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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阳光与饭粒 江小鱼在宿 ...

  •   江小鱼在宿舍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被饥饿赶出来了。

      食堂的方向他还不熟,但闻得到味道——味增汤和炸东西的油味,从走廊尽头飘上来。

      他顺着味道走,经过那间关了门的教室,经过教务处,经过一扇能看到外面的窗户。

      窗外是中庭。一小块水泥地,边上几棵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子。有几级台阶,水泥的,磨得发亮,坐上去应该不凉。

      他改了主意。食堂太吵了。他不想跟人说话。

      他从包里拿出早上领的便当——食堂统一配的,用保鲜膜包着,标签上写着“姜汁烧肉”——然后下楼,走到中庭。

      台阶上没人。他坐下。水泥被太阳晒过,温的,不凉。

      他把便当放在膝盖上,揭开保鲜膜。姜汁的味道冲上来,有点呛。

      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有点老,姜味太浓,但他饿了,嚼了几下就咽下去。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光斑在晃。

      有一只蚂蚁从台阶缝里爬出来,绕着他的鞋走了一圈,又爬回去了。

      他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有人跑过来了。

      脚步声很重,不是故意踩重,是那个人本身就重——不是胖,是结实。

      校服脱了系在腰上,白T恤领口湿了一圈,头发也是湿的,像刚洗过脸。

      那头发是粉色的,被阳光照得有点发白,和他早上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江小鱼认出来了。隔壁房间的男生。那个梦的主人。那个在走廊上回头对他笑的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跑到台阶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这里有人吗?”他问。

      声音很大,像在跟隔着一条街的人说话,但语气不是凶,是那种——他平时就这么大声。

      江小鱼说:“没有。”

      那个人就坐下了。离他很近,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那种人——不知道什么叫社交距离。

      他把便当盒放在膝盖上,打开。炸鸡块、米饭、腌萝卜。食堂的,跟江小鱼那份差不多,但鸡块多两块。

      他拿起筷子,双手合十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开始吃。

      吃得很快。不是赶时间,是吃东西本身很快。大口大口,米饭塞进嘴里,嚼两三下就咽,像在完成一个必须做好的任务。腮帮子鼓鼓的,像仓鼠。

      他吃到一半,停下来,含混地说了一句:“这个炸鸡块有点咸。”

      江小鱼说:“嗯”。不是不想说话,是没什么可说的。但那个人不觉得奇怪,继续吃。

      江小鱼看着他。粉色头发,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眉毛很浓,眼睛很大,鼻子和嘴巴的线条都很柔和。

      和他梦里的侧脸一模一样。梦里的那个人站在河边,夕阳照在他脸上,他在笑。现在这个人坐在他旁边,吃着便当,腮帮子鼓着,也在笑——不是对他笑,是对炸鸡块笑。

      “刚才在食堂吃过了。”那个人嚼着东西,突然说了一句,“没吃饱,又拿了一份。”

      江小鱼没问他和谁吃的。那个人也没说。

      他又看了那人一眼。这一次,他看到那人嘴角粘了一粒米饭。白色的,在阳光下反光。粘在嘴角靠下的位置,他自己完全不知道。

      江小鱼盯着那粒米饭看了大概两秒。他在犹豫。

      不是犹豫“要不要帮他擦”,是犹豫“我有没有这个资格”。他们不认识。刚见面。在这个世界里,他是新人,不知道规则,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但他记得昨天五条悟翻他手腕的时候,他没有躲。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躲。但他记得那种感觉——被人触碰,不害怕。

      他的手指动了。

      他伸手。拇指指腹轻轻擦过那个人的嘴角,把那粒米饭蹭掉了。动作很快,很轻,像摘掉一片落在别人肩上的叶子。

      指腹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温度——比自己的皮肤高,暖的,像刚晒过的被子。米饭粘在他的拇指上,小小的,白色的一粒。

      那个人的嘴停了一瞬。江小鱼的手指收回来了,放在自己膝盖上。指尖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以为那个人会问“你干嘛”。但那个人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江小鱼,嘴里还在嚼东西,含混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继续吃。没有躲。没有警觉。没有“你为什么碰我”的疑问。就是——接受了。像别人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一样自然。

      江小鱼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便当。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手上。手背上有光斑在晃。

      他用拇指摸了摸自己刚才擦过那人嘴角的地方,指腹上什么也没有,但他记得那个触感。温的。比自己的皮肤温度高。

      和梦里虎杖指尖的温度一样。梦里的虎杖碰了碰他的手背,说“你的手是凉的”。那是梦。但温度是真的。

      那个人先吃完了。他把便当盒盖上,用橡皮筋套住,放在旁边的台阶上。然后双手撑在身后,仰起头,闭了一下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是浅色的,在光里几乎透明。

      “你是新来的吧。”他说。不是问句。

      江小鱼说:“嗯。”

      “我叫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江小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名字和他的脸一样,不复杂,不绕弯子。就是“虎杖悠仁”。

      “江小鱼。”

      “哦,江小鱼。”虎杖念了一遍,念得有点走调,但很认真。“你名字好奇怪。”

      “你的也是。”

      虎杖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你说得对”的笑,露出牙齿,眼睛弯起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下次一起吃饭。”

      然后跑走了。跑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句:“中庭的台阶,中午一般没人,我经常在这吃!”

      声音在院子里弹了一下。

      江小鱼坐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筷子。便当还有三分之一没吃完。

      他低头看了看,夹起一块姜汁烧肉,放进嘴里。已经凉了。他嚼着,咽下去。

      然后他用拇指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刚才擦过虎杖嘴角的那根手指。指腹上什么也没有,但他记得那个触感。温的。比自己的皮肤温度高。

      他把便当盒盖上。站起来的时候,台阶上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是虎杖便当盒上掉下来的——一个小橡胶圈,粉色的,用来固定盒盖的。

      江小鱼弯腰捡起来,放进口袋。口袋里已经有东西了。五条悟叠的喜久福方块。

      他摸了一下方块,又摸了一下橡胶圈。一个硬的,一个软的。一个凉的,一个温的。

      两种温度,来自两个人。

      他走出中庭。经过那间教室时,门还是关着的。他没停。

      走廊尽头,有人走过来。黑色制服,墨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咖啡。五条悟。两个人迎面遇上。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说:“你嘴上有饭粒。”

      江小鱼抬手擦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五条悟已经走过去了。江小鱼站在原地,手还举在嘴边。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我逗你玩的”的笑。他没回头。

      回到宿舍,他把橡胶圈放在桌上,挨着喜久福方块。方块是白的,橡胶圈是粉的。大小差不多。他看了两秒。

      然后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茶叶形状。隔壁房间没有声音——虎杖出去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空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但手指还记得触感。方块是凉的、硬的。橡胶圈是温的、软的。还有虎杖嘴角的温度。比自己的皮肤高。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白墙上那个小黑点还在。他盯着它,盯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从包里翻出一张便条纸,写上:“明天中午,中庭。”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来做便当。”

      写完之后,他拿着纸条走到隔壁门口。门关着,没锁。他从门缝下面塞进去。

      回到房间,躺下。然后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做便当”。就是做了。像呼吸。

      隔壁传来脚步声——虎杖回来了。开门,捡起纸条,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声很轻的:“哦。”

      江小鱼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光斑在地上慢慢移动。他闭上眼睛。

      后颈的汗毛已经完全落下了。但他记得今天两次皮肤接触的温度:五条悟的手指,凉的;虎杖的嘴角,温的。两种温度,放在同一个口袋里。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没有河,没有夕阳。只有一片安静的、灰蓝色的光,像天快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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