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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伏黑与钉崎 那天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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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虎杖说不在中庭吃饭。“小鱼哥,今天去食堂吧。我想吃咖喱。”江小鱼说好。他拿着便当盒——本来自已的那份,想了想,还是带上了。食堂人多,他不太习惯,但虎杖已经跑在前面了,回头喊他“快点”。他加快脚步。
食堂里人不少。交流会刚结束不久,高专的学生比平时多,京都校的还没走完,食堂里能听到各种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粥。虎杖已经占了一张桌子,朝江小鱼招手。江小鱼走过去,刚坐下,两个人也走过来了。
一个是黑色短发,表情冷淡,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碗荞麦面。另一个是橙色长发,扎着马尾,校服外套系在腰上,手里端着一盘咖喱饭。江小鱼认出来了。伏黑惠。钉崎野蔷薇。虎杖的同班同学。他在走廊上见过几次,没说过话。
“这里有人吗?”钉崎问。声音不大,但很有力,像她这个人。虎杖说“没有,坐坐坐”。钉崎坐下来,伏黑也跟着坐下。钉崎把咖喱饭放在桌上,看了江小鱼一眼。“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用神游的?”江小鱼说:“嗯。”钉崎点了点头。“交流会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观游帮了大忙。”江小鱼说:“谢谢。”钉崎说:“你话好少。”虎杖在旁边笑了。“他话一直少。”钉崎说:“你们俩很熟?”虎杖说:“嗯,小鱼哥是我朋友。”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江小鱼低头看着自己的便当盒。
伏黑一直没说话。他吃荞麦面,吃得很安静,筷子夹起面条,放进嘴里,没有声音。江小鱼注意到他的视线——伏黑在看他。不是盯着看,是偶尔看一眼,然后移开,像在观察什么。江小鱼不知道他在观察什么。但他不觉得被冒犯。伏黑的眼神不是审视,是那种“我在了解你”的安静。
钉崎吃了几口咖喱,突然停下来。“对了,你那个神游,能看多远?”江小鱼想了想。“没试过最远。”“交流会的时候你覆盖了整个场地。”“嗯。”“那挺厉害的。”钉崎说,语气是认真的,不是客气。“五条老师说你定位准,就是延迟有半秒。”江小鱼说:“嗯。”钉崎笑了。“你只会说嗯吗?”江小鱼想了想,说:“差不多。”钉崎笑得更大了。虎杖也笑了。伏黑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明显,但江小鱼看到了。
钉崎又问:“你做便当?虎杖每天中午吃的那个是你做的?”江小鱼说:“嗯。”“你还会做菜?”“看了就会。”“看什么?”“电视。”钉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好奇怪。”江小鱼说:“嗯。”钉崎说:“你又嗯。”虎杖说:“他就这样。”钉崎摇了摇头,继续吃咖喱。
伏黑放下筷子。他吃完了。他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看着江小鱼。“你的神游,是用意识直接感知,还是需要通过媒介?”江小鱼说:“直接感知。但皮肤接触可以增强连接。”“共游的时候?”“嗯。”伏黑点了点头。“那你在共游的时候,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吗?”“能。但不是直接的,是通过身体反应。”伏黑又点了点头,没再问了。江小鱼感觉到伏黑的问题不是随便问问,是真的在思考。伏黑在评估他的能力,像一个咒术师评估另一个咒术师。不是敌意,是专业。
钉崎吃完了,把盘子推到一边。她看着江小鱼,说:“你以后也跟我们一起出任务?”江小鱼说:“看五条老师安排。”钉崎说:“他应该会把你跟我们排一起。你的能力适合辅助。”江小鱼说:“嗯。”钉崎说:“你又嗯。”虎杖说:“我说了他就这样。”钉崎摇了摇头,但嘴角带着笑。她站起来。“我去买饮料。你们要什么?”虎杖说:“可乐。”伏黑说:“水。”钉崎看向江小鱼。江小鱼说:“水。”钉崎走了。
桌上剩下三个人。虎杖在吃最后一口咖喱,伏黑在喝荞麦面的汤,江小鱼在吃自己的便当。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不用说话”的沉默。和虎杖在一起的时候,沉默是暖的。和五条悟在一起的时候,沉默是有重量的。和伏黑在一起的时候,沉默是安静的。像深水。
伏黑突然说:“虎杖,你跟他住隔壁?”虎杖说:“嗯。”“你每天去他那里拿便当?”“嗯。”伏黑看了江小鱼一眼。“你给他做便当,不累?”江小鱼说:“不累。”伏黑没再问了。
钉崎回来了,手里拿着三瓶饮料。她把可乐给虎杖,水给伏黑,水给江小鱼。她自己喝的是茶。她坐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们刚才聊什么?”伏黑说:“没什么。”钉崎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转向江小鱼。“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咒术的事,高专的事。虽然我也不是什么都懂。”江小鱼说:“好。”钉崎说:“你终于说了一个不一样的。”江小鱼说:“谢谢。”钉崎笑了。“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吃完。虎杖把盘子收走,钉崎也去还盘子,伏黑坐在原位,等。江小鱼也坐着。伏黑说:“你的手。”江小鱼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的痂已经掉了,新长的皮肤是粉色的。“上次任务伤的?”“嗯。”“五条老师那次反应很大。”伏黑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江小鱼看着他。伏黑没有看他,看着窗外。“他平时不会那样。”江小鱼说:“嗯。”伏黑没再说了。
虎杖和钉崎回来了。钉崎说:“下午有课,走了。”虎杖说:“我也去。”他转头看江小鱼。“小鱼哥,你下午有课吗?”江小鱼说:“没有。”“那你回去休息。晚上见。”虎杖跑走了。钉崎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江小鱼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走了。伏黑站起来,把椅子推好,看了江小鱼一眼,没说话,走了。
江小鱼一个人坐在食堂里。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说话声越来越远。他看着桌上剩下的东西——三个空盘子,三个饮料瓶。他把饮料瓶收好,放到回收处。然后走出食堂。
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梯形。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块光。然后他踩进去。地面是温的。他站在那里,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地上,黑黑的,瘦瘦的。他想起伏黑说的话:“他平时不会那样。”伏黑知道。伏黑注意到了。五条悟那次失控,不止江小鱼一个人看到了。伏黑也看到了。但伏黑没有说“他为什么那样”,也没有说“他很在乎你”。他只是说“他平时不会那样”。意思是:你对他来说不一样。江小鱼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喜久福方块。三个,叠在一起。他用拇指摸了摸折角。
回到宿舍。他把便当盒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黄色橡皮筋——今天虎杖用的那根——放在碟子里。三十六根了。他把粉色橡胶圈放在橡皮筋中间。然后他坐到桌前,打开日记本。昨天写的那行字还在:“他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他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伏黑说,他平时不会那样。”写完之后,他看着这两行字。第一行是关于五条悟看虎杖的。第二行是关于五条悟看他的。不一样。但都是五条悟。
他合上本子,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茶叶形状。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白墙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今天中午的画面:虎杖说“小鱼哥是我朋友”,语气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钉崎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笑了。伏黑说“他平时不会那样”,语气很平,但意思很深。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白墙上那个小黑点还在。他盯着它,盯了很久。
他在想:虎杖说“朋友”的时候,他是怎么想的?朋友。这个词太轻了。他对虎杖的感情不是朋友。但也不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虎杖说“朋友”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确定的。虎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不需要江小鱼同意。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嘴唇碰了一下被子的边缘。明天还要做便当。三份。虎杖的那份多煎五秒。五条悟的那份——他想了想,今天五条悟没来。不知道吃了没有。他闭上眼睛。隔壁传来虎杖回来的声音——脚步声,开门声,哼歌。然后是水龙头声,拖鞋声。然后是安静。
他让自己跟着那个节奏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不知道跟了多少轮,他的意识开始变模糊。他想着明天早上的玉子烧。三份。一样的配方。虎杖喜欢甜一点的,五条悟——他还没问过。也许不问也行。也许五条悟不需要被问。他吃就是了。他说“还行”就是喜欢。他说“你做的玉子烧比食堂强”就是很喜欢。江小鱼记住了。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