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高专搞三角恋》后人类

18、训练场·眼神 又过了几天

　　又过了几天。黄色橡皮筋从三十二根攒到了三十五根。江小鱼每天做三份便当——虎杖一份，五条悟一份，自己一份。五条悟的那份装在蓝色的便当盒里，江小鱼专门去百元店买的。五条悟第一次拿到的时候看了一眼，说“蓝色的”，江小鱼说“嗯”，五条悟没再说别的，打开吃了。吃完把便当盒放在水池里——没洗。江小鱼洗了。

　　那天下午，虎杖和五条悟在训练场对练。江小鱼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水壶，但没在喝。他闭上眼睛，发动观游。

　　意识飘到训练场上空，从高处往下看。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上画出明暗分明的格子。五条悟穿着黑色的训练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虎杖穿着白色的T恤，领口湿了一圈，粉色头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两个人在场地中央，距离不到一米。

　　五条悟在指导虎杖体术。不是打咒灵，是近身格斗。“你的重心太高了。”五条悟说，“压低。”虎杖蹲低了一点。“再低。”虎杖又蹲低了一点。五条悟走到他身后，伸手——手放在虎杖的腰侧，往下压了压。“这里。保持。”虎杖保持那个姿势，大腿的肌肉在抖。五条悟站在他身后，手没有马上收回去。他的手还放在虎杖的腰上，不是扶，是轻轻搭着，像在确认重心有没有跑掉。

　　江小鱼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五条悟的手指很长，搭在虎杖腰侧，虎杖的训练服被压出几道褶皱。虎杖的腰很窄，五条悟的手几乎覆盖了从腰侧到后腰的整个区域。江小鱼盯着那只手，盯了一秒。然后他看向五条悟的脸。

　　五条悟在看着虎杖。不是看他的腰，是看他的姿势。他的眼神是专注的、认真的、老师的眼神。但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教学需要的东西。是多余的。是停留。他的目光从虎杖的肩膀移到他的后背，从他的后背移到他的腰。不是扫视，是慢慢地、一节一节地看过去。像在确认什么。像在看一件他不想移开视线的东西。

　　江小鱼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手心，有点疼。他没有松开。

　　五条悟的手从虎杖腰上拿开了。“好。起来。”虎杖直起身，喘着气。“老师，我重心稳了吗？”“稳了一点。还差得远。”五条悟的语气是随意的、痞的，和平时一样。但江小鱼看到他的视线在虎杖的脸上多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训练继续。虎杖出拳，五条悟躲。虎杖踢腿，五条悟挡。五条悟偶尔说一句“太慢了”或者“力道不够”，语气嫌弃，但每次说完都会多看虎杖一眼。不是看他的动作，是看他的脸。江小鱼注意到了。他不知道虎杖有没有注意到。

　　训练结束。虎杖跑过来，蹲在江小鱼面前，喘着气。“小鱼哥，你今天用了观游？”江小鱼说：“嗯。”“看到我进步了吗？”“看到了。”虎杖笑了。“那就好。”他站起来，拿起水瓶，仰头喝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五条悟走过来，站在旁边，也拿起水瓶喝了一口。他看了虎杖一眼——又看了。然后他看向江小鱼。墨镜挡着眼睛，但江小鱼知道他在看。江小鱼迎上那个视线，没躲。五条悟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休息十分钟，继续。”

　　虎杖跑去上厕所了。训练场上只剩下江小鱼和五条悟。五条悟坐在长椅的另一端，和江小鱼隔了两个身位。他拧开水瓶，又喝了一口。“你今天观游看了多久。”江小鱼说：“全程。”“看到了什么。”“训练。”“除了训练呢。”江小鱼没说话。五条悟也没追问。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闭了一下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江小鱼看着他。他想起刚才五条悟看虎杖的眼神。那个眼神不是看学生的眼神。他见过五条悟看其他学生——伏黑、钉崎，还有交流会上的京都校学生。五条悟看他们的时候，眼神是平的、随意的、无所谓的那种。但看虎杖的时候不一样。那个眼神里有东西。江小鱼不知道怎么描述，但他知道。

　　晚上。江小鱼在宿舍里。他坐在桌前，桌上摆着日记本——来这个世界之后开始写的，不是每天写，想到什么写什么。他翻开本子，拿起笔。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动。他在想今天下午的画面：五条悟的手搭在虎杖腰上，五条悟的眼神从虎杖的肩膀移到后背，从后背移到腰。不是扫视，是慢慢地、一节一节地看过去。他写下一行字：“他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笔尖还停在纸上，墨水慢慢渗出来，在“样”字的最后一笔旁边晕开一个小点，黑色的，圆圆的，像句号，又不是句号。他把笔放下，合上本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中庭，台阶在月光下发白。没有人。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喜久福方块。三个，叠在一起，折角硌着指腹。他摸了一下，把手抽出来。他躺到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茶叶形状。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白线切过水渍的边缘。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个眼神。五条悟看虎杖的眼神。不是看学生的眼神。那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在枕头上画圈。画了一个，两个，三个。

　　隔壁传来虎杖翻身的声音。铁架床嘎吱一声。然后是更深的呼吸。江小鱼让自己跟着那个呼吸节奏。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他想起五条悟说“除了训练呢”。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是随意的，但江小鱼知道他是在问“你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不，不是不该看，是看了会疼的东西。

　　他把手按在胸口。心跳正常。不闷。但有一点——不是闷，是沉。像有一块很小的石头压在胸口，不重，但一直在。他深呼吸。石头没有消失，也没有移动。就是一直在那里。

　　他睁开眼睛，看着灰色的墙壁。墙壁上什么也没有。没有黑点，没有裂缝，就是一片均匀的灰色。他在想：五条悟知不知道自己在用那种眼神看虎杖？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那个眼神是真实的。他看到了。他记住了。他的身体记住了。

　　他翻了个身，平躺着。天花板上的白线已经移到了水渍的中间，把茶叶切成两半。他盯着那条白线，盯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做便当。三份。虎杖的那份多煎五秒。五条悟的那份——他还没摸清楚五条悟喜欢什么口味。五条悟每次都吃完，但从来不评价。不说好吃，也不说难吃。就是把便当盒还回来，空的，洗都没洗。江小鱼不介意。他洗就是了。

　　他想着明天早上的玉子烧。三份。一样的配方。虎杖喜欢甜一点的，五条悟——他想了想，五条悟好像什么都能吃，不挑。但他注意到五条悟每次都会先把玉子烧吃完，再吃别的。这个顺序可能意味着什么。也可能什么都不意味。

　　他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嘴唇碰了一下被子的边缘。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