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高专搞三角恋》后人类

16、差点失去·五条悟的手 任务简报是

　　任务简报是五条悟发的。二级咒灵，废弃的仓库区，情报说只有一只。

　　江小鱼坐在后排，虎杖坐副驾驶，五条悟开车。和平时一样。虎杖在翻手机，偶尔念一条新闻给五条悟听，五条悟说“嗯”或者“不看”。江小鱼看着窗外，树往后跑。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手腕上戴着黄色橡皮筋串成的手环——二十三根，勒得有点紧。他没摘。

　　五条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手腕上戴的什么。”

　　“橡皮筋。”

　　“干嘛用的。”

　　“不知道。”

　　五条悟笑了一下。“你这个人。”没说完，但语气不是嫌弃，是那种“你总是做些奇怪的事但我已经习惯了”的无奈。

　　到了。废弃仓库区，三栋铁皮建筑，屋顶生锈，窗户用砖头封死。五条悟下车，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他转过身，对虎杖说：“你跟在我后面。别冲。”虎杖说“知道了”。五条悟又看向江小鱼：“你找个安全的位置，观游。告诉我位置、数量、移动方向。”江小鱼点头。

　　他走到一栋仓库的二楼，从窗户能看到整个区域。地上有碎玻璃和生锈的铁管，他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后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观游。

　　意识飘出去。五条悟和虎杖在一楼大厅，地面有积水，踩上去有声音。咒灵的味道从地下室飘上来——冷的，铁的，比预想的浓。江小鱼把意识往下探，地下室很暗，他只能看到轮廓。一只。不对。两只。不对，三只。其中一只是二级，另外两只是准二级。情报不准。

　　他睁开眼，拨五条悟的电话。接通。“三只。一只二级，两只准二级。在地下室。”五条悟那边停了一秒。“知道了。”挂了。

　　他闭上眼睛，继续观游。五条悟和虎杖往地下室走。楼梯是铁的，踩上去声音很响，在空旷的建筑里来回弹。地下室更暗，虎杖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墙壁，能看到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咒灵出现了。第一只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渗下来，灰白色，像融化的蜡烛。虎杖一拳打过去，咒灵的身体凹陷，但没有散。第二只从墙角冒出来，形状像一堆湿报纸。两只同时向虎杖移动。五条悟伸手，两根手指一划，第一只从中间裂开，像被刀切的布丁。灰白色的碎片落在地上，很快化成水。

　　然后第三只出现了。

　　不是从地下室。是从上面。从仓库的二楼。它一直躲在那里，不是在睡觉，是在等。等一个落单的目标。

　　江小鱼感觉到意识里有东西在快速移动。他睁开眼。

　　咒灵就在他面前。

　　距离不到两米。灰白色，形状像一只倒挂的蝙蝠，但没有翅膀，只有一团黏糊糊的身体，中间裂开一条缝——那是嘴。缝里有液体在滴，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江小鱼没有动。不是勇敢，是来不及。他的身体还没有反应，咒灵已经扑过来了。

　　一道影子。不是影子，是人。五条悟从地下室到二楼，没有人看到他怎么来的。他站在江小鱼面前，一只手挡在咒灵和江小鱼之间。咒灵的黏液沾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躲。另一只手推在江小鱼胸口——不是按，是推。力气很大，江小鱼整个人往后倒，后背撞上墙，然后摔在地上。手心擦过地面，碎玻璃划过皮肤，疼。他低头看，手心破了，血从伤口渗出来，和灰尘混在一起。

　　他抬头。五条悟在处理那只咒灵。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杀咒灵是干脆利落的——手指一划，结束了。今天不是。他用了三秒。三秒里，他打了那只咒灵四次。第一次把它打飞，第二次在它落地之前追上，第三次把它钉在墙上，第四次才让它消失。四次。对五条悟来说，四次等于失控。

　　江小鱼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手心在流血，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玻璃划痕。他看着五条悟的背影。五条悟的肩膀比平时绷得紧，夹克的下摆还在动。虎杖从地下室跑上来，脚步声在楼梯上很响。“怎么了？我听到上面有声音——”他看到江小鱼坐在地上，手心在流血。跑过来蹲下。“小鱼哥，你受伤了。”

　　“没事。”江小鱼说。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血，血没止住，又渗出来。

　　五条悟转过身。墨镜在刚才的动作里歪了，他扶正。走到江小鱼面前，蹲下。没说话。他抓住江小鱼的手腕，翻过来看手心。手指力气很大——大到江小鱼觉得骨头被捏在一起了。不是故意的，是控制不住。他能感觉到五条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那种抖。手腕上很快出现了红印。五条悟的手指印，一根一根的，像印章盖上去的。五条悟盯着江小鱼的手心看了两秒。然后突然松开了。像被烫到。

　　他站起来。说了一句：“回去处理。”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很快，越来越远。

　　虎杖蹲在江小鱼旁边，看着五条悟的背影，又看着江小鱼的手心。“五条老师……他刚才是不是生气了？”江小鱼说：“不是生气。”虎杖说：“那是什么。”江小鱼想了想。没回答。虎杖没追问。他伸手，把江小鱼从地上拉起来。江小鱼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软，站了一下才站稳。他把手心翻过来看了看。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表面凝了一层暗红色的膜，灰尘嵌在血里。

　　走出仓库。五条悟靠在SUV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虎杖拉开车门，让江小鱼坐进去。他坐后排，虎杖坐副驾驶。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五条悟开车，变道没打灯。虎杖没有看手机，他看着窗外。江小鱼低头看自己的手心。血干了，伤口周围有一圈红肿。他用拇指按了一下伤口的边缘，疼，但能忍。手腕上的红印已经变成紫色的了。五条悟的手指印，五个，清晰可见。他把袖子拉下来盖住。

　　到了高专。虎杖下车，说“我去拿急救箱”，跑走了。

　　五条悟没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握着方向盘。江小鱼坐在后排，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五条悟的眼睛。墨镜摘了，放在仪表盘上。眼睛看着前方，但没在看什么。江小鱼说：“我没事。”五条悟说：“嗯。”沉默。五条悟说：“下次站远一点。”江小鱼说：“好。”

　　虎杖跑回来了，手里拿着急救箱。他拉开后车门，蹲在江小鱼旁边，用碘伏给他擦伤口。碘伏碰到伤口，疼，江小鱼的手抖了一下，虎杖说“忍一下”。他用棉签把嵌在伤口里的灰尘擦掉，然后贴上创可贴。贴了两条，交叉的。“好了。”虎杖说。江小鱼说：“谢谢。”虎杖笑了。“你跟我说谢谢。”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我去放急救箱。”跑走了。

　　五条悟从后视镜里看着江小鱼。江小鱼迎上那个视线。两个人通过后视镜对视了一秒，也许是两秒。五条悟说：“回去休息。”江小鱼说：“嗯。”他下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弹了一下。五条悟的车没有立刻开走，江小鱼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还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握着方向盘。然后车发动了，开走了。

　　江小鱼站在停车场里。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袖子滑下去，露出那五个紫色的手指印。他用手摸了摸，指腹按着最深的那个印子，有点疼。他想起五条悟松开手的时候，手指在抖。最强的人，手指在抖。他想起五条悟从地下室到二楼的那一瞬间。不到一秒。那不到一秒里，五条悟在想什么？什么都没想。他的身体比他先动。

　　他走进教学楼。走廊上空无一人。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走廊是暗绿色的。他走在绿色光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响。经过中庭，台阶在月光下发白。经过那间教室，门关着。经过虎杖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放东西的声音。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床边，看着手上的创可贴。虎杖贴的，两条，交叉。他撕开一条，看了看伤口，又贴回去。然后他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茶叶形状。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白线切过水渍的边缘。他把受伤的手放在胸口。手心有碘伏的味道，凉凉的。他想着五条悟的手指印，五个，紫色的，印在手腕上。他用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模仿五条悟的力气，握紧。疼。他松开。然后他想起五条悟松开手的时候，像被烫到。不是手被烫到，是情绪被烫到。他不想让江小鱼看到他握出来的印子。但他已经看到了。

　　隔壁传来虎杖的声音：“小鱼哥，你睡了吗？”江小鱼说：“没有。”虎杖说：“手还疼吗？”“不疼了。”“那就好。晚安。”“晚安。”

　　江小鱼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做便当。玉子烧多放三分之二勺糖。虎杖说喜欢甜一点的。五条悟今天没吃早饭，不知道吃了没有。他翻了个身。手指在枕头上画圈。画了一个，两个，三个。然后他想起五条悟从后视镜里看他的那一眼。就一眼。但那个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痞的，不是随意的。是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下面，他没说，但江小鱼看到了。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嘴唇碰了一下被子的边缘。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