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高专搞三角恋》后人类

15、日常·新的开始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江小鱼比闹钟早醒了十分钟。

　　窗帘缝隙里的光是灰蓝色的，天刚亮。隔壁没有声音——虎杖还在睡，呼吸很沉，偶尔有翻身的声音，铁架床嘎吱一下。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两个喜久福方块叠在一起，粉色橡胶圈在旁边，一串黄色橡皮筋——二十一根，串成一圈，放在碟子里。昨晚从火锅店回来之后，他把这些东西重新摆了一遍。方块对齐，橡胶圈放在正中间，橡皮筋围成一个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摆成这样。就是摆了。

　　他下床，去洗脸。水龙头拧开，水是凉的，扑在脸上，顺着下巴滴进领口。他用毛巾擦脸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眼睛下面的青色淡了一点。嘴唇不干了。他把毛巾挂好，打开冰箱。鸡蛋还有六颗，黄瓜还有两根，鸡胸肉还有一块。昨天虎杖买了新的，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他拿出鸡蛋、出汁、糖、盐。玉子烧。四颗蛋，加出汁，三分之二勺糖——虎杖说喜欢甜一点的，五条悟没说过喜欢什么，但每次都会把江小鱼那份里的玉子烧吃掉一半。江小鱼注意到了。他没说。

　　平底锅烧热，倒油。油热了倒一层蛋液，等它半凝固，用筷子卷起来。推到一边，再倒一层。重复。金黄色的，一层一层，切的时候能听到刀切下去的沙沙声。黄瓜切成薄片，摆成扇形。米饭盛进去，压平，撒芝麻。两个便当盒，一模一样。盖上盖子。橡皮筋：黄色的给虎杖，绿色的给自己。

　　他拿起虎杖那个便当盒，走出宿舍。走廊上已经有声音了——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洗漱，水龙头声、脚步声、关门声。早晨的高专，像慢慢醒过来的动物。他敲了敲虎杖的门。门立刻开了，好像虎杖就在门后面等着。

　　“早安。”虎杖说。头发还是湿的，T恤领口有一圈水渍。他接过便当盒，打开看了一眼。“今天的玉子烧颜色好深。”

　　“多煎了十秒。”

　　“我喜欢焦一点的。”虎杖笑了，盖上盒子，用黄色橡皮筋套好。他看了江小鱼一眼。“你昨晚睡得好吗？”

　　江小鱼说：“还行。”

　　虎杖说：“我做了梦。梦见我们三个在天台上，你看影子，我看你。”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天气。然后笑了。“奇怪的梦。”他转身跑走了。“我去训练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江小鱼站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梯形。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块光。昨天他踩进去了。今天他没有绕过去，也没有踩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然后他转身，走向五条悟的办公室。

　　五条悟的门关着。江小鱼敲了两下。没回应。他又敲了两下。里面传来含混的声音：“进来——”

　　他推开门。五条悟趴在桌上，脸埋在一堆文件里，头发乱成一团，墨镜放在旁边。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那道浅疤在晨光里很清晰。他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几点了。”

　　“七点二十。”

　　“还早。”他又趴下去了。

　　江小鱼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走。过了大概五秒，五条悟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你手里拿的什么。”

　　“便当。”

　　“给我的？”

　　“不是。给悠仁的。”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你来干嘛。”

　　江小鱼想了想。“不知道。”这是真话。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就是走过来的。像呼吸。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不捂嘴。眼泪挂在睫毛上，在晨光里亮了一下。他看着江小鱼，说：“你今天话很少。”

　　“我话一直少。”

　　“嗯。”五条悟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吹进来，桌上的文件哗啦响了一下。他伸手按住。和那天晚上一样。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插在口袋里。“昨天火锅，你吃饱了吗。”

　　“饱了。”

　　“你吃了一碗饭，三片白菜，一块牛肉，一块年糕，半条烤鱼。”五条悟的语气很平，像在念清单。“这叫饱了？”

　　江小鱼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但五条悟知道。

　　五条悟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江小鱼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江小鱼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咖啡、还有一点点昨晚火锅的残留。五条悟伸手，弹了一下江小鱼的额头。很轻。比上次轻。弹完之后手指没有收回去，在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去吃饭。你今天还要练观游。”

　　江小鱼说：“嗯。”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五条悟在身后说：“明天多做一份。”江小鱼停了一下。“你不是说不给你做。”五条悟说：“我改主意了。”江小鱼没回头，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梯形。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块光。然后他迈了一步。脚踩进光里。地面是温的。他站在那里，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地上，黑黑的，瘦瘦的。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喜久福方块。两个，叠在一起，折角硌着指腹。他又摸到了粉色橡胶圈。软的，温的。还有黄色橡皮筋，一根，单独放在口袋最深处。他摸了一下，然后把手抽出来。

　　他继续走。经过中庭，台阶在阳光下泛白。虎杖每天坐的位置空着，但他好像能看到虎杖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经过那间教室，门关着。五条悟第一次给他方块的地方。经过虎杖的房间，门开着，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上有压痕。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便当盒放在桌上，绿色的橡皮筋。他拆开，坐下，开始吃。玉子烧是温的，甜度刚好。他慢慢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手上。手背上有光斑在晃。他吃完，洗了便当盒，倒扣在沥水架上。黄色橡皮筋——虎杖今天用的那根——他放在碟子里。二十二根了。

　　然后他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茶叶形状。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白墙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今天的画面：虎杖说“我梦见我们三个在天台上”，五条悟说“明天多做一份”，走廊上的光，他踩进去了。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说出口。

　　“日生日成。”

　　他不知道这个词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穿越前读过的书，也许是昨晚的梦。但它在那里了。像第一次感知到虎杖的梦一样，突然就出现了。日生日成——每天重新长出来。关系不是预设的，是每一天重新生成的。不等边但完整。不是等边，但完整。他不需要等边。他只需要每天重新选择。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两个喜久福方块，一个粉色橡胶圈，二十二根黄色橡皮筋。他把它们收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张训练方法，一张纸条——“他一定会回来”——还没写，但以后会有的。他关上抽屉。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宿舍。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梯形。他踩进去。地面是温的。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