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死后，创世神疯了要灭世》辞乄妄

5、城西乱葬岗

　　接下来的三天，青石城风平浪静。
　　那夜的异象，似乎只有宸奕和老陈看见了。第二天，宸奕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早起干活的邻居，他们都说夜里睡得很沉，什么都没看见。
　　掌柜的甚至抱怨，说这几天睡得特别死，连打雷都听不见。
　　只有说书人回来了，但精神萎靡，独眼里布满血丝。有人问他那晚有没有看见什么，他摇头说没有，却再也不讲“天修”的故事了。
　　茶馆的生意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王掌柜依旧每天来喝茶，依旧爱高谈阔论，只是话题从“天修”转到了最近的药材价格上。他说城西的药材铺子进了一批上等的“凝血草”，是炼制疗伤丹药的基础材料，价格涨了三成。
　　“听说南边不太平，”王掌柜压低声音，对同桌的茶客说，“冥诡道那帮鬼修，最近活动频繁。上个月，百里外的黑水镇，一夜之间死了三十多人——全是精血被抽干的干尸！”
　　茶客们倒吸冷气。
　　冥诡道，鬼修宗门，行事阴诡狠辣，以生魂和精血修炼，是六道中公认的邪道。虽然魔、道、佛、人、妖、鬼六道并立，但鬼修因其修炼方式，向来为正道所不容。
　　“官府不管吗？”有人问。
　　“管？怎么管？”王掌柜嗤笑，“普通衙役，碰上最低阶的鬼修都是送死。除非道门或佛门出手，可那些仙师们，哪会为几个凡人的性命奔波？”
　　这话说得残忍，却是现实。
　　宸奕端着茶壶，默默给王掌柜续水。他想起那夜在银光中看见的身影——天修魂月。如果冥诡道作乱，那位会管吗？
　　大概不会。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凡人的生死，在天道眼里，大概跟草木枯荣没什么区别。
　　“小子，发什么呆？”
　　掌柜的瞪了他一眼。
　　宸奕低头，继续干活。
　　傍晚，茶馆打烊后，宸奕收拾完桌椅，准备回后院休息。刚走出茶馆，就看见街角蹲着个人。
　　是那个老乞丐。
　　他蹲在墙根下，面前摆着个破碗，碗里空无一物。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宸奕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这是他今天刚领的工钱，一共五个铜板，他原本打算攒着买双新鞋。
　　铜板落入破碗，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老乞丐缓缓抬头。
　　三天不见，他好像更老了。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皮肤像枯树皮，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得可怕。
　　“小子，心肠不坏。”老乞丐咧嘴笑了，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
　　“老先生怎么还在这儿？”宸奕问。
　　“等人。”
　　“等谁？”
　　“等你。”
　　宸奕一愣。
　　老乞丐站起身——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他比宸奕矮半个头，佝偻着背，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宸奕却觉得自己被彻底看穿了。
　　“三天前的夜里，”老乞丐缓缓开口，“你看见什么了？”
　　宸奕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否认，可对上那双眼睛，谎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银色的光，”他听见自己说，“还有……一个人影。”
　　老乞丐点点头，仿佛早就知道。
　　“那个人，你以后会见到。”他说，“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你，还没资格站在他面前。”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伤人，可宸奕没什么感觉。他本来就是个跑堂的，天修那种存在，跟他确实不是一个世界。
　　“那我什么时候有资格？”他问，问完自己都愣了——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老乞丐却笑了。
　　“等你明白三件事的时候。”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第一，你是谁。第二，天是什么。第三，众生是什么。”
　　又是这三句。
　　宸奕皱眉：“老先生，您能不能说得明白点？”
　　“不能。”老乞丐收回手，重新蹲下，“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道理，得自己想。别人告诉你的，终究是别人的。”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西边——城外的方向：
　　“不过，我可以给你指个方向。城西三十里，有座乱葬岗。今晚子时，去那里。”
　　“乱葬岗？”宸奕心里发毛，“去那儿干什么？”
　　“见鬼。”老乞丐说得很平淡，“你不是想知道天道为什么无情吗？那就先看看，在无情的天道之下，那些连轮回都入不了的孤魂野鬼，是什么样子。”
　　说完，他不再开口，重新低下头，像个真正的乞丐那样，守着空碗，一动不动。
　　宸奕站在那儿，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咬了咬牙，转身朝城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