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死后，创世神疯了要灭世》辞乄妄

6、孤魂野鬼

　　　城西三十里，乱葬岗。
　　顾名思义，这是青石城处理无名尸、穷苦人尸首的地方。没有墓碑，没有坟包，只有一个个浅坑，草草掩埋，经年累月，尸骨暴露，磷火飘飞。
　　宸奕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挂在天边，洒下微弱的光。乱葬岗上杂草丛生，夜风吹过，荒草摇曳，发出簌簌的响声，像无数人在低声啜泣。
　　他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从茶馆杂物间翻出来的旧灯，灯罩裂了几道缝，火光从裂缝中漏出，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见鬼……”他喃喃自语，心里直打鼓。
　　老乞丐让他来见鬼，可鬼在哪儿？
　　他站在乱葬岗边缘，不敢再往前。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腐土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突然，他听见了哭声。
　　很细，很弱，像婴儿的呜咽，又像女子的抽泣。声音从乱葬岗深处传来，飘飘忽忽，时断时续。
　　宸奕握紧灯柄，手心里全是汗。
　　“谁？”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哭声停了。
　　但下一刻，更多声音响了起来。
　　有老人的叹息，有孩童的嬉笑，有女子的哀歌，有男人的怒吼……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与此同时，乱葬岗上亮起了点点绿光。
　　磷火。
　　或者说，鬼火。
　　那些绿莹莹的光点从坟冢间飘起，一开始只有几点，很快变成几十点、几百点，密密麻麻，像夏夜的萤火虫，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磷火在空中飘荡，缓缓凝聚。
　　宸奕瞪大眼睛，看见那些磷火开始变形——有的凝聚成人形，有的凝聚成兽形，有的只是一团模糊的绿光。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无声的嘶吼。
　　“鬼……真的是鬼……”
　　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的、来自骨髓的寒意。那些鬼魂没有攻击他，只是飘在那里，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他——如果那两团绿光能算眼睛的话。
　　然后，他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
　　在乱葬岗的最深处，有一座孤坟。坟很旧，墓碑已经断裂，只剩半截插在土里。此刻，从那座坟里，正缓缓爬出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尸傀。
　　皮肤青黑，眼眶空洞，身上还挂着破烂的寿衣。它爬得很慢，动作僵硬，每动一下，骨头都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尸傀爬到坟头，仰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几十具尸傀从不同的坟冢里爬出来。它们聚集在乱葬岗中央，围成一个圈，开始缓慢地、机械地行走。
　　像某种仪式。
　　宸奕屏住呼吸，连灯都不敢提了，悄悄将灯放在地上，自己躲在半人高的荒草后，只露出眼睛观察。
　　尸傀们走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一个黑袍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人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袍里，连脸都遮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面容。他手里拿着一面黑色的幡旗，幡上绣着狰狞的鬼脸，随着他的走动，幡旗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黑袍人走到尸傀围成的圈中央，举起幡旗。
　　“起。”
　　一个嘶哑、冰冷的声音响起。
　　随着这声令下，所有尸傀同时跪地，朝着黑袍人叩拜。而那些飘在空中的鬼魂，也纷纷降落，匍匐在地，发出呜呜的哀鸣。
　　黑袍人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漆黑的葫芦，拔开塞子。
　　葫芦口对准尸傀和鬼魂，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尸傀们身上飘出缕缕黑气，鬼魂们则化作绿光，全被吸入葫芦中。
　　吞噬。
　　他在吞噬这些尸傀和鬼魂的阴气！
　　宸奕捂住嘴，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他认出来了——这是冥诡道的鬼修！以生魂和阴气修炼，手段残忍，为正道所不容！
　　黑袍人吞噬得很慢，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随着阴气入体，他身上的黑袍鼓荡起来，散发出的威压也越来越强。
　　突然，他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宸奕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