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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武定侯府 疏星淡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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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残照下的天边泛起了橘红色,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消失。
马蹄踏过的地面尘土飞扬,一队黑衣护卫簇拥着的鎏金马车在玄妙观前停靠了下来,二话不说将整座道观重重包围。
梁温玉刚想一头躲进树林,却看见马车的车帘被掀开,梁桓身着紫袍坐在车内,神色冷峻,目光精准落在的她身上。
“温玉!”
梁温玉怔在原地,小声道:“爹?您……您怎么来了。”
“上车,跟为父回去。”梁桓沉声道。
梁温玉别开脸,语气带着倔强。
“为什么要回侯府,阿娘她还在观里等着我呢。”
“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梁温玉听出梁桓似有怒气,当下就觉得似乎有事发生,委屈地咬了咬唇,声音颤抖。
“那我阿娘呢?”
梁桓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语气稍软了些:“你阿娘有事要去办,让你先随我回去。”
后面的马车有声音传来,车帘掀开,燕草对着她大喊。
“姑娘,先上车吧,夫人她临走前吩咐我们先回侯府。”
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情愿,眼下别无他法,梁温玉只能乖乖上了车。
马车驶进了城,远远便望见大街尽头有一座十丈高的青石牌坊,御笔题着四个描金大字:武定侯府。
侯府大门口有一队士兵手持长矛把守,可见戒备森严。
侯府院落重重,华美的轩榭掩映在树丛之中,目之所及尽是雕梁画栋。朱红的大门关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繁华。
平原君侯一脉人丁稀薄,梁桓共有二女一子,除了梁温玉外都是正妻王氏所出,独子梁承骁自小投身军营,平定南蛮战乱有功,年纪轻轻就被皇帝嘉赏奉为太尉,近日将要抵京上任禁军统领。
嫡长女梁意琬如今年方十七,仍待字闺中。
如今侯府中所住的除了梁桓的大房外,还有老太君秦氏及二房梁栩一家。
梁栩仅有虚职,二房在府中向来不理事。他所出的三少爷梁承瑾、四姑娘梁意欢从小和大房的子女感情甚好。
梁意欢自诩美貌,向来自视甚高,可是却也真心敬重作为长房嫡女梁意琬。
更是打心眼里替她这位温柔高贵的堂姐抱不平。
想当年武定侯府素来家世清白,永定侯战功赫赫,袭爵后也坚持不纳妾,主君夫妇恩爱和睦,梁意琬作为永定侯独女,地位何等显贵。
可自从梁桓那年领回那个外室所生的私生女,一切就都变了,小小庶女竟成了府中备受瞩目的存在。
什么上房偷鸟蛋、拿钗环首饰给猫狗打扮,整日总要闹出些名堂,肆意妄为,偏偏那些大人就是爱得不得了。她身子骨弱,常常犯病晕厥,大娘子就一天一壶冰糖燕盏地熬给她吃。
就连与他家结好的镇南王妃也尤其喜爱梁温玉,她唯一的儿子严澈更是常抱着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还说临沅城的小姐里,他非温玉妹妹不娶。
堂堂的梁府正牌小姐,却比不过外面领回来的一个野丫头。
老天不长眼,他们梁家十年前鼎盛之时她没有赶上,听说那时伯父梁桓战功赫赫被授予丹书,功勋足可以封王。
可自从结识了蓝氏那个红颜祸水,便开始在战场上屡战屡败!两人的私情更是闹成了大晟朝人尽皆知的风流韵事。
无人知道那蓝氏是什么来头,有人说她是青楼花魁,也有传她是伯父从敌营俘获的美人,但无论哪种出身都是个不堪说的,秦老太君才以死相逼不让纳进门。
梁意欢又想起她那盒西域带回来的胭脂,被那个该死的小五放了条毛虫进去,差点把她的哮症吓出来,恨得牙痒痒。
她们母女两个,一个扮柔弱,一个装天真,将伯父拿捏得死死的!
都怪大伯母太过心慈手软,才让他们武定侯的气运被这母女俩折损得每况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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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疏星淡冷,灯影摇得人心发慌。
姊妹二人在房中低语,梁意琬在描丹青,四姑娘梁意欢在旁绣着鸳鸯手帕。
“二姐姐,我听说小五要回来了。”意欢试探着小声说道。
“她……她还好吗?那晚的坠星把她砸的当场就没气了,祖母不让留在家中才送回她亲娘身边,能救活她也算是老天庇佑。”
意琬生了一张美丽娴雅的鹅蛋脸,眉眼沉静柔和,气质更是雍容华贵,缓缓放下狼毫,把四妹拉倒跟前说话。
意欢掩好房门,继续说了下去。
“听跟过去的周妈讲,蓝宅里的女人原本连棺木都已经备下了……结果放了几天,人突然又活过来了,好像是玄妙观的道士上门来给驱了魔!”
意琬皱眉道:“别说这个了!大半夜听着怪怕人的。”
意欢抓紧了意琬,神色郑重地说道:“这临沅城的怪事还不够多么,留这样的祸害,只怕日后你我议亲都有麻烦,尤其是在三日后的秋闱会武的节骨眼上!
“二姐,天瞾国虎视眈眈,圣上近日已经下旨将镇南王家不受宠的县主送去和亲了……若侯府也失势,日后轮到你或我去和亲,也未可知啊!”
意琬听到镇南王府的名头,也是一惊,幸好同天瞾国和亲的不是严世子。
意欢挤眉弄眼继续说了下去:“府中早有人在传,说永福巷那女人不是人,是天曌故意放在大伯父身边害人的妖怪。”
“别胡说!若那女人是妖怪,那小五不也……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好背后这样嚼舌头。”
梁意琬偏过头去,不想听这些怪力乱神之语。
可仔细想想,四妹妹的话其实不无道理。世人趋吉避凶,哪家会愿意和不祥的人家结亲呢。
连年战乱,如今临沅城里男少女多,勋贵里适龄的好儿郎更是十分稀罕。
此时,脚步声传来,梁桓神色匆匆走在前头。还走没到前厅,侯夫人王氏已经站在回廊处等候了。
王氏打扮得很素净,一身青蓝色的褙子,脸庞略宽,微微下垂的眼角透露一丝悲悯,显得慈眉善目。
看见病愈归来的梁温玉亲昵地将她拉到跟前,摸了摸她的头。
“快过来,五丫头。仔细别在外面再吹着风。”
王氏揽过梁温玉的肩头,疼惜地摸了摸她白嫩的小脸,慈母之心溢于言表。
梁桓解下身上披风,递至王氏手中,语声轻柔:“听闻今日已有客人到了,劳烦夫人你费心安顿。”
王氏温婉浅笑:“孔老都统携家眷从冀北远道而来,已安排他们去往厢房歇息了。往后几日来客只会更多,侯爷只管安心,比武以外的事交由我打理便可。”
房内的意琬和意欢听见丫鬟的通报,早已神色慌张地从房间出来,垂手立于影壁之下。
只见梁温玉跟在梁桓身边恭敬有礼地颔首浅笑,大大方方地问了声:“二姐姐好、四姐姐好。”
两人仍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的梁温玉,还是意琬先反应过来,轻轻点头致意,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梁温玉笑意盈盈,娇美可爱,哪里像死过一次的人?
她的五官像极了蓝殷,原本就是个美人坯子,只是多了些稚气,少了些精致妩媚的韵味,加上热症的缘故时常一脸病容,苍白羸弱。经此一劫,却如同一朵花苞,悄悄开放了。意琬论容貌本也清秀可人,但是这样一对比却差了不只一点点。
这时,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
“阿玉!你身子全都好了吗?快过来让你三哥看看。”
只见堂屋门前多了一道颀长身影,梁温玉抬头看见一个俊雅谦和的贵公子朝自己微笑着,正是自己的堂兄,梁意欢的兄长,三少爷梁瑾。
他年纪与意欢相仿,平时言行举止很是洒脱随性,最不拘小节,和梁温玉很合得来。
梁温玉勉强笑着回了声:“三哥哥好。半年没见,你变壮了不少,看了是军营的伙食不错。”
“你这小鬼!我听下人说你出了意外,担心得很,赶紧出来看你还好不好……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晚的事我不记得了,听丫鬟说天上掉下个火球,把我吓得厥了过去……还好还好,虚惊一场罢了!”
“阿玉,你没事那就好。改日三哥带你上学堂去,考考你还会不会背千字文了。”
他故意走近她,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句:“严澈也时常记挂着你,他抽空便会来看你。”
梁温玉脸上一红,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娇羞得轻捶了梁承瑾一拳。
王氏在旁和蔼地笑:“好了,温玉。夜间凉,别在风里站着了,回房休息吧。五日后秋闱比武,你也同哥哥姐姐们一起替我们大晟武士加油助威。”
梁桓却冷冷插了句:“她不必去了。从今日起,温玉禁足暖阁,不允许出院子半步……吩咐人严加看守!”
一听这话,梁温玉如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心瞬间凉了一半。她不懂父亲为何突然这么生气,当着意琬和意欢的面,咬紧牙关朝,强忍着泪水,朝房里跑去。
留下意琬和意欢两姐妹面面相觑。
整座侯府的人都清楚,那夜的事情绝不简单。
近期一桩接一桩的怪事发生,大晟还接连丢失掉四座城池,梁桓也有一段时间没去看过蓝宅那个狐狸精了,突然将温玉接回禁足,说不定是信了外面的流言,厌恶这对母女了。
意琬见梁桓脸色阴沉,鼓起勇气上前:“爹爹,这几日府上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外宾,我和意欢听从母亲的嘱托,连房门都未出。”
梁桓长叹了一口气,他整日为军务操劳,多年来心思都系在蓝殷母女身上,对这个嫡长女多有疏忽,不知不觉间见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好女儿,你祖母昨日还在我面前夸你,帮你母亲将府里打理得很井井有条。”
梁桓目光沉了沉,极为疲累按着眉心,连日来的流言让他心力交瘁,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神色阴郁。
“琬儿,这些年是爹爹不好,薄待了你。”
梁意琬听出父亲话的歉疚之意,心头一酸,拥住梁桓的胳膊:“爹爹,我不怪你。”
梁桓没有说话,负手立于廊下,看着远处,目光冷得像深冬的寒潭,半点暖意也无。
“爹,外面都在传小五的事……将她关起来避避风头也好,等回头我去同她说说。”
梁桓神色骤然沉了下去:“此番秋闱会武事关重大,京中武将尽数到场,更有天曌使臣亲临。将她严加看管,免得她再到处乱跑,再生事端!”
意琬唇角闪过淡淡一抹嘲讽。
她心中暗暗想着,以梁温玉的性子,怎会轻易肯被禁足。呵,到时闹得不可收拾,反倒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