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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人自有恶人磨 要想富,先 ...

  •   睡觉前,孟襄在门外头堆了一道土坎,把土拍实了,又踩了两脚。确认不会漏水,才回屋睡觉。

      一觉醒来,村里炸了锅。

      大水冲了张大胖家。他家的房子地势最低,夜里地下水返上来,从门底下往屋里漫。

      早上张大娘一推门,院子成了池塘,屋里积了脚脖子深的水。她男人从代销店搬回来的两袋化肥泡了汤,纸箱装的饼干也全毁了。

      村里好些人跑去看,有几个人看不下去,伸以援手帮忙往外舀水,又把泡湿的粮食搬到高处晾的。

      张大娘站在院子里,裤腿卷到膝盖,一边舀水,一边骂天骂地骂她男人没把门槛垫高。

      孟襄带着孟礼和孟梦也去了,踩在远处的一个土坡上,找了一个最佳观赏位,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张大胖正端着脸盆往外舀水,身上的肉一抖一抖的,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水里,溅了自己一脸。

      “哈哈哈——”孟梦大笑出声,笑的腰都弯了,赶紧扶住旁边的孟礼。

      孟礼肩膀也在抖,但没她那么放肆。

      孟梦也捂着嘴在笑。

      孟襄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着:“看到没,这就是报应。”

      孟礼和孟梦同时扭头看她,一人竖起一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孟襄嘴角往上翘了翘:“俗话说得好,恶人自有恶人磨。”

      孟梦纠正:“姐姐才不是恶人!”

      孟襄噗嗤笑出声,蹲下身,揉了揉孟梦的脸。

      上一世,她是个爹不要妈嫌弃的孩子,他们都喜欢妹妹,争着抢着要妹妹,不要她。

      她自小在孤儿院长大,没爹没妈,没兄弟姐妹,更没被坚定的选择过。

      前半辈子埋头读书,后半辈子埋头画图纸,工地上待了十几年,最后被一根房梁砸到这儿来了。

      现在也挺好。有妹妹,有弟弟,有家了。

      日子是苦了点,但……

      她看着张大胖又从水里爬起来,裤子上全是泥,脸上皱成一团,活像只掉进河里的胖狗。

      孟襄的肩膀又开始抖了。

      但胜在有趣。

      连晴三天。土路干透了,不黏鞋底。

      李桂兰说不能再等了,地里的土松了就得翻,翻了才能下种。

      她肩上扛着一把旧锄头,手里拎着草编的粪箕,孟礼背着镰刀篓,孟梦挎着浅口竹篮。

      孟襄则握着水田刮耙,腰间系着一卷草绳走在最后面。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一条河横在前面。

      说是河,其实就是山上下来的溪水。往年这时候水还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今年雪化得猛,水涨了,河面宽出好几米。

      水是浑黄色的,夹着泥沙往下游冲,看不清深浅。

      河上原本有一座小木桥。几根松木捆在一起搭的,两头垫了石头。

      上个月被大水冲垮了半截,剩下的几根歪歪斜斜地戳在水里,上头长满了青苔,滑得像抹了油。

      几个过路的村民站在河边。

      一个卷着裤腿往河里探了探脚,又缩回来:“这破桥,啥时候能修好?”

      “谁修?大队没钱,各家各户更没钱。光想有什么用。”

      “就这么凑合过呗,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走走走,绕路。”

      孟梦皱着一张小脸:“绕路好远,要多走四十分钟。”

      孟礼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走不动哥背你。”

      孟襄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往水里探了探。树枝伸进去大半截,还没够到底。

      水还挺深。

      李桂兰叹了口气,把锄头换了个肩膀:“绕吧。”

      孟礼把镰刀篓往上提了提,跟着李桂兰往河边的小路拐。孟襄站起来,把树枝扔进水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跟在最后面。

      看着那道浑黄的水流,她脑子里冒出一句伟大领袖毛爷爷曾经说过的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路是人走出来的,桥是人建起来的。没钱有没钱的干法,没材料有没材料的干法。穷不怕,怕的是不想动、不敢动。

      要想富,先修路。路通了,地里的东西才能运出去。运得出去,才有活钱。有了活钱,才有大米饭吃,才有肉吃,日子才能慢慢好起来。

      到了地里,李桂兰把锄头往土里一插,开始翻地。

      孟礼拿着小镰刀割田埂上的杂草,孟梦蹲在地头捡石子往竹篮里扔。孟襄握着水田刮耙,跟在李桂兰后面把翻起来的土块打碎。

      她干了会儿,直起腰:“妈。”

      李桂兰手上没停:“咋了?”

      “你说,如果有人带村民们建桥,还不用花一分钱,只要出力气,会有人愿意报名吗?”

      “不花一分钱?”李桂兰伸手抹了把汗,像听到了笑话,“你做梦呢?”

      “我就问问,假设嘛。”

      李桂兰停下手里的活,撑在锄头把上,想了想。

      “会有吧。谁不想图个方便,没人愿意天天蹚水过河。上了年纪的、腿脚不好的、背着娃的妇女,更不愿意。”

      她把锄头拔出来,往土里又刨了一下,“要是真有人带头,别说那些男人了,就我们这些妇女,也能出不少力气。”

      孟襄鼻子一酸。

      抗战的时候,有座桥被炸断了,是附近村里的妇女们下河搬石头、扛木料,硬生生又架起一座来。后来那座桥就叫“妇女桥”。

      妇女能顶半边天。

      这话不假。

      “妈。”孟襄把刮耙杵在地上。

      “又咋了?”

      “如果我说,我想带大家搭桥呢?”

      李桂兰直起腰,怪异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是不是烧还没退干净。上房揭瓦修屋顶就行了,建桥是你能干的事?”

      这反应意料之中。

      孟襄笑笑,没再提。

      桥是要建的。

      既然妈不同意,那只能先斩后奏了。

      从田里回去,孟襄画了一份简易图纸,去找了隔壁院的王德贵,提出了想要带领全村人民搭桥的想法。

      王德贵听完后,没有激动,也没有开心,反而有些呆滞:“阿襄,你刚刚说……你要搭桥?”

      孟襄点点头,眸光坚定:“这样大家下地干活就不用绕路了。”

      王德贵挠了挠脑袋:“可你这光有图纸……咱也没人会看啊,这不是纸上谈兵吗?”

      “我会呀。”

      王德贵半信半疑:“你会?”

      孟襄一脸笃定:“对。”

      王德贵看着手中的图纸,权衡利弊:“那……咱们也没钱,也没用啊。”

      “不用钱,用石头和土就行。”孟襄满脸诚恳,“王叔,大队没人管,村民们下田耕地要绕好远的路,多不方便啊。您不如让我试一试,万一就搭起来了呢?”

      “可是……”

      “王叔。”孟襄打断他,“您不相信我,总得相信我爹的人品吧,我以他的人格担保,我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王德贵皱着眉头,盯着手中的图纸看了一会,最终道:“行,我这就挨家挨户去通知。”

      他把图纸还给她:“阿襄,那你可就是咱们全村的希望了。”

      孟襄接过图纸,感激涕零:“谢谢王叔!”

      消息传开是两天后的事。

      王德贵挨家挨户走了一遍,把这事儿说了。他说得简单:在村子搭座桥,不要钱,只要出力,愿意的明天早上到河边集合。

      没特地提是谁领的头,大家都下意识以为,是王德贵或者大队里头的人领头。

      毕竟,要是说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带头,指定没人信。

      李桂兰是最后知道的,她一听搭桥的事儿,就下意识联想到了孟襄前两天提的搭桥,一种很奇妙的母女感应。

      李桂兰觉得,这事儿肯定有孟襄的份儿。

      果不其然,她跑去问王德贵,是谁领头。

      王德贵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李桂兰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她回到家里,把锄头往墙根一靠:“阿襄,你是不是疯了?”

      孟襄眨了眨眼,知道这事儿瞒不住,心平气和道:“妈,我认真的。”

      “你要带头搭桥?你?”李桂兰的声音往上走,“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大的事?你揽得下来吗?”

      “揽得下来。”

      “你揽什么揽!你爹在的时候都不敢揽这种事!你一个丫头片子,你凭什么?”李桂兰拉着她的手腕,“你别瞎胡闹了,快跟我去给王叔道歉,说你闹着玩的。”

      “我不去!”

      “你必须去,这责任你担不起。”

      “我不去!”孟襄双手紧紧地抱着门框,半步不挪,“妈,消息已经散出去了。全村都知道了。明天早上河边集合,回不了头了。”

      李桂兰气的嘴唇都在发抖:“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孟襄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舒了口气。

      王德贵在村子里的公信力很强,召集了村子里一大半的人到河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

      可一听说是孟襄带大家搭桥,村民们的质疑声越来越大:

      “一个二十岁的小妮子,搭桥?我活了五十年没听过。”

      “老王,你没搞错吧?”

      “老王,你这不是耍我们吗?大清早把人叫过来。”

      王德贵站在人群中间,脸上堆着笑,一遍一遍地说:“试试嘛,试试又不吃亏。”

      可没有人愿意听他的,都纷纷皱着眉,黑着脸,一副被耍了的模样。

      眼看着人群都往回走,孟襄从人群里穿过去,站到河边那块最大的石头上。

      “请大家等一等!”

      村民们不约而同地回头,仰头看着石头上站着的少女。

      “我知道大家不信我。一个丫头,二十岁,没干过工程,张嘴就说要搭桥。换我我也不信。”

      “但是桥坏了多久了?三个月。三个月,没人修。大队没钱,各家各户更没钱。绕路绕了三个月,还要绕多久?再绕一个三个月?再绕一年?”

      村民们噤了声,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顿了顿:“这桥不光是让咱们走出去。桥通了,外面的人也能走进来。地里的东西能拉出去卖,外头的东西能拉进来买。路不通,什么都白搭。路通了,日子才能动起来。”

      “今天搭这一座。以后还要搭第二座、第三座。让咱们村的人,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用蹚水,不用绕路,不用大冬天踩冰碴子过河。”

      “没人带头,我带。桥建不好,我站在这儿,随你们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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