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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姐姐也想吃肉 “走,回家 ...

  •   孟襄蹲在灶台前,拿拨火棍拨弄灶灰,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烟熏得她直咳嗽。

      她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看着眼前的土坯垒灶台,嘴角瘪了瘪。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工地里勘测地形,结果哗啦一声,房梁突然倒了。一阵剧痛之后,再睁开眼,她就到了这个山沟沟。

      去世的爹,体弱的娘,下面有一个十二岁的弟弟和一个六岁的妹妹。

      不仅如此,她还回到了1985年!

      别人重生穿越好歹有个系统,她倒好,没有手机,没有平板,没有电脑,也没有金手指。

      除了脑子里那些建筑图纸,什么都没有!就被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她仰头对着老天大喊:这对吗?这公平吗?!

      然,回答她的是十二月瑟瑟的寒风。

      孟襄缩了缩脖子,将棉袄裹紧了些,把刚熬好的棒子面粥分成四碗,喊弟弟妹妹回来吃饭。

      四人坐在桌前,孟襄一边喝着寡淡无味的粥,一边心想,要是一辈子呆在这个山沟沟里喝米粥,她怕是会疯掉。

      根据前世的记忆,1986年国家才刚出台乡村扶贫政策,1994年实施八七扶贫攻坚政策,2021年脱贫攻坚才取得全面胜利,转入乡村振兴阶段。

      少说也得熬个几年,才轮到她这个山沟沟。

      这么等下去,她不是被穷拖垮,就是活活饿死。

      想着想着,握着调羹的手背忽然一凉。

      孟襄扫了一眼手。

      水渍?哪来的水?

      “下雨了!”弟弟孟礼最先反应过来,筷子往桌上一搁,跳下板凳就往外跑。

      妹妹孟梦跟在后头,两条小短腿迈过门槛,嘴里边喊:“被子!被子还晒着!”

      孟襄回头一望,屋外大雨倾盆,狂风席卷。

      李桂兰也站起身,快步去灶台边上摸出两个搪瓷脸盆。一个放在桌上,正对着漏水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屋内别的地方也开始漏了,有一处在炕角,被褥已经洇湿了巴掌大的一块。

      “梦梦,盆。”李桂兰把另一个盆递过去。

      孟梦抱着盆娴熟地爬上炕,放在漏水的地方。

      孟襄仰头看了眼灰瓦,雨水从缝隙里溢出:“这屋顶漏水漏多久了?”

      “你这孩子是不是病糊涂了?”李桂兰把各个角落漏水的地方都放了脸盆和木桶,“你爸在的时候就漏,三四年了。”

      “没人修吗?”

      “你爸死后就没人管这事儿了,村里其他人帮忙修过几次,管不了一个夏天,雨下得密了还是漏。”

      孟襄心想,那是他们没用对方法。

      “我去看看。”她把碗里的粥一口喝完,站起身,抓起一顶遮雨的斗笠,推开屋门。

      风裹着雨丝扑过来,她绕到屋后,仰头看着屋顶。

      土坯墙,麦草顶,有几处草已经稀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泥层。雨水顺着那几处往下渗,洇进墙体,再从椽子的缝隙里滴进屋里。

      补过的地方,新草压旧草,但压得不对。草根朝外,雨水顺着草茎往屋里流。

      该反着铺的。

      孟襄搬来一架木梯,靠在檐下。

      孟礼问:“姐,你上去干啥?”

      孟襄一步一步往上蹬,到屋檐的高度,她伸手摸了摸屋顶的坡度,又扯出一把麦草看了看。

      已经霉了,一捻就碎。

      “阿礼,你去把灶台边那捆干草抱来。”

      孟礼不理解,但照做,应声跑进厨房。

      李桂兰从屋里出来,看着她已经爬上了屋顶,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扶住梯子:“阿襄!你怎么爬那么高,快下来!”

      “没事的。”孟襄稳如泰山,低头看了眼下面的李桂兰,“我补一下屋顶。”

      “你快下来。等天晴了再弄。”

      “天晴了就不漏了,”孟襄执拗道,“漏的时候才看得出毛病在哪儿。”

      孟礼抱来干草,孟襄蹲在屋顶上,把那几处旧草扯掉,底下烂了的泥层也刮掉一层。

      雨打在脸上,她眯着眼,把干草重新铺上去。一层横,一层竖。草根朝里,草梢朝外。

      孟梦仰头“哇”了一声:“姐姐还会上房掀瓦。”

      “不是掀瓦,是揭瓦。”李桂兰纠正。

      “哦!”孟梦恍然大悟,又重复了一遍,“姐姐会上房揭瓦。”

      李桂兰和孟礼哭笑不得。

      孟襄把干草压紧拍实后,拍了拍手上的泥。

      看着她从梯子上慢慢下来,李桂兰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悬着的心也跟着落地。

      回到屋里,炕角那处漏水的地方,水滴的速度变慢了,变成好一会儿才落一滴。

      孟梦兴奋地拍手鼓掌:“不漏了!”

      孟礼夸赞道:“姐,你真厉害。”

      孟襄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这都是工程师的基操。

      李桂兰疑惑:“阿襄,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

      孟襄随口胡诌:“之前老是看爸修,就会了。”

      李桂兰哦了一声,没再问,收拾碗筷进厨房洗碗。

      孟襄和弟弟妹妹蹲在门槛上,看屋檐外连绵不绝的雨幕,跟不要钱似地往下掉。

      孟礼托着腮帮子:“雨这么大,地又耕不成了。”

      孟梦倒是挺高兴,晃着两条小短腿:“就当休息了嘛。自从桥坏了,天天走那么远的路,我的脚好痛。”

      孟礼摸了摸她的脑袋:“傻妹妹,耕不了地,就赚不了工分,我们就没饭吃。”

      “这样啊……”孟梦的小脸垮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天,嘟囔着:“那还是别下雨了。我想吃大米饭。”

      孟襄盯着院子里的积水,目光有些散。

      雨水不断往地下渗,土层被泡透饱和,地下水位越涨越高。

      这种山沟沟的排水困难,房子地势又低,没有隔水地基。等到夜里凉下来,地下水会慢慢往上返,一点一点漫进屋里。

      孟襄站起身:“孟礼。”

      “嗯?”

      “去拿铲子。”

      孟礼扭过头看她:“拿铲子做什么?”

      “挖土。”孟襄已经披上雨披,推着门口那辆手推翻斗车,往门口走去。

      孟礼没多问,转身去屋檐下拿了两把铲子。

      孟梦也披好自己的小雨披跟上:“姐姐,为什么要去挖土呀?”

      “一会你就知道了。”

      三人跟李桂兰说了一声,往村口又去。

      雨密密地落,孟襄推着翻斗车走在前面,孟礼和孟梦扛着铲子跟在后头,车轮在泥路上碾出一道深沟。

      孟襄把车停稳,三人不停往车上装土,装了大半车,孟襄把铲子往土里一插。

      “够了。”

      她握住车把,身子往前倾,翻斗车动了。车轮在泥浆里打滑,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回推。

      孟梦和孟礼两人一左一右,伸出两只手搭在车斗边上,在帮忙推。

      经过村中间的时候,有三个小孩正穿着雨靴在水坑里踩水玩。领头的是张大胖,他爹在村里开代销店,仗着家里条件还行,成了村里的孩子王。

      孟梦从旁边过,张大胖故意抬起脚,使劲往下一跺。

      “噗——”

      泥水溅了她满脸。

      “啊!”孟梦哇地哭出来。

      “梦梦!”孟襄把翻斗车一放,和孟礼快步走过去。

      孟襄用手擦了擦她的脸:“没事吧?”

      孟梦哭着摇头。

      孟襄冷着脸,目光死死地罪魁祸首:“你给她道歉!”

      张大胖叉着腰,雨水顺着他的雨披往下淌:“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知道。”孟襄上前一步,气势汹汹的,“快给她道歉,否则我就……”

      张大胖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就嚎:“妈!”

      那嗓门大的半条村都能听见。

      张大娘从院子里冲出来,手在围裙上擦着:“怎么了怎么了!”

      张大胖指着孟襄:“她打我!”

      孟襄愣了:“我没碰他。”

      “她打我了!她推我!”张大胖扭头冲两个跟班喊,“你们都看见了是不是?”

      两个小孩缩着脖子,含含糊糊点了下头。

      张大娘把张大胖从地上拽起来,拍他身上的泥,上上下下看了一圈,没受伤。

      她指着孟襄的鼻子,蛮不讲理:“你一个大姑娘,欺负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你爹妈就这么教你的?”

      “我没碰他!”孟襄也不是好惹的主,据理力争,“是他溅我妹妹一脸泥,我让他道歉。他自己往地上一坐就嚎,跟我没关系。”

      张大娘瞥了一眼孟梦脸上的泥水,嘴一撇:“就这点事?小孩子玩闹,溅点水怎么了,又不是玻璃做的。”

      “那你家孩子往地上一坐就嚎,是不是也是玻璃做的?”

      张大娘脸色变了:“你再说一遍?”

      孟襄冷嗤一声,重复道:“我说,他先欺负人,你上来就骂我爹妈。你家孩子是孩子,我家孩子就不是孩子?”

      “你爹要是还在,你看他敢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怎么,你们家仗着有点钱,就欺负老实人是吧?要不我们把街坊邻里拉出来评评理?看大伙儿怎么说?”

      “懒得跟你说!“张大娘自知理亏,一把扯过张大胖的手,“走,回家。跟这种没爹的丫头说不着。”

      孟襄神情一凝,一旁的弟弟妹妹脸色也白了几分。

      孟梦嘴巴瘪的更大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孟礼安抚着她,声音有些哽:“梦梦,不哭。”

      张大娘拽着张大胖进了院子,咣当一声把门关了。

      孟襄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塑料布的边沿往下淌。

      “姐。”孟礼扯了扯她袖子,“咱走吧。”

      孟襄把心头那股酸涩压下去,蹲下身,就着雨水把孟梦脸上的泥洗干净。

      小姑娘还在抽抽搭搭的,鼻头红红的。

      “梦梦,别哭。”孟襄说,“姐一定会帮你教训他们的。”

      孟梦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三人推着车子回来的时候,一个男人正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前借东西:“你家还有盆没有?借一个。屋里漏得不行了。”

      孟襄停下脚,往里看了一眼。

      是王德贵。

      原主她爹生前常来往。她爹走后,王德贵体恤李桂兰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往家里送过几回粮食,冬天还帮着劈过柴。

      王德贵抱着两个塑料盆走出来,一抬头看见院门外头三个人推着翻斗车经过。

      “阿襄?”他注意到孟梦眼圈红红的,“梦梦眼睛咋了?刚哭过?”

      孟梦低下头,拿手背蹭了蹭鼻头。

      “没事。”孟襄说,“被村头那条狗霸吓着了。”

      “狗?”王德贵想了想,“咱们村有人养狗吗?”

      “有啊。”

      “那可能是我没注意。”王德贵看着他们推着的车,“下这么大雨,你们不回家接水,怎么还跑出来装了一车泥土?”

      “我们家不漏水了。”孟礼指了指孟襄,“我姐姐修好了。”

      王德贵诧异:“阿襄还会修屋顶?”

      “会一点。”

      王德贵看了看怀里两个盆,又看了看天。雨比刚才小了,但还在落。

      “那……能不能帮叔也看看?这雨太大了,也不知道啥时候停,盆实在接不住。”

      “可以。”孟襄应了下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

      王德贵喜上眉梢,帮他们把翻斗车推回家,又带着他们仨跑去了自己家。

      王德贵家的屋顶比她家的还糟。不止麦草铺反了,有一处椽子都朽了,雨水顺着朽掉的地方往里灌。

      王德贵扶着梯子,孟襄踩上去,把旧草扯掉,烂泥刮了,重新铺上干草,一层横一层竖,拍实。下来的时候裤腿又湿了一遍。

      王婶端了三碗热水出来,又拿了糖给三人吃。

      “谢谢王婶。”

      孟襄塞了一颗进嘴里,口腔里总算有点别的味儿了。她看了一眼门槛外头,提醒:“王叔,你家门口得垫土。”

      王德贵抬头看了看天:“这雨快停了。夏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晚上估摸着不会再下了。”

      “跟下不下雨没关系。”孟襄解释,“刚才那场大雨把地泡透了。你家地势低,水往低处走。地下水、地里积的水,夜里会慢慢返上来。明天早上你一睁眼,屋里能养鱼。”

      王德贵听的一知半解,但大概意思听明白了:屋里可能会被水淹。

      他摸了摸脑门:“……你还懂这个?”

      “我爹生前告诉我的。”

      “你爹……唉。”王德贵叹了口气,“你爹是个好人啊。”

      孟礼和孟梦对视一眼,觉得嘴里的糖瞬间不甜了。

      三个人往回走,雨已经停了,孟襄牵着梦梦,小姑娘把塑料布从头上扯下来,甩了甩水。

      孟礼问:“姐,你刚才让我们铲土,也是怕家里进水?”

      “嗯。家里淹了就没地儿睡了。”

      孟礼想了想:“那咱们要不要跟别的邻居也说一声?”

      “可以,但他们要是不信就算了。但是……”孟襄低头看了看妹妹脸上已经干了的泥印子,压低声音,“张大胖他们家就不用说了。”

      孟礼明白了她的意思,噗嗤笑出声:“姐,你怎么变得蔫坏蔫坏的了。”

      “谁让他带着小朋友欺负你们,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以前可不这样。怎么大病一场后,跟变了个人似的?”

      在她穿过来之前,原主生了一场大病,村里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死了,李桂兰甚至都开始凑棺材钱。

      但最后,她奇迹般地活过来了。

      孟襄心想,这大概是传说中的死而复生,魂归异客。

      她挑眉问:“我以前哪样?”

      孟礼说,“以前别人欺负我们,你就忍着。”

      “是啊。”孟梦仰起头,“姐姐,你变化好大。生一场病,连屋顶都会修了。”

      “可是修屋顶不能赚工分啊。”孟襄说。

      姐姐也想吃肉。

      肚子里没有油水,好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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