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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补给克扣,寒心自持 西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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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的日子,愈发难熬。
自苏晚那次偷偷送来灵露后,域内负责补给的精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对炽焰的刁难变本加厉。
原本每日一份的灵露、灵果,彻底被克扣,连续三日,没有任何补给送到西境。石屋里仅剩的一点干粮早已吃完,炽焰只能靠喝清晨的晨露充饥,灵力得不到滋养,本就未痊愈的羽翼,又开始隐隐泛出灰败之色。
边界的浊气并未完全消散,每日依旧有零散的黑气蔓延,需要他耗费灵力焚烧,可没有灵露滋养,灵力恢复得极慢,每次出手后,都要喘息许久,才能缓过劲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主动去主城索要补给,可他记得凌霜定下的规矩——无传唤不得踏入主城范围。
他不敢违背。
怕凌霜生气,怕凌霜以此为借口,将他驱逐出玫瑰域。
哪怕日子再苦,他也想守着这片花海,守着那个遥不可及的人,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也好过再次漂泊无依。
这日正午,烈日高悬,西境的雾气被晒得消散,地面的浊气痕迹隐隐浮现。
炽焰已经两日未进灵食,灵力空虚,头晕目眩,却还是强撑着身子,走到边界最薄弱的地方,准备清理昨夜新滋生的浊气。
刚抬手,掌心的火焰便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晃了晃,便彻底熄灭,浑身脱力,差点跪倒在地。
“呵,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不过如此。”
一道讥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炽焰回头,看见两名白玫瑰守卫精灵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满满的补给篮,里面装着新鲜的灵果、温润的灵露,正是本该送到他这里的补给。
“你们手里的,是我的补给?”炽焰声音沙哑,眼底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的?”其中一名高个精灵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补给篮,“这是玫瑰域给本土守卫的补给,你一个流浪精灵,也配叫‘你的’?领主留你在这,已经是开恩了,还想要补给?做梦吧。”
另一名精灵也跟着附和:“就是,赶紧滚回你的荒野去,别在玫瑰域占地方,看着就碍眼。”
两人说着,故意将补给篮举高,当着炽焰的面,拿出灵果啃咬,灵露倒在地上,肆意浪费,眼神里的挑衅与轻蔑,毫不遮掩。
炽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周身的火气因为灵力不足,根本无法凝聚,只能死死忍着心头的怒火与委屈。
他知道,这两人是故意的,是受了背后之人的挑唆,也是笃定了他不敢反抗,笃定了凌霜不会护着他。
“补给是域里统一派发的,你们不该克扣。”炽焰压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就克扣了,你能怎么样?”高个精灵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本事,你去领主面前告状啊?我倒要看看,领主是信我们这些本土精灵,还是信你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浪杂种。”
“杂种”两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炽焰的心里。
他从小便因为是流浪精灵,被人骂作杂种,被人驱赶,这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如今被人当众揭开,疼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不能动手。
一旦动手,便是以下犯上,违背花境律法,凌霜便有了十足的理由,将他驱逐。
他不能走。
炽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的漠然,仿佛没听见那些辱骂,没看见那些挑衅。
他转身,不再看那两名精灵,一步步走回石屋,背影挺直,却难掩落寞。
那两名守卫见他这般隐忍,反倒觉得没了意思,啐了一口,提着补给篮,嬉笑着离开了。
石屋内,一片昏暗。
炽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缓缓滑坐下来,双手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
从小到大,他受了无数的苦,挨了无数的骂,可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寒心。
不是因为克扣补给,不是因为辱骂挑衅,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没有人会来帮他,没有人会来护着他,就连那个他悄悄放在心底的人,也只会冷眼旁观。
凌霜不会知道,也不会在意。
在凌霜眼里,他的生死、他的委屈,都无关紧要。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冷风从石屋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炽焰缓缓抬起头,赤色眼眸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隐忍。
他起身,走到屋外,看着漫天繁星,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凝聚出一缕微弱的火焰,照亮眼前的黑暗。
他不能垮。
不能因为这点委屈,就放弃。
边界还要守,浊气还要清,他还要留在玫瑰域。
哪怕无人在意,无人心疼,他也要自己撑下去。
寒心归寒心,自持归自持。
他不会去告状,不会去纠缠,不会去给凌霜添任何麻烦。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他留在玫瑰域的唯一方式。
而此刻,霜宸殿的露台上,凌霜立在月光下,手中握着一枚传讯花瓣,那是西境的守卫暗中传来的消息,内容正是今日补给被克扣、炽焰被辱骂挑衅的事。
传讯花瓣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凌霜的指尖,微微收紧,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沉默了许久,终究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下令彻查,没有派人送去补给,更没有去西境看一眼。
只是将传讯花瓣捏碎,化作一缕冰雾,消散在风中。
规矩在前,私情在后。
他不能破例。
冷漠,才是对彼此最好的距离。
西境的风,越来越冷,红山茶的火焰,在黑暗中微弱地燃烧着,倔强、孤单,却从未熄灭。
两朵花,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沼,隔着无尽的冷眼与偏见,隔着冰冷的规矩与心防,一步一步,走向漫长的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