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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流言扩散,暗流涌动 浊气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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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气暴动的余波未平,花境的流言,却先一步席卷了每一处花域。
墨尘躲在幽苔域的阴暗角落里,指尖捻着一缕不散的黑浊之气,眼底满是阴鸷的算计。他深知凌霜性情冷硬、最重规矩,更懂花境精灵向来看重出身门第,便抓住炽焰流浪精灵的身份不放,授意手下四处散播不堪的闲话。
不过三日,“红山茶精灵炽焰谄媚白玫瑰领主”“流浪精灵靠博取同情留在玫瑰域”“炽焰灵力不纯,实则勾结浊气”这类说辞,便从幽苔域传到繁樱域、兰芷域,最后又传回玫瑰域,闹得人尽皆知。
玫瑰域的本土精灵本就对炽焰这个外来者心存排斥,如今有了流言做由头,明里暗里的刁难愈发明显。
西境的补给,时常被故意克扣,本该每日送达的灵露,要么迟来半日,要么只剩半瓶,甚至偶尔会掺上沾染浊气的残露;巡逻的守卫精灵路过西境,从不与他搭话,只投来鄙夷、戒备的目光,低声的议论飘进耳中,字字扎心;就连域里负责修补花树的小精灵,见了他也会快步躲开,仿佛他是什么污秽之物。
炽焰依旧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巡查边界,焚烧浊气,修补被黑气侵蚀的结界,手上的红山茶火焰从未停歇,可再热烈的火,也暖不了周遭的冷眼与偏见。
他从不去辩解。
漂泊数百年,他早习惯了世间的恶意,流浪时被排挤、被驱赶、被误解是常态,可这一次,那些流言里牵扯到凌霜,让他心里格外难受。
他怕凌霜信了这些鬼话,怕那位清冷的领主,更厌弃他这个满身是非的外来者。
这日午后,苏晚避开旁人,悄悄来到西境的石屋,手里攥着一瓶完好的疗伤灵露,神色满是愧疚与焦急。
石屋简陋阴暗,墙角还堆着炽焰刚捡回来的枯花枝干,用来夜里取暖。炽焰正坐在石凳上,低头擦拭自己受损未完全痊愈的羽翼,红山茶花瓣边缘还带着淡淡的灰痕,看着格外落寞。
“炽焰,这是我偷偷给你留的灵露,他们故意扣你的补给,你别往心里去。”苏晚将灵露放在石桌上,声音压得极低,“那些流言全是假的,是墨尘故意散播的,就是想挑拨你和领主的关系。”
炽焰抬眸,赤色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苏晚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担忧,“我已经把流言的事告诉领主了,可领主他……还是没什么表态,你别难过,领主向来不擅长处理这些口舌是非。”
这话落下,炽焰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那点微弱的期待,也慢慢沉了下去。
他不难过,只是清醒。
凌霜本就不喜他,巴不得他离得远远的,如今他惹出这么多是非,凌霜不直接驱逐他,已是极限,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外来者,澄清流言,得罪全花境的议论,甚至违背自己的规矩。
在凌霜心里,他从来都只是一个用来守边界的工具,仅此而已。
“我不难过。”炽焰低下头,继续擦拭羽翼,声音平静无波,“我是流浪精灵,本就不配待在玫瑰域,能有口饭吃,有地方落脚,已经够了。领主怎么做,都没错。”
苏晚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样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她跟在凌霜身边千年,太清楚领主的性子,外冷心热,只是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起来,可面对炽焰,他的冷漠实在太过刻意。
“你别这么说,你守住了西境,你是玫瑰域的功臣。”苏晚安慰道,“我再去劝劝领主,让他出面澄清。”
“别去。”炽焰立刻抬头阻止,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别去打扰领主,他事务繁忙,别因为我的事,让他为难。”
他不想给凌霜添任何麻烦,哪怕自己受尽冷眼,也不想让那位高高在上的领主,因为他陷入半点非议。
苏晚看着他,最终只能轻轻叹气,不再多言,叮嘱他好好养伤,便匆匆离开了。
石屋再次恢复寂静,只剩窗外风吹过残花的声响。
炽焰拿起那瓶灵露,却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角。
他不需要怜悯,更不需要凌霜因为愧疚而施舍的温柔。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可他也清楚,自己想要的,这辈子或许都得不到。
与此同时,霜宸殿内。
凌霜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厚厚的文书,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苏晚刚离开,她的话还萦绕在耳边——炽焰被克扣补给、被精灵排挤、被流言中伤,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更从未提过让他出面澄清。
案几上,还放着青璃长老送来的书信,信中提及,各大花域领主都来询问炽焰的事,言语间暗含质疑,提醒他切莫因一个流浪精灵,坏了花境的规矩,失了领主的威严。
窗外的白玫瑰随风轻晃,冷香弥漫,可凌霜的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
他不是不知道西境发生的事,不是没听见那些流言蜚语,不是没看见炽焰受尽刁难。
他完全可以出面,一句话便能澄清所有流言,一句话便能让那些精灵不敢再刁难,一句话便能护炽焰周全。
可他不能。
他是玫瑰域领主,是未来的花神使,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关乎花境的规矩,关乎族群的看法。若是他为一个流浪精灵破例,为一个外来者出头,只会坐实那些流言,只会让更多精灵觉得他偏私,只会坏了他坚守多年的原则。
更何况,他与炽焰,本就只是领主与守卫的关系,毫无瓜葛,没必要为了一个无关之人,打乱自己的步调。
凌霜闭上眼,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躁动,重新拿起文书,指尖的冰雾凝聚,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就当不知。
就当不见。
就当,从未有过那场并肩作战。
冷漠,才是他该有的样子;疏远,才是他与炽焰最正确的距离。
傍晚时分,凌霜按例巡查全域,途经西境。
远远的,他看见那道赤色身影站在边界防线前,背对着他,身形单薄,正抬手用火焰焚烧一缕残留的浊气。夕阳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得刺眼。
周围没有一个精灵靠近,只有他一人,守着这片荒芜的边界,承受着所有的非议与冷眼。
凌霜的脚步,下意识顿了一瞬。
随行的守卫精灵不敢多言,静静候在一旁。
短短一瞬,凌霜便收回目光,面色淡漠,仿佛没看见那道身影,转身继续往前走,白衣拂过寒霜,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半分动容。
冷风掠过,吹起炽焰的红发,他隐约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望去,只看见凌霜渐行渐远的白衣背影,冷漠、孤高,从未回头。
原来,真的是冷眼如故。
原来,那场并肩作战,那场短暂的疗伤,从来都只是他的错觉。
凌霜,自始至终,都从未在意过他。
炽焰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
他握紧拳头,掌心的火焰猛地窜起,将眼前的浊气焚烧殆尽,可心里的寒凉,却怎么也暖不热。
没关系。
他告诉自己。
忍就好了。
守好边界,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去奢求,不去靠近,不去动心,就不会受伤。
前路还有无数的磨难、阴谋、背叛、生死,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会把所有的心思都藏起来,把所有的温柔都压下去,只做玫瑰域一个普普通通的守卫,只做凌霜身边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