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暗中刁难,偏见丛生 浊气暴 ...
-
浊气暴动过后的第三日,玫瑰域的残花尚未完全重整,一场无形的风浪,已从幽苔域悄然吹至。
清晨的西境雾气稀薄,带着残留的黑雾腥气。炽焰靠在石屋旁的枯花树旁,正用掌心的温火一点点烘烤受损的羽翼。
昨夜一战,他为了守住防线,硬生生扛下了数只高阶浊气异兽的冲击,羽翼上的红山茶花瓣斑驳脱落,不少边缘染上灰败的浊色,连内里的花脉都隐隐发疼。
凌霜留下的那一句“尽责”,轻飘飘的,却比任何责罚都让他在意。
他不是为了得到认可才拼命,只是不想让自己赖着的这片领地,被黑暗撕碎。
“哟,这不是我们玫瑰域的‘功臣’吗?”
尖酸刻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的嘲讽。
炽焰回头,看见三名身着浅绿衣裙的兰芷域精灵正朝他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眉眼细长的少女,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嫉妒。
她们是兰芷域派来给西境送补给的精灵,平日里就对流浪精灵颇有微词,如今看见炽焰这个“外来者”竟能得到凌霜的“垂青”留守边界,心里的不平衡瞬间爆发。
“怎么?受了伤还不赶紧躲起来?别是想装可怜博同情吧?”少女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瞥着他受损的羽翼,语气刻薄,“我们兰芷域的灵露是给真正守护花境的精灵用的,可不是给随便闯进来的流浪汉浪费的。”
另一个跟班也跟着附和:“就是,听说你昨天是靠领主亲自出手才守住防线的,自己根本没什么本事,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刺耳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炽焰缓缓收了火,赤色眼眸微微沉了沉,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知道,玫瑰域本土精灵对流浪精灵本就有偏见,只是碍于凌霜的命令,不敢明着为难。如今这些人借着送补给的由头找上门来,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灵露是给守卫用的,不是给嘴碎的人说闲话的。”炽焰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示弱,“我是玫瑰域的守卫,守边界是我的职责,不需要你们质疑。”
“你!”少女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精灵,也配谈职责?要不是领主好心收留,你连块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敢在这里摆架子?”
她故意抬高声音,吸引了附近几名巡逻的白玫瑰守卫精灵注意。
那些守卫原本就对炽焰这个外来者心存隔阂,此刻听见这话,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不屑。
“原来真是流浪精灵啊……”
“难怪能留在西境,怕不是走了什么歪门路吧?”
“我看他昨天就是逞能,要不是领主来,早被浊气吃了。”
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将炽焰包裹其中。
他漂泊数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本不该在意这些闲言碎语。可此刻,这些话偏偏戳中了他最在意的点——他怕自己配不上凌霜的收留,怕自己真的只是个“多余的外来者”。
炽焰攥了攥拳,指节泛白,周身的火气隐隐躁动,眼看就要忍不住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传来:“都在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衣身影踏着薄霜缓缓走来,长发垂落肩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正是刚巡查完中域结界的凌霜。
他身后跟着苏晚,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玉瓶,里面装着纯净的疗伤灵露。
看见凌霜,那些窃窃私语的精灵瞬间噤声,纷纷低头行礼,神色恭敬。
那名尖酸的兰芷域少女也连忙收敛了锋芒,强装镇定地行礼:“见过领主。”
凌霜的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炽焰身上。
少年站在残花旁,衣衫略显凌乱,羽翼上的浊色还未完全清理干净,周身的气压很低,明显是受了委屈却在强撑。
再看那几名精灵的神色,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生何事?”凌霜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女心里一慌,连忙辩解:“回领主,我们只是来给西境守卫送灵露的,路过时发现这位炽焰精灵……言语不合,起了点小争执,并无恶意。”
“小争执?”苏晚忍不住开口,“我明明听见你说他是流浪汉,还说他运气好才守住防线,这叫小争执?”
少女脸色一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凌霜的眸光缓缓沉了下来,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从不干涉精灵之间的流言蜚语,也不强迫本土精灵接纳外来者,但前提是,不影响玫瑰域的安稳,不刁难他的人。
炽焰是他留下的守卫,是替他守住西境的人。
“玫瑰域的规矩,第一条是守境护花,第二条是尊重同僚。”凌霜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们身为兰芷域精灵,代表的是兰芷域的脸面,更是玫瑰域的守卫,今日之言,失了体面,也失了规矩。”
他抬手一挥,一缕冰雾散开,那名少女手中的补给篮直接被掀翻,里面的灵露洒了一地,珍贵的灵露瞬间被地面残留的浊气腐蚀,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今日之事,罚你们三日之内,负责清理西境所有受损花树,直到恢复如初。”凌霜语气淡漠,没有丝毫留情,“若做不到,便离开玫瑰域,不必再来送补给。”
少女脸色惨白,不敢反驳,只能低头应下:“是,领主。”
其他精灵也纷纷不敢多言,跟着低头领命,匆匆离开了。
现场只剩下凌霜、炽焰与苏晚三人。
苏晚看着地上残留的灵露痕迹,轻轻叹了口气:“领主,这灵露是特意为你准备的,用来修复本命花脉的……”
凌霜没理会她的话,目光落在炽焰受损的羽翼上,抬手,掌心凝聚出一缕纯净的冰灵。
“过来。”
简短的两个字,没有之前的疏离,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炽焰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凌霜站在他面前,抬手,轻轻抚上他羽翼上的灰败浊色。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微凉的花瓣,纯净的冰灵缓缓渗入,一点点净化残留的浊气。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指尖的冰力温和却有力,很快,羽翼上的灰败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明艳的红色。
“你的羽翼受损严重,普通灵露效果有限。”凌霜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这缕冰灵能暂时护住花脉,回去后用灵露慢慢养,三日之内,务必恢复。”
炽焰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衣身影,看着他垂落的长发,看着他认真专注的侧脸。
心脏猛地跳动起来,比昨夜并肩作战时还要剧烈。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沙哑的“谢谢”。
凌霜收回手,没再多说,转身将手里的玉瓶递给苏晚:“这里面的灵露,每日给他送一瓶,直到他羽翼完全恢复。”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领主。”
说完,凌霜便转身,朝着霜宸殿的方向走去,白衣拂过残花,渐渐消失在花海深处。
原地,只剩下炽焰与苏晚。
炽焰低头,看着自己重新恢复光泽的羽翼,掌心还残留着凌霜指尖的温度。
苏晚看着他,轻轻笑了笑:“你啊,真是让领主破例了。”
炽焰抬眼,赤色眼眸里闪着光:“领主他……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苏晚点头:“当然不是。领主从不轻易关心别人,更不会特意给流浪精灵送疗伤灵露。”
她顿了顿,补充道:“西一战之后,领主其实经常站在露台上看西境,只是你从不回头,他也从不主动叫你。”
炽焰的心,瞬间被一股温热填满。
原来,不是他单方面的执着。
原来,那座冰冷的冰山,早已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只是,这道缝还太浅,太轻,经不起太多试探。
而此刻,霜宸殿的露台上,凌霜立在花海中,指尖轻轻摩挲,似乎还残留着触碰羽翼时的温热触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一个“外来者”格外上心,不该打破自己坚守的孤独规则。
可当看见他受委屈,看见他狼狈不堪时,心底那片沉寂的地方,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涟漪。
罢了。
先护着吧。
至于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西境的风,依旧带着黑雾,
霜宸殿的白玫瑰,依旧孤高伫立,
但两朵本不该相遇的花,
已经开始,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