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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霜火同守,隔阂未消 黑雾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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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翻滚,阴风嘶吼。
整片玫瑰域西境被厚重浊气笼罩,天色暗沉压抑,原本纯白柔软的花土,被黑气腐蚀得发硬发黑,零落残花碎叶在狂风里四处乱飞。
炽焰孤身拦在最前线,浑身灵力消耗大半,赤色火焰早已不如最初炽烈,摇摇欲坠。
数只浊气异兽层层围堵,腐蚀黑气黏在他的羽翼边缘,暗红花瓣一点点失去光泽,染上一层灰蒙蒙的浊色,刺痛顺着骨脉蔓延全身。
他咬紧牙关,硬撑不退。
这里是玫瑰域的边界,是凌霜镇守的土地,若是防线破碎,浊气长驱直入,弱小精灵、整片花海都会遭到毁灭性侵蚀。
他是外来者,本可以冷眼旁观,甚至转身逃离,可从留下的那一刻起,他就下定决心——绝不拖累凌霜,绝不毁掉这片他眷恋的花海。
就在体力濒临枯竭、意识渐渐发昏的瞬间,一道清冷雪白的流光破开黑雾,落至他身侧。
寒气骤然席卷四野,冰冷a干净的白玫瑰花香压下浑浊恶臭,大片纯白花瓣凌空绽放,边缘凝结锋利冰刃,稳稳挡下所有扑来的黑影。
凌霜立于浊风之中,羽翼轻展,周身薄霜层层铺开。
明明身处污秽之地,他依旧一尘不染,白衣如雪,眸光冷淡,却稳稳将后半段防线牢牢护住。
“我来。”
简短两个字,平静无波,没有多余温柔,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稳。
炽焰侧过头,呼吸粗重,额角沾ge着薄汗与污浊尘埃,赤红的眼眸微微发颤。
这是他们第一次并肩。
极致冰冷的白玫瑰,与极致热烈的红山茶,
天生相克,宿命对冲,
却在黑暗压境之时,被迫站在同一阵线。
“你怎么来了?”炽焰低声问。
按照以往,凌霜只会坐镇中枢,调遣兵力,绝不会亲自奔赴最凶险的边界战场。
凌霜目光淡淡扫过他受损的羽翼、被浊气侵蚀的手臂,神色无明显起伏,语气依旧疏离:
“西境崩塌,会牵连全域。”
没有关心,没有担忧,只有冷冰冰的大局。
我来,不是因为你,是因为这片领地、这份责任。
炽焰心底那一点微弱的暖意,缓缓沉落下去。
也是。
这座冰山,怎么可能轻易心软。
“你守左翼,我封后路。”凌霜快速划分战线,理智冷静,“不要过度透支灵力,浊气腐蚀性极强,沾染过深,会损伤花魂。”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多说半句叮嘱。
炽焰微怔,缓缓点头:“明白。”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身。
凌霜抬手,漫天冰霜坠落,冻结流动的浊气,冰封嘶吼的黑影,白玫瑰花瓣化作无数利刃,精准切割黑暗怪物的核心。
他的力量干净、圣洁、克制,天生克制污浊,每一次出手,都在净化这片腐烂的土地。
炽焰收拢杂念,重新燃起灵火,赤红烈焰席卷左翼,焚烧溃散的黑气,灼烧破损的异兽,霸道灼热的力量,将漏网的黑暗彻底抹杀。
一冰一火,节奏不同,属性相悖,
却意外默契。
凌霜负责禁锢、封锁、净化,
炽焰负责斩杀、焚烧、清缴,
一前一后,一冷一热,硬生生将崩溃的防线重新稳住。
狂风呼啸,黑雾不断冲击,暗处仿佛有一双眼睛,冷冷注视着这场厮杀。
凌霜眸光微凝。
这不像是自然爆发的浊气潮。
黑气凝聚太过集中,异兽行动有序,明显被人暗中操控、刻意引动。
是人为。
花境之内,谁在暗中勾结浊气?
答案隐约指向孤僻阴冷的幽苔域,指向那个常年被排挤、心怀怨怼的黑鸢尾精灵——墨尘。
只是没有证据,他无法轻易下定论。
当下,先稳住危机。
缠斗整整一个时辰,漫天黑影终于被彻底肃清,残留的浊气被冰霜冻结、烈火焚烧,渐渐消散。
乌云缓缓褪去,天色重新清亮,只是整片西境满目疮痍,残花遍地,草木枯萎,满目狼藉。
战场落定,灵力散尽。
炽焰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勉强靠在残破的花树旁,胸口起伏剧烈,浑身酸痛,羽翼被浊气啃蚀得斑驳难看。
凌霜缓缓收起羽翼,周身寒气散去,转身看向这片破败的边界。
目光最终,落在炽焰身上。
少年狼狈不堪,发丝凌乱,衣衫划破,皮肤上残留污浊痕迹,原本明艳的红山茶羽翼黯淡无光,明显受了不轻的内伤。
若是普通守卫,拼死护域,他必会出言嘉奖、给予疗伤灵露。
可面对炽焰,他习惯性克制所有温和。
“今日守住边界,算你尽责。”
凌霜语气平淡,不带情绪,“好好休养,明日依旧按时值守。”
一句认可,轻得像风,
没有疗伤药,没有庇护,没有片刻歇息许可。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凌霜。”
炽焰忽然开口,叫住他。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凌霜脚步顿住,侧脸冷白,淡淡回眸:“何事。”
“这场浊气暴动,不对劲。”炽焰抬眼,赤色眼眸认真凝重,“不是自然扩散,有人在暗处引动黑气,故意袭击玫瑰域西境。”
凌霜眸色微沉。
“我知道。”
他早已察觉。
“你多加提防。”留下这句,凌霜不再停留,白衣一晃,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花海深处。
独自留下满身伤痕的炽焰,站在荒凉破败的边界。
风掠过残花,冷香漫来。
明明刚刚并肩作战、共同御敌,
可距离,丝毫没有拉近。
冰山依旧紧闭心门,防备层层叠叠,
偶尔一丝松动,也会立刻封死。
炽焰低头,看着自己灰暗受损的羽翼,轻轻苦笑。
没关系。
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耐心,
哪怕隔着千里花海、隔着冰冷高墙、隔着身份差距,
哪怕要隐忍一百多章,
他也会一点点,融化这座只守不爱的白玫瑰。
而凌霜飞回霜宸殿,立于露台之上,望向昏暗破败的西境方向。
脑海里,不自觉闪过炽焰满身伤痕、硬撑死守的背影。
心底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浅,
快到让他误以为是错觉。
他抬手,指尖凝结一缕纯净冰灵,
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散去。
不能心软。
不能依赖。
不能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
孤独才是长久安稳,
动情只会万劫不复。
他冷下心,压下所有杂念,
将那道赤红身影,重新压回心底角落,锁死。
两人的路,
才刚刚走到最煎熬、最拉扯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