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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暗中的余温 出租车驶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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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驶离别墅区,张函瑞靠在车窗上,晚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拂得他脸颊微凉。方才按下好友申请通过键时的慌乱,已经慢慢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淡的坦然。
他没像之前那样刻意回避,也没狠下心设置免打扰,只是把手机揣回口袋,权当多了一个工作对接的联系人。分手这几年,他早学会了把情绪藏好,不至于用极端的方式划清界限,却也绝不会主动迈近半步。
回到冷清的公寓,他刚换了鞋,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
是张桂源的消息:【到家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过分亲昵,也没有咄咄逼人。张函瑞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终只敲了两个字:【到了。】
没有多余的语气词,没有表情符号,冷淡却礼貌,刚好卡在“合作伙伴”的安全距离里。
他本以为对方会就此打住,没想到消息很快又弹过来:【礼服很合身,细节比我预想的还要好,辛苦你这几天赶工。】
张函瑞指尖顿了顿,回了句:【张老师满意就好。】
他刻意用“张老师”拉开距离,语气平淡,像对待以往的甲方那样。发完消息,他便把手机放在一旁,去浴室洗漱,不再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他洗漱完出来,拿起手机,又看到张桂源发来的消息,措辞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明天有空一起吃个饭吗,答谢你。】
张函瑞没有丝毫犹豫,指尖飞快敲下回复:【不用了,分内之事。】
简短的几个字,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直接回绝了这份超出工作范畴的邀约。
手机那头的张桂源,看着这行冰冷的文字,指尖微微攥紧。他早知道张函瑞不会答应,可真真切切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心口还是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满心的失落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却又无处诉说。
日子一晃就到了盛典当天,张函瑞所在的设计工作室收到主办方邀请,全员以嘉宾身份出席,所有人都要到场,他身为核心设计师,也不好独自推辞,只能跟着同事一起前往会场。
会场内灯光璀璨,宾客云集,张函瑞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全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对台上暖场的流程、嘉宾的致辞全然不感兴趣,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他摆弄着手机和王橹杰聊着天,说最近喜欢的歌手发了新歌,聊最近迷上的游戏,说到有趣的地方,嘴角还不自觉勾起浅浅的笑意,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而此时的后台,张桂源正在候场,难掩几分紧张。他下意识整理着身上张函瑞设计的礼服,心里反复想着,自己今天的妆容造型,张函瑞会不会喜欢。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张函瑞最喜欢他化了妆的样子,还总说,就算自己生气,看到他这张脸,连骂都骂不出口。
他按捺不住心绪,悄悄往台下观众席望去,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里的张函瑞,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对方捧着手机低头浅笑的模样,眉眼弯弯,全然没关注舞台方向,甚至主持人念到自己的名字,台下响起掌声,张函瑞也没有丝毫抬头的意思,仿佛台上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张桂源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个荒唐又让他恐慌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难道……谈恋爱了?
他不敢再往下想,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在他心里,张函瑞是他独一无二的玫瑰,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他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更不允许有人玷污他的玫瑰,这朵玫瑰,本该只属于他一个人。
直到主持人高声念出他的名字,邀请他上台,张函瑞才终于慢悠悠抬起头,淡淡看了一眼台上的方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过两秒,便又迅速低下头,继续盯着手机屏幕,和王橹杰继续聊天,仿佛台上的人毫无看点。
张桂源站在聚光灯下,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张函瑞身上,全程没有移开。轮到他发言时,他感谢了粉丝,感谢了工作人员,话音顿了顿,目光愈发深沉,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最后,也很感谢为我设计礼服的朋友。”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直直看向张函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委屈,有不甘,还有藏不住的执念。
张函瑞只觉得后背莫名一凉,心里暗自腹诽:这个张桂源,有病吧,好好的发言非要提这么一句,莫名其妙。他懒得深究,又低下头,捂着嘴角继续和朋友聊天,笑得眉眼弯弯。
台上的张桂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后槽牙死死咬紧,几乎要碎了,心底的醋意和失落翻江倒海,却只能在聚光灯下维持着体面,连一丝情绪都不能表露。
盛典结束后的第二天,张函瑞刚到工作室,就接到了总监的通知,张桂源接下来要录制一档综艺节目,特意指定要他全程跟组,负责所有造型搭配工作。
张函瑞当下就想拒绝,他不想再和张桂源有过多私下接触,可看着总监发来的薪酬报价,又想到自己只是个新人设计师,贸然拒绝大牌艺人的指定,于工作而言实在不妥,纠结再三,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心里已经把张桂源当成了普通的合作对象,暗自下定决心,之后就像对待其他客户、其他朋友一样,一视同仁,不刻意疏远,也不特殊对待,守住工作的界限就好。
而张桂源得知张函瑞爽快答应的消息时,非但没有开心,反而愈发心慌,心里那个“他谈恋爱了、真的放下自己了”的念头,愈发清晰,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进组当天,张函瑞被安排在酒店的客房,工作人员告知他第一天不用开工,先休息调整一天。他乐得轻松,开开心心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拿着手机兴致勃勃地搜索附近的外卖,挑了一大堆爱吃的东西,满心期待。
张桂源则故意让工作人员把自己的房间,安排在了张函瑞的隔壁,时刻关注着隔壁的动静。没过多久,他忽然听到隔壁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再然后,门又轻轻关上了。
张桂源心头一紧,立刻去看猫眼,“靠,这个猫眼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张桂源又趴到门边使劲听,满心疑惑:是谁在敲门?张函瑞怎么这么快就开了门?那个人进去了?进了张函瑞的房间?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打转,越想越慌,越想越乱,心底的醋意和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手机群里弹出导演的消息,通知所有人下楼参加开机晚宴。张桂源压着满心的烦躁,暂且放下思绪,收拾了一番下楼。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张函瑞也精心打扮了一番,没有穿过于正式的服装,却清爽干净,眉眼温柔,整个人看着格外亮眼。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愿意主动凑过来和他说话,张函瑞说话向来温温柔柔,待人谦和,和周围人聊得十分融洽。
张桂源看到张函瑞的那一刻,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狂跳,耳朵瞬间发热,可下一秒,就被更强烈的醋意取代:他打扮得这么好看,难道真的是为了刚才进房间的那个人?他越看越烦,他讨厌和张函瑞说话的每一个人。
他心里越来越不爽,脸色越来越沉,没过多久,就起身回了酒店房间。
晚宴结束后,张函瑞回到酒店楼层,刚拿出房卡准备打开自己的房门,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力道极大,直接将他拉进了旁边一间漆黑的房间。
张函瑞吓得瞬间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尖叫,嘴却立刻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
“别叫,是我。”张桂源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
张函瑞瞬间反应过来,又气又急,狠狠咬了一口张桂源捂在他嘴上的手。
张桂源吃痛,下意识松开手,张函瑞立刻挣开他的牵制,转身就要往外走,却又被张桂源猛地拉了回来,牢牢困在身前。
“你能不能不要和别人说话。”张桂源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还有几分失控的偏执。
张函瑞又气又无奈,皱着眉开口:“张桂源,你没事吧?”
“瑞瑞,”张桂源放软了语气,声音里满是哀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看不得你和别人在一起,一点都看不得。”
“张桂源,我们早就分手了,你要我说几遍才能明白?”张函瑞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决绝。
他以为张桂源听了这话,总能清醒几分,便用力推开他,再次想走。可张桂源像是被彻底刺激到了,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猩红,不等他转身,就用力将他拽回怀里,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全然没有半分温柔,全是压抑已久的偏执与慌乱,带着掠夺般的力道。张函瑞整个人都僵住,随即疯狂挣扎,双手用力抵在张桂源的胸口,拼命推搡,可张桂源的手臂丝毫没有松力,将他死死困在怀里,不让他有半分挣脱的余地。
慌乱与屈辱涌上心头,张函瑞咬了咬牙,狠狠咬上张桂源的嘴唇,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嘴唇被咬破,淡淡的血腥味立刻在两人唇齿间散开,越来越浓,充斥着整个口腔。
可张桂源依旧没有松开,哪怕嘴唇传来钻心的疼,哪怕血腥味弥漫,他依旧死死抱着张函瑞,吻得愈发用力,像是要把这几年的思念与不甘,全都融进这个带着痛感的吻里。
直到一滴温热的泪水,顺着张函瑞的脸颊滑落,滴在张桂源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瞬间烫醒了他。张桂源浑身一震,眼底的偏执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无措,扣着张函瑞的手猛地卸了力,怔怔地松开了他。
黑暗里,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有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还有嘴里散不去的血腥味,以及张函瑞止不住滑落的泪水,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失控的荒唐。
张函瑞捂着嘴,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张桂源站在原地,嘴唇的刺痛和心底的慌乱交织在一起,看着张函瑞颤抖的身影,满心都是悔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满心的无措与绝望。
嘴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张函瑞的眼泪还挂在脸颊,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又气又恨,满心都是这场失控带来的屈辱。
张桂源站在他面前,呼吸依旧急促,嘴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着血,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他看着眼前的人,所有的偏执与冲动,都变成了蚀骨的卑微,他放低了姿态,每一个字都带着哀求。
“你可以跟他谈,我不管他是男的还是女的,我也不管你还爱不爱我,你就算拿我当狗,你可不可以也抽空来逗一逗我。”
张函瑞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震惊,整个人都懵了。他认识的张桂源,向来骄傲耀眼,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何时这般卑微过,何时说过如此放低身段的话。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是从张桂源嘴里说出来的。
短短几秒的愣神后,怒火与失望瞬间涌上心头,压过了所有的震惊与无措。他恨张桂源的偏执,恨他的失控,更恨他这般作践自己,也作践两人仅剩的体面。
张函瑞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张桂源的脸上,清脆的声响在漆黑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桂源,你清醒一点!”
他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又满是厉声的决绝,每一个字都透着失望与愤怒。
话音落下,他再也不想多看张桂源一眼,用尽全身剩下的力气,狠狠推开眼前的人,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房间外跑去。
黑暗中他顾不得方向,凭着感觉摸到门口,一把推开房门,走廊的灯光洒在身上,才让他稍微找回一丝理智。他快步走到自己的房间,手抖得拿不稳房卡,好不容易刷开房门,立刻闪身进去,将门关上。
回到房间,他才彻底松了力气,后背紧紧靠着冰冷的门板,双腿一软,缓缓滑坐在地上。
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的血腥味挥之不去,脸颊上还残留着方才被触碰的触感,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张桂源那句卑微的话,还有刚才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心乱如麻,又满是说不清的苦涩。
而那间漆黑的房间里,张桂源独自站在原地,脸上是清晰的巴掌印,嘴唇的伤口还在渗血,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可这些疼,都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缓缓抬手,抚上被打的脸颊,又摸了摸被咬破的嘴唇,眼底满是落寞与悔恨,终究是他太心急,太偏执,又把张函瑞推远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