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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年夏天 这是档高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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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档高强度户外竞技综艺,跑跳、追逐、体能对抗轮番来,服装更换频繁。张函瑞早把一切安排得妥帖妥当,所有造型、替换衣物都提前一天备好,交由工作人员中转,自己从头到尾没在拍摄现场露过面。
录制间隙的休息时间,他总是借口回酒店,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到张函瑞的房门口,手指抬起又放下,在门板前徘徊许久。他无数次想敲门,可脑海里总会闪过那晚漆黑房间里,张函瑞颤抖的身体、滚烫的泪水,还有那一记带着绝望的耳光,以及对方眼底彻骨的疏离。他怕自己贸然出现,会再次勾起张函瑞的不好回忆,怕自己压抑不住的思念变成又一次纠缠,把本就脆弱的关系推到更糟的地步,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头的冲动,落寞地转身离开。
他也试过发消息,打开和张函瑞的聊天框,输入框里的文字删删减减。从“伤口还疼吗”的关心,到“那天是我不对,对不起”的道歉,再到“录制辛苦,注意休息”的客套,来来回回编辑了几十遍,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他心里清楚,隔着屏幕的道歉太过苍白,那些没说出口的愧疚与思念,只有当面说,才算是真的有诚意。
就这样,一连三天,张桂源连张函瑞的一面都没见到,只能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他一切安好,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连录制综艺时的状态都受了影响,频频走神,导演提醒了好几次才回过神。
一期录制终于结束。
张桂源匆匆收拾好东西,深吸一口气,抬手准备敲响隔壁张函瑞的房门。
门先一步从里面拉开。
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张函瑞,是王橹杰。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橹杰眼中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不等张桂源开口,一拳狠狠砸在他嘴角。
“张桂源,你能不能别缠着他不放了!”
王橹杰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又气又疼,“你当年做出那样的事,现在还要来伤害他吗?”
他太清楚这几年张函瑞是怎么熬过来的。分手之后,张函瑞换了城市,独自打拼,住过小出租屋,啃过冷面包,为了赶设计稿通宵达旦,瘦得脱了形,每次和他打电话都强装没事,可他一见到张函瑞憔悴的模样,就知道他受了多少委屈。那些失眠的夜晚、瘦得脱形的模样、人前强装平静、人后独自消化的委屈,他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一幕恰好被来找张桂源的左奇函、陈浚铭、陈思罕撞见,三人连忙冲上去拉开两人。
张桂源站稳身子,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指尖染上一抹鲜红,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望向屋内,眼底满是落寞与愧疚。
听到门外的动静,张函瑞从厕所出来,一眼就看到张桂源嘴角的伤,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
他上前轻轻拉了拉王橹杰的胳膊,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没事的橹橹,一切都过去了,我早就放下了。”
“放下?”王橹杰又气又心疼,眼眶都红了,“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扛了?那么重的行李箱你都硬撑,在外面吃那么多苦,回来的时候我见你,瘦成什么样了?张函瑞,你心疼心疼你自己行不行!”
张函瑞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攥,又缓缓松开,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一言不发,只是嘴角的苦笑藏都藏不住。
张桂源站在一旁,把王橹杰的话一字一句听进耳里,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终于知道,这几年张函瑞过得竟如此艰难,而这一切,根源都是他。他哑着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瑞瑞,我……
“瑞瑞是你能叫的吗?”王橹杰立刻打断他,猛地一把推开张桂源,语气里满是嘲讽,刻意加重了语气,“你们现在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请你搞清楚身份,张大明星。”
最后四个字,刻意咬得很重。像在时刻提醒张桂源,当年的事。
张函瑞轻轻吸了口气:“橹橹,谢谢你,我想跟他说清楚。”
王橹杰看着他,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给两人留出了单独说话的空间。
一旁的左奇函、陈浚铭、陈思罕也识趣地颔首:“张桂源,我们楼下等你。”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函瑞看向张桂源嘴角的伤口,轻声道:“你没事吧?橹橹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心疼我,我替他跟你道歉。”
说着便微微躬身。
张桂源心头一紧,立刻伸手去扶:“别……”
“我给你上点药吧,你房间有药吗?”
“……嗯。”
张函瑞拿过医药箱,安静地给他处理嘴角的伤口。棉签轻轻擦拭,动作熟练又平稳,没有多余情绪,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温热的棉签触碰到伤口,带来轻微的刺痛,可张桂源却浑然不觉,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张函瑞,恍惚间想起了高二的时候。
他和外校人起冲突打架,脸上挂了彩,张函瑞也是这样给他上药,只是那时候的人眼眶通红,手都在抖,一边抹药一边偷偷掉眼泪,慌得话都说不完整,却一直在关心他疼不疼。
而眼前这个人,动作依旧轻柔,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慌乱与眼泪,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炽热的过往。
心口一阵发涩,张桂源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张函瑞,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张函瑞手上的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放下棉签,语气轻却坚定:“不可能了。”
“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说清楚。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张桂源喉头发紧:“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张函瑞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张桂源,你心里清楚,我们这样的人,是做不了朋友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后续的工作我会和工作室同事对接好,你之后的行程造型,会由他负责。”
说完,张函瑞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没有回头看一眼,关上了属于他们过去的最后一道门。
张桂源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口的疼,却比伤口要痛上千万倍,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颓然地靠在床头,眼底满是绝望与悔恨,却再也留不住那个转身离开的人。
楼下,陈思罕靠在墙边,实在忍不住,向左奇函问道:“当年张桂源和张函瑞到底为什么分手啊?我记得他们那时候感情明明那么好。”
左奇函望着酒店大堂入口,长长叹了口气。
“这事啊,且听你左哥慢慢分解。这还要从他们高一刚分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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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骤然拉回多年前的高中校园。燥热的风透过教室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
高一刚分班,教室里闹哄哄的。
张桂源根据座位表,找到了位置,轻轻把书包放下,转头看到张函瑞趴在桌上睡觉,阳光温柔又和煦,斜斜地洒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照得他肌肤泛着淡淡的柔光,长长的睫毛又密又翘,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影子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一把小巧的扇子,轻轻煽动。
张函瑞的前座,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友王橹杰,王橹杰旁边的位置,坐着的是和张桂源从初中就一起长大的发小左奇函,四个人的座位,恰好挨在一起。
预备铃响起,张函瑞被吵醒,慢悠悠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脸颊上压出了淡淡的红印
王橹杰立刻转头,笑着调侃:“终于舍得醒了啊,睡美人。”
张函瑞双手托着脸颊,眯着眼威胁:“看来我们橹橹今天,是不想让我陪你吃饭了。”
王橹杰立刻服软,乖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递到张函瑞面前:“请求原谅。”
张函瑞顺手把手盖上去,轻轻一拍:“请求成功。”
一旁的张桂源只觉得张函瑞把手放上去的样子像只小猫。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张函瑞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打量了他一眼,心想这人长得还挺帅,歪着头,一副不太服气的样子:“喂,你觉得我很搞笑吗?”
张桂源有点无措地挠了挠头:“啊……我是觉得,挺有趣的。”
左奇函立刻回头补刀:“你别理他,他就是个傻子。”
张函瑞被逗笑,目光又落回张桂源身上,随口道:“看着也不像傻子啊。不过也正常,咱也不是重点班,聪明不到哪儿去。以后就让你瑞哥罩着你吧!”
阳光正好,蝉鸣悦耳,少年人的话语带着未经世事的肆意与纯粹。
张桂源看着眼前笑眼弯弯的张函瑞,点头:“好,以后多多关照。”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干净、炽热又美好。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