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与晚安》闻邑

8、第 8 章 男朋友

　　哪怕已经离开了，纪海雾仍然觉得有什么灼热的东西留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言语交流，原本的那些计划在谭淮出现在这里的一瞬间就已经烟消云散，纪海雾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自己的努力筹谋就能得到。

　　这种感觉让人有些新奇。

　　他的生命中最多的是努力了才能得到和努力了也没有结果的事情，正反馈对于纪海雾来说是一种奢侈，但他很少会将负面情绪说给心理医生之外的人。

　　虽然那人并不觉得自己是医生。

　　以前吴复能觉察到他的悲伤，但发现之后纪海雾便更加努力收敛自己的情绪，现在吴复的生活很幸福，他不该将自己的负面情绪传播给自己最重视的朋友。

　　“谭淮。”

　　纪海雾第一次在梦境之外喊出了他的名字，安全通道的灯随着他的声音亮起，两人瞧清楚了彼此的表情。

　　纪海雾脸上除去疑惑，混杂了些忐忑，印证了谭淮心中的设想。

　　最后一点迟疑也被抛却，谭淮笑了笑。在看到纪海雾的第一眼他心中就有想法，只不过并不能确定纪海雾的念头，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也不屑于去让其他人勉强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但很明显小朋友有对于他的想法，甚至在本子上还能看到他的名字。虽然在调查过程中也发现了些不妥当的地方，但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纪海雾看着自己的目光。

　　又或者他有自信在那些问题爆发之后将其处理掉。

　　谭淮的父母曾经对他的未来表示忧虑，毕竟以他的性格和职位真的很难遇上完全符合他定义中愿意接触的人。

　　这是事实。

　　在具有先天差距的时候很难有人完全忽视另一个人能带给自己的利益，但如果那份对利益的渴望压过了对这个人的渴望，那对于被倾慕者本身也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这也是以前总讲究门当户对，利益重组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能有一方一直处于劣势，这样不论是照顾的人还是被照顾的人都会觉得很崩溃。下位者会在压迫下滋生负面情绪，哪怕这些本身根本没有存在的合理性。

　　纪海雾感兴趣的是什么谭淮仍然不是特别清楚，但那个点一定只与他有关，而不是他的身份和地位。

　　只要这一点是确定的就可以。

　　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教。

　　纪海雾的计划是很明显的，他也没有隐藏的意思。所以谭淮这次过来有八成的把握他不会推开自己。

　　“我们试一试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不要避开。”

　　谭淮似乎在征求纪海雾的意见，声音很低，带着些诱哄的意味，让纪海雾有些混沌的思维在运行出结果之前略微抬起了头。

　　“乖。”

　　谭淮抬起手来摸了一下纪海雾有些细软的头发，一般维生素匮乏会有这些症状，不过摸起来确实很舒服。

　　不过等过些时日还是要去仔细检查一下，还是身体更重要。

　　感受着头顶的重量，纪海雾有些不适应，但还是没有什么动作，任凭着谭淮的手落到自己的肩膀上。

　　“所以……你就这么，和那个人？”

　　吴复的声音中带着些不可思议。

　　“嗯，不过先不要和文姨他们讲。”纪海雾声音压低了些。

　　“没问题，不过你自己注意点。”吴复表示没问题，现在谭淮在旁边也不方便说什么，也就挂了电话，往枕头上一躺。

　　许维奕趴在他旁边，听到吴复的话歪了歪头，一头卷毛看起来十分可爱，让人忍不住抬手揉一揉。

　　挂断电话之后吴复陷入了沉思，之前纪海雾说要过去他就有些猜想，不过这个进度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若是在这里，纪海雾想要接触到人还算是容易，可他现在也只算个实习生，吴复实在是想不到纪海雾用了什么方法才能再短时间内再次同有一面之缘的人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而且那个谭淮看起来是那种典型的有些“独”的隔壁孩子，和他们这些从小在一起长大，以游乐为主的家伙不同，有些人天生就具有更强的求胜欲。

　　按照人生轨迹，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很少会有其他的朋友，年少时期的友谊总还是没有那么多利益牵扯，也就许维奕算是例外。

　　那种身份地位的人哪怕有救命之恩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报答，除非……

　　“那只能说那位谭总本身对阿雾就有些意思。”许维奕道，“其实挺明显的，不过我听阿妈说他这个人很是油盐不进。”

　　油盐不进都是轻的，据合作商说这人以前甚至还要戴着手套和人握手，这些年稍微好些，至少不会当着合作商的面要毛巾擦手。

　　有很多老家伙觉得这是不给自己面子而断了合作，结果被这家伙趁机吞了市场，有时候他们手下的分析师也判断不出这究竟是故意的还是天生的。

　　若是启明主动解约要赔付很多东西，还会有名誉上的损失，而据可靠消息他们公司已经提前很久想要独占那个市场，而不是与合作商共治。

　　“不用担心阿雾，哪怕受了欺负不还有咱们吗，再不济还有文姨。”哪怕当中情绪上头，也总还是有人兜底。

　　许维奕安慰吴复，他很清楚这几个人之间的感情，事实上若不是最开始纪海雾投了赞成票，想来自己的感情很难走过阿复长辈那边，所以这次他也不介意站在支持的一方。

　　大家对于这些孩子可是心疼的紧。

　　“说的也是。”

　　吴复点头表示赞同，反正他们会无条件帮助纪海雾，虽然比不过启明，但在他们这一亩三分地上总还是能护住一个人的。

　　但总觉得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妥。纪海雾似乎还挺认真的，和自己交流的时候能看出来精神状态似乎也还不错。

　　“不过我也觉得他不是一个会那么轻易踏足感情的人。”

　　比起有八百米后滤镜的吴复，许维奕能看到那人身上很多不同的东西。不过迷途的幼狼在被当成羊羔呵护之后也逐渐失去了凶性，时间长了大家也遗忘了那些不同。

　　但饥饿的时候就能看出不同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许维奕有些漫不经心，谭淮这种人身边应该多的是怀揣各种目的接近的人，他也不信那人瞧不出纪海雾的异常，湿了鞋也只能说学艺不精咯。

　　其实他还蛮期待的。

　　纪海雾将电话挂断，并不知道自己这一通电话引来了对面两个人这么多交流。

　　他和谭淮两人的电话铃声几乎同时响起，没有耳机，声音自然传到了电话对面。

　　谭淮对面的人只是停顿了一下，吴复则很快分辨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纪海雾原本想等见到吴复之后再将消息告诉他，但吴复被几位家长追问他过来的原因，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接听的时候听到了谭淮的声音，实在是有些奇怪。

　　吴复知道他现在在南边，距离西城还是很远的，在吴复询问电话对面的人是谁的时候，很自然地回复了一句“男朋友”。

　　谭淮也听到了这句话，似乎有些惊讶这人会这么快将称呼安排在自己身上。

　　等将事情交代完，谭淮重新走到纪海雾对面。

　　两人的距离比刚才还要近些，近到纪海雾似乎抬起头就能蹭到那人的皮肤。

　　“晚会要结束了，要和我一起回西城吗？”

　　谭淮伸出左手，等待着纪海雾的决定。

　　原本计划是明天回去，行李都放在临时的住宿的地方，不过都已经收拾好了，到时候让人邮寄回去就行。

　　于是纪海雾将手搭在了上面。

　　现在是工作日，夜间航班上人不多，纪海雾吃了点东西之后就裹着毯子闭目小憩。

　　穿过云层，原本有些昏沉的夜空变得晴朗了些，能瞧见恒星在不知多远的地方散发着光亮。

　　纪海雾几乎已经陷在了毯子中，还抱着枕头，被谭淮唤醒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飞机已经落地西城，正在缓慢滑行。

　　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机舱中的灯亮起，纪海雾抬手揉了揉眼睛，有些迷迷瞪瞪地跟在谭淮后面下了飞机，像个小尾巴一样。

　　偶尔看不见前面人衣服的时候还会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四处寻觅谭淮的身影。

　　谭淮莫名起了些想要逗弄的心思，但看人是真的很困，最后还是忍住了，将公文包递给身边的助理，带着纪海雾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外面的车。

　　“今天很晚了，明天你休息。”

　　谭淮对着助理点了点头，司机便将车往离公司最近的住处。忙起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连着很久住在休息室，不过还是不是很方便。

　　停车后纪海雾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打开门，却被身边的谭淮拦了一下，将毯子披在他身上。

　　西城的天气比起南边冷一些，在车上还好，下来之后纪海雾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将毯子裹紧了一点。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维清醒了几分。

　　这时纪海雾有些后知后觉，他直接就跟着人回住处这件事实在是有些不妥。

　　总感觉好像跳过了某些步骤。

　　但已经够到了门口，干脆也就恹恹地跟着谭淮走了进去，将鞋子和毛毯放在门口，人埋进了客厅中看着就没怎么被使用过的懒人沙发。

　　谭淮回家之后就先去简单洗漱了一番，出来的时候瞧见纪海雾整个人团在懒人沙发中，很像是之前被家人带过来参观的小猫，喜欢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其他人进自己家时谭淮心中会有些抗拒，但纪海雾似乎是个例外，在很短的时间内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片区域，像是和其他东西一样能被谭淮掌控。

　　谭淮将手中原本拿着的布巾放在边几上，穿过地毯走到纪海雾面前。

　　感觉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片阴影，纪海雾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背光瞧不清处谭淮的神情，不过能判断出这人大概是好奇才接近自己。

　　纪海雾挣扎了几下，还是没能站起来，干脆从上面溜了下来，摊在地毯上然后站起身，看起来居然不是太狼狈。

　　“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虽然几乎没人在他家住过，客房还是被打扫着，各种用品也会及时更换，偶尔天气状况不好的时候就回去客卧睡，主卧的落地窗视野很好，但在那些时候就有些不适合了。

　　将纪海雾带回来也有谭淮想要测试一下自己对纪海雾的耐受程度，结果比预想中好很多，他的潜意识中并不排斥这人和自己处于同一片空间。

　　今天的进度已经推进的很快，再多些估计小朋友反倒会起疑，所以在说完有什么缺的可以直接给自己发消息之后就先回了卧室。

　　纪海雾走进客卧，将门反锁之后看向左边。

　　这里还有一扇门，虽然装饰过但也能看出材质厚重，不知道时避难的地方还是通往哪里。

　　洗漱之后时间已经很晚了，路上的灯已经渐次熄灭，只有不远处高楼的灯仍然亮着，不知道有多少人还在充当城市的燃料燃烧自己。

　　纪海雾叹了口气，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他这一次走得匆忙，其他东西都没带，只和领队请假之后就离开了，口袋中只剩下一板维生素D，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将药丢在桌子上，这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只算安慰剂，而纪海雾有预感，今天似乎能有还不错的睡眠。

　　阳光透过薄纱落到床的前面，纪海雾手机震动了几下，原本藏在被子中的人努力挣扎了出来，摸索了一会接到了还没挂断的电话。

　　“喂？”

　　纪海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电话对面的人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这时候纪海雾还没睡醒，同时也多了点愧疚。

　　不过纪海雾本人倒是没什么不好的情绪，昨天晚上休息得不错，他现在心情很好。

　　“下个月我要回西城，你那时候应该还在这边？”谢疏达坐在椅子上，一边转圈圈一边看着不远处正忙碌着的咖啡店店员。

　　“下个月，应该是在的。”

　　纪海雾拿出日程看了一眼，学校已经发了流程，下周请假回去几天，半个月内应该就能将剩下的事情处理完，到时候自己应该会在西城。

　　“那行，原本想着那么远就不让你们跑过来一趟了，到时候我们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