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与晚安》闻邑

7、第 7 章 断电

　　靠近走廊的一侧有几扇玻璃，虽然平常的工作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但总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是以大家还是更倾向于不坐在这一侧。

　　纪海雾虽然无所谓，但也跟着大家做了选择。

　　来这里最方便的地方就是吃饭，加班的话还另有宵夜，他们的组暂时也不会有因为超收人员导致的恶性竞争，氛围还算不错。

　　集中入职的培训已经结束，纪海雾他们就被安排单独过去，周三就要出发。

　　众人对这个有心理预期，纪海雾看了眼学校发过来的安排，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吴复也能帮着交过去，便也在上面做了确认。

　　眼下他还没拿到毕业证，先前所在的公司不算太正规，但现在大家改签合同的时候他只能暂时签实习协议，不过已经说好等拿到证件之后重新签。

　　其实纪海雾自己倒不是很在意，不过前老板-现组长还是和他说了情况让他安心，表示之后这些事情他方文何会妥善处理，既然人是他招进来的就会负责到底。

　　纪海雾对于自己这位老板表示了忠心的感谢，现在这种人已经不多了。

　　家里人听说纪海雾来了西城这边，有关系较远的婶婶问他需不需要帮忙，被他礼貌拒绝。

　　文姨这几天还在住院，家里人没有将先前的事情告诉她，加上两边有时差，这时候也给纪海雾发了个消息，说如果想在技术或者其他方面发展的话也可以去海外，那边的环境稍微好些。

　　虽然大家默契地避免某些话题，但他的精神状态和睡眠质量这件事情大家都清楚，那些医生和药物也都是他们联系的。

　　但大概创伤太严重，单纯身体上的调理也很难维持正常生活，后来也转向了咨询，搭配一些药物辅助才能勉强入睡。

　　这些年不知道为什么情况更加严重了。

　　好在他身边还有那两个朋友，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哪怕在几年或是十几年中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部分，总有一天会逐渐远离。

　　物理上的隔离终将导致精神上的疏远。

　　“如果有什么人让你舒服，你就去试一试，有什么事情文姨替你担着。”

　　她是最了解纪海雾的人，前几天虽然有些昏沉，刚听说阿雾去了西城，大概就明白他有什么想要的人或事在这个地方，不然纪海雾绝对不会离开自己生活的地方来到一个陌生城市。

　　自家的这个孩子有多懂事所有人都很清楚，所以哪怕做出一些不合适的事情大家也只会纵容。文姨到现在还记得小小一团的纪海雾晚上蜷缩在那只玩偶旁边颤抖，怕打扰他们还咬着一块布巾，压下呜咽声。

　　也正是瞧到他，文姨等人才强压悲伤，重新撑起这个已经垮塌了大半的家族。

　　纪海雾听到熟悉却更沙哑的声音，心中有些难受，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好让对面的人放心些。

　　过了一会儿，才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嗯，我知道的。”

　　缓了一会情绪，办公室中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一时之间没有人注意到他有些不对劲。

　　纪海雾调整了一会儿呼吸，也开始从箱子里拿出自己的各种小物件，将电脑支架和键盘安置好，又拿出肘垫和腕枕。虽说其实他们并不和业务部门一样需要高强度敲键盘，但有这些总还是要舒服很多的。

　　他打了个呵欠，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昨天晚上和谭淮见过之后回去居然难得生出了些困意，虽然最后还是被一些杂念干扰不知什么时候窝在沙发上睡着。

　　一个星期的培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除去运动还要参与各种课程，当中甚至不能接触手机。

　　纪海雾坐在靠窗的位置，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上学的时候位置也在这个地方，那段时间总喜欢在阳光照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睡一会儿，老师也清楚他们这批学生的情况，能睡着也不错。

　　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纪海雾坐在这里头也一点一点的，像困极了却仍然强撑着陪伴主人加班的小猫。

　　纪海雾并不知道正有人透过监控观察着屋里的一切。

　　看着十分困倦的小朋友，谭淮将画面放大，眼底的青黑很是明显。

　　在有早晚跑步的情况下绝大多数人的作息会被调整到比较好的程度，但这个方法看起来对纪海雾没什么用。甚至整个人看起来变得更加憔悴，这几天除去时不时叼着一根能量棒，甚至很少吃东西。

　　之前那晚上虽然也没瞧出他的喜好，但对于食物也是不排斥的。

　　如果食物的摄入都有问题，那身体情况就有些不好了。

　　谭淮左手拿着的笔不由自主地敲击着桌面，好在培训后天就会结束，到时候有几天休息，实在不行找医生去看看。

　　纪海雾并不知道远在西城的人也开始为他的健康担忧，眼前最大的麻烦是各种团建活动。这种培训大家默契的活动对于新人来说有一定的破冰作用，做出什么奇怪的行为大家也记不住。但现在组里绝大部分人已经共事了很久，再做这些活动徒增尴尬。

　　看着那位试图努力调动起大家情绪的人，最后还是前老板方文何承担起了沟通的作用，在和培训员交流过后将这个环节略作更改，大家一边吃各种茶点一边聊天。

　　和不远处其他部门的人做对比，他们有些像是专门去吃茶歇的学术米虫。

　　“没想到这里的东西味道还不错。”

　　瞧见纪海雾一个人站在这里，齐桉走过来和他搭话。这个小朋友还没有毕业，同他们这些人也只是面熟，但平常在他们遇见困难的时候也会很热心帮忙，看着就是一个很热心的孩子。

　　齐桉自认看人还是比较准的，当时不止方文何一个人想要她过去帮忙，最早找她的是另一个同学，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前段时间听说那个同学跑路，将烂摊子丢下自己出国了，同学群里都已经传疯了，那人临走之前还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似乎所有问题都是员工不尽力导致的，只能说之前伪装得不错，顺风的时候看不出来，一遇见困难就原形毕露。

　　他们集体并入启明的消息也在同学中小范围传播，背地里也少不得有人阴阳两句，不过这些影响不到他们的生活。

　　见不得人过得苦也见不得人过得好，伴随着年龄增长大家原本单纯的同窗之情也有些变味。看着纪海雾，总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个还算单纯的年纪。

　　纪海雾点点头，这个城市的甜品和小吃是很不错的，之前过来玩的时候他就很喜欢某些食物，没想到在这里也见到了。

　　他长大的地方也有各种美食，不过不同地方食材产出不同，加工也有偏向，在其他城市很难吃到地道的口味。

　　当然标准化的连锁店除外，有配方和调料包在，就算是手残也能做出味道差不多的食物。

　　“看起来像是专门请师傅过来的。”他们面前布巾有当地特色，西城等其他地方的菜色也有很多，尝起来也比较正宗，最起码没有将口味的咸甜完全改动的。

　　“不愧是大公司啊。”齐桉感慨了一句，以前他们虽然也会点私房菜，但外卖大家都懂，哪怕是那种自带小炉子和炭火的吃起来也总是差点意思。

　　纪海雾看着齐桉手中的餐盘，“齐姐是西城人吗？”

　　齐桉过来很明显是觉得他一个人在这里有些孤单，所以过来解围。虽然纪海雾并不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什么被排挤的感觉，但这份好意还是感受到了，便主动挑起了话题。

　　“嗯？”

　　齐桉有些疑惑，但瞧见纪海雾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笑着解释道：

　　“这倒不是，但大学在这里上的，这么多年口味也被改造的差不多了。”

　　而且忙着项目的时候很多时候也会□□动员那样规定自己的食物和饮水的品牌，避免身体状态产生波动，从而影响自己的思考模式。

　　时间长了哪怕在外地，对于身体适应的食材也会有偏好。

　　纪海雾对于食物也没有什么偏好，只要是味道好吃什么都无所谓，那些食物对于他来说其实也只是提供合理的营养摄入，毕竟不能单凭各种补剂活着。

　　“走吧，看起来要到集合的时间了。”

　　齐桉招呼着纪海雾往旗子挥动的地方走，大概是到了时间要进行下一项活动。

　　这几天就在各种课程和集体活动中度过，最后一天晚上原本计划着进行篝火晚会，可惜天气不好，就改成室内的晚会。

　　会议室中临时挂上了很多灯带，还有挂满了小礼物的树，也不知道是不是临时拉了圣诞活动用的树过来，氛围有些像是年会。除去他们组的十几人，也还有一些才入职的员工，全国各地的都有。

　　坐在纪海雾旁边的一听口音就知道和纪海雾是同乡，聊了两句发现居然还是校友，只不过比他早一年毕业。

　　纪海雾十分礼貌地听这位学姐将前司的老板吐槽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成天就知道耍威风讲派头一点实事不干”、“真想掀开脑壳看看里面好多水”。

　　方文何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听，时不时发出一阵感慨，两人很快对某些不做人事的甲方有了共鸣，临时反悔都不算什么，最绝的还是“五彩斑斓的黑”类型的要求。

　　纪海雾默默后退两步，将舞台让给这两位。

　　记忆中这边应该是空地，但还没等他后退到自己预计的位置，有什么东西阻碍了他的路线。还没等他确认自己撞到的究竟是什么，原本明亮的会议厅黑暗了下来。

　　失去视觉之后气味和声音都会变得更鲜明，纪海雾听到了呼吸声以及有些熟悉的气味。

　　虽然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接触，但有些熟悉的味道让纪海雾一瞬间猜到了拦在自己后面的人是谁。

　　只是谭淮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西城？还恰好在断电的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

　　有些灼热的气息打在纪海雾的耳侧，呼吸声也变得明显，混杂着热气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纪海雾半边身子都觉得有些酥麻。

　　“好久不见。”

　　谭淮似乎早就知道纪海雾能认出自己，因此完全不担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感受到纪海雾身体略微颤动，谭淮又低低笑了一声，震动通过两人身体触碰的部分传递过去。

　　南边的天气炎热，哪怕开着空调大家也大都只穿了公司的短袖，冰冷与炎热的触碰就变得更明显了些。

　　应该不算是严重的故障，灯光很快亮起。

　　原本因为黑暗而生的静默在光重新降临的时候小时，大家不约而同地继续先前做的事情，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这个小插曲的影响。

　　原本纪海雾站着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方文何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只以为纪海雾可能是去了卫生间，很快就重新和人吐槽起来。

　　安全通道后。

　　纪海雾努力平息因为被拉着奔跑而变得沉重的呼吸，谭淮站在他身边，楼梯间的灯因为他们两人的到来亮了起来，又因为安静而熄灭。

　　纪海雾这个时候似乎才意识到他们两人现在的动作有些奇怪，虽然有过命的矫情，但现在满打满算是他们第三次接触，按照正常人的相处方式应该还没走到这一步。

　　纪海雾将记忆中的所有细节琢磨了一边，除去那天晚上的饭局，他们两人之间没有其他接触。

　　更别说两人现在的身份差距，纪海雾虽然有过想法，但他的计划是逐渐接近谭淮的生活，并不包括在培训的最后一天这人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将自己拉着离开会议室。

　　难不成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被自己遗忘了？

　　想到自己居然没有反抗、甚至顺从地跟着这人从会议室中离开，纪海雾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似乎也有些短路，不然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想到这里，原本被攥着的手腕也有些发烫。

　　谭淮顺着他的力道将手腕松开，黑暗中他并没有瞧见上面是否留下自己的指印，但单设想一下就让他心中极其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