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与晚安》闻邑

6、第 6 章 小聚

　　纪海雾僵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了轻松的语气，“或许也可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第二天是休息日，到处都有趁着没事出来散步的人。纪海雾稍微提前了一些来到了沈助理发消息的位置，站在树荫下等着人将自己带进去。

　　这里建筑物的风格和他熟悉中的那些不一样，目光所及之处能瞧见灰瓦堆叠，当然少不了竹子和各种花卉，瞧着便是有人在精心照料。

　　原本以为接自己的人应当是沈敏，没想到还没等多久就瞧见谭淮从停车场走过来，身边没有人跟着。

　　将外套脱下搭在胳膊上，谭淮对着纪海雾点了一下头，用眼神示意一起进去。

　　纪海雾也只以为沈敏提前进去布置了，跟在谭淮后面走进了小院子中。比起纪海雾曾经去过的别庄，这里要精致很多，两步溪水之上的桥梁都有精细的花纹，每一块石头似乎都被精心清理过，但一眼瞧着仍旧是自然的模样。

　　水极清，除去几尾鱼和浮萍之外瞧不见其他东西。

　　廊道两侧是时令花卉，虽然已经干旱了小半月，土壤却仍旧是湿润的。连这个时节已经很多的蚊虫也不见踪影，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请。”

　　谭淮将衣服挂在旁边，帮着掀开门帘，让纪海雾能够走进去。

　　他的年龄比起纪海雾大一些，环境将身上的青涩被完全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气质和魅力。

　　纪海雾觉得自己起心思真真是情有可原，只要是有恋爱念头的人瞧着这具身体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看着就是没有疏忽锻炼的样子。

　　“谢谢谭总。”纪海雾也没有拒绝。

　　小亭子中只有两个位置，桌子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和饮品，旁边还有一个大概是复古的摇铃，大概晃动便会有人过来。

　　瞧着眼前的场景，纪海雾就知道今天沈助理是不会来，不过这正和他意。

　　不过谭淮的心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纪海雾抬头，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似乎想从眼睛中看出谭淮心中的想法，但到底多年远离人心争斗，过得浑浑噩噩，小时候锻炼出来的能力已经退化多半，他实在看不出什么关心之外的内容。

　　有些泄气地呼出一口气。

　　瞧着纪海雾带着些探究的目光，谭淮也没有解释，只是拽了下手边的绳子，没一会儿便有人过来。瞧着样子竟像是单纯请他过来吃一顿饭。

　　每碟的分量很少，但耐不住种类多，挨个品尝之后就有七八分饱。

　　等两人吃得差不多，就有人将盘子清理下去，然后更换了桌垫和茶水点心。

　　纪海雾喝了一口茶清口，看向对面正拿着热毛巾仔细擦手的谭淮。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特殊情况，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求生意志将会占据绝大多数精力，那时候也没办法讲究，人都有些迷糊。

　　但从昨天和今天的动作来看，这位谭总似乎有些强迫症。不过看起来并不严重，主要集中于对清洁的追求。

　　这种人一般有比较严重的精神洁癖，虽然纪海雾有提前做心理准备，但毕竟年纪在这里，他又有些私心。

　　但如果这个人和他一样的话总是更令人愉悦。

　　“多谢款待。”他的神情很是诚恳，似乎对于能来这种看起来就高端地方吃饭十分感激。

　　谭淮这段时间有些忙碌，原本他没想这么早与纪海雾接触的，没想到这人自己送上门来，那这就怪不得他了。

　　于是向来喜欢谋定后动的人更改了自己的计划，小朋友看起来是对他有些意思，甚至用这种有些笨拙的方式接近自己。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一句自己的运气好。

　　偶尔也会遇到困境，但想要的东西和想做的事情总会在他起念头之后主动来到他身边。哪怕是有些犹豫的事情，似乎也有命运操盘。

　　“喜欢就好。”

　　谭淮有仔细观察纪海雾的饮食偏好，但有些奇怪的是他似乎雨露均沾，每一道看起来都很喜欢，但这种没有什么区别的喜欢在某种程度上也有些难办。

　　不过之后还有很多机会，总有放松下来的时候，不着急。

　　谭淮给纪海雾添了半杯茶。

　　“纪同学接下来有什么事情吗？”谭淮的话总有些不容抗拒的意味，同他说话的人总是很容易被他带着走。

　　纪海雾摇摇头，他确实没有什么事情。

　　“方便的话那就一起去玩一会儿吧。”瞧见纪海雾并不抗拒，谭淮敲定了接下来的行程。

　　之前见面的时候还有纪海雾的老板和沈敏在，他不能在这些有工作交际的人面前表露他们的关系，这对所有人都不够公平，还会增添一些不该有的烦恼。

　　如果想捧杀一个人，当着其他人的面区别对待是最常用的方法。虽说手段很拙劣，但凡仔细想就能发现掩藏在后面真正得力的嫡系，耐不住被情绪左右的人思考能力会下降，不少老家伙只会盯着靶子。

　　拿起一边的衣服，谭淮和纪海雾并排走出了亭子。

　　天色已经变暗，花丛中原本被掩藏的灯亮起，照亮了走出去的小路。

　　气温略微下降，纪海雾今天出来穿得不算多，被风一吹略微瑟缩了一下。动作很轻微，走在后面的谭淮却很清晰地捕捉到了。

　　纪海雾感觉肩膀略微一沉，原本被谭淮搭在胳膊上的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上面似乎还带着些让人安心的味道。

　　上一次两人这么近还是在破旧的车辆中纪海雾将人带出来的时候。那时也没有时间注意，现在从影子中能看出两人的身高差如此明显，在谭淮身上合适的衣服在他身上都有些像长风衣。

　　“谢谢。”纪海雾的声音有些闷。

　　他很怕冷，大概是当年淋雨之后的后遗症，说不清楚是真的不抗冻还是心理上的作用。

　　大概后者的可能性大些吧。

　　有时候纪海雾也分不清楚这些颤动是生理性的还是神经性的。

　　谭淮将陷入思绪中的人带到了自己的车旁边，拉开后座的门进去，然后对着司机点了一下头。

　　车辆启动之后纪海雾回过神来，原本披在自己身上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攥出了褶皱。

　　在他开口道歉之前，谭淮很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了衣服。

　　窗外的灯火很明亮，周围的灯火璀璨，隔得很远也能高楼的屏幕上时不时滚动过图案和不同语言的祝福语，也不知是为了谁庆祝。

　　纪海雾将手按在车窗上，瞧着这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喜欢在高处瞧着这样的场景，现在距离似乎近了些，但心仍旧是有些空的。

　　“到了。”

　　谭淮将纪海雾又有些飘忽的神经唤回来，正好瞧见他将自己的表情切换到惊叹的一瞬间，真的觉得很有趣。

　　这里离启明和纪海雾目前住着的酒店都不算远，不忙的时候谭淮经常在这边走走，吹吹风舒缓自己的疲惫。他不会在其他人面前露出疲惫的神态，正反馈会让他们这些人更有热情地投入工作中，但总还是会有些事情超出预料。

　　纪海雾看着走在自己斜前方的谭淮，似乎才想起来什么，询问道：

　　“伤都没事了吗？”

　　先前的动作让纪海雾都忘记了不久之前谭淮胳膊上的伤，不过自己都没发现，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谭淮停下脚步，转过身。

　　灯火和黑暗充当着他的背景。

　　“还好。”

　　这么短时间完全好是不可能的，但是已经不会影响工作。不过医生还是建议几个月内不要提重物，以免出现新伤。

　　“那就好。”纪海雾将双手搭在栏杆上，感受着江风。

　　水面上偶尔有轮渡驶过，光亮经过水面的折射映入观景人的眼中。身边偶尔会路过跑步的人，也有站在不远处打电话的，听语气很激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谭淮侧头，看着纪海雾。

　　不知过了多久，两侧的灯火变暗，原本还算清晰的轮廓也变得模糊。

　　纪海雾低头看了眼时间，这个点距离他有睡意还有很久，但身边这位明天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碌，不好陪着自己在这里熬夜。

　　今天虽然没说几句话，但相处的时间已经足够纪海雾将原本脑海中淡去的面庞重新描绘一遍，或许今天晚上能有个还不错的梦境。

　　纪海雾嘴角略微上扬，在昏暗中很难捕捉到：

　　“时间不早了，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步行回去就可以，谭总也早些休息。”

　　谭淮点头，略微抬起右手，示意一起回光线明亮的地方。在纪海雾又打了个招呼准备告别离开的时候开口：

　　“明天见。”

　　纪海雾有些疑惑，但仍旧点头，“晚安。”

　　第二天他就明白谭淮的意思了。

　　才到公司，纪海雾就瞧见同事们都开始收拾东西。

　　老板见着他有些疑惑的神情，似乎在怀疑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准备跑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昨天上午启明那边发文件过来通知说他们可以过去，相应权限也已经设置好，等今天去激活。

　　结果下午老板陪着失意的朋友去了趟酒吧，朋友哭得实在是惨烈，连带着他的情绪也被调动，想起这些日子的变动，总算是苦尽甘来，不由得也多喝了几杯。

　　懂了，喝多了把这件事给忘了，刚才被打电话才想起来。老板十分抱歉地说明情况之后对面也表示理解，甚至十分关心地询问需不需要他们叫人帮着运东西。

　　自己当老板，自由惯了就是很容易忘记这些事情。

　　纪海雾表示理解。

　　他才入职，东西收拾起来也快，将自己的小箱子填满之后帮着将其他同事小心将设备拆卸放入防撞箱中。虽然在启明他们也会有实验室，使用的服务器也会更迭，他们这也算是傍上粗大腿，至少以后不用被服务商被刺。

　　比如在测试的关键时候遇到某服务器所在建筑失火导致中断，或是员工“不小心”弄错了数据给限速了之类的事情。

　　但很多东西对于环境的依赖是一件很难说明白的事情。

　　哪怕是一摸一样的机器，同一份数据，同一个操作员，也很有可能没有办法复现最完美的结果。因此除去在新环境做适配，原本的渠道也是要保留一段时间的。

　　老板已经联系好了搬运这些箱子的人，众人打包好之后就解放了双手，有车的开车没车的蹭车，一齐去了先前他们三个去过的楼栋。

　　上次来的时候还有些神经紧绷，脑子中全是项目细节和应答措辞，今天过来倒是将门口的雕塑和一楼的各种摆设仔细研究了一番。

　　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老板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不过很快打起精神，准备等以后和这些人混熟了询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什么讲究。

　　几人走了一趟人事，看着手中新鲜出炉的卡片，老板颇有兴趣地将其放在口中咬了一下，在卡片上留下两个牙印，然后被身边的短发女士伸手制止了想要继续咬下去的动作。

　　“方文何，这就是一张普通卡片，大可不用以检验奖牌的方式确认材质。”齐桉将卡片拽了过来。

　　她平常喜欢喊老大，只有十分不满的时候才会直呼其名。

　　方老板似乎也发现自己这个行为在以前的地方没什么，在这里是真的有些奇怪。

　　但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东西的硬度啊。

　　方文何有些委委屈屈地拿回卡片，几个从学校就一起朋友有些不忍直视，纷纷抬手扶额，往旁边走了两步，似乎是在用行动证明自己和这个犯傻的家伙没关系。

　　原本以为这家伙当了老板之后应该稳重一些了，没想到之前完全是因为责任被迫成熟，现在属于一朝回到解放前。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关系好才会这么做，方文何也没有生气，抬起手虚锤了两下离自己最近的人，然后将卡重新挂到脖子上。

　　后来进公司的几个人则没什么动作。

　　纪海雾也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跟在后面进了新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