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与晚安》闻邑

5、第 5 章 重逢

　　才办理了入职，铺天盖地的工作就压了下来，让纪海雾短时间内甚至没有时间做接下来的计划。

　　不同公司的氛围差距很大，现在他在的公司是小作坊式的，员工关系好，管理也不是很严格，但相对来说不太规范，相当于一言堂，遇上家族式三姑六婆将会是毁灭性的灾难。

　　对于普通人来说选择进来属于撞运气的行为。

　　但大公司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各种规章制度十分严苛，还有考察项目，若是运气不好来了个讲究形式主义的小领导整个部门都要遭殃。还有堪比九龙夺嫡式派系竞争。

　　纪海雾式不想混迹其中的，小时候看多了影视作品，对于这个还有兴趣，甚至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现在他觉得实在是没有意义。

　　项目目前已经接近完成，他们要做的也就是收尾工作。纪海雾一边努力学着相关内容，一边分出心神听周围人的对话。

　　“老大你那边再调试一遍，这边新出现的警告已经没有了。”

　　“好——”

　　身边人抬手示意了一下，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招呼纪海雾到自己身边，手把手教他要如何在他们自己的系统中调试。

　　以前负责这个的也是他们的朋友，离开也是家中出了意外，没办法的事情，但是在临走之前也将事情都交代好。

　　坐在纪海雾身边的就是老板，这段时间除了本职工作还要帮着完成这份工作，眼下接替的人终于来了，在教的时候自然也没有什么吝惜。

　　将容易出错的地方都说了一遍，然后起身站在纪海雾身后，看着他操作。

　　先前消息中他们要被收购这件事情是真的，虽然老板还有些不太甘心，但比起各种被限制，或者等以后内容被轻易复刻出来，见好就收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不过还是要商讨某些细节。

　　当然很明显，老板还是决定将他们能完成的事情做完，方便之后与他们对接，也算是对自己的作品负责。

　　于是在周五，纪海雾就跟着老板和一名技术骨干去了启明总部。

　　老板和技术骨干是主力，纪海雾起到吉祥物的作用。

　　纪海雾目前在项目中的作用不大，离开也没关系，也是带着他见识下，毕竟之后他们就要在这些人手下讨生活。

　　这种小项目自然见不到谭淮，不过这次过来实属意外，纪海雾本来就没准备在这个时候同那人见面，太刻意了。

　　处理公事的场合也不适合谈个人感情，理想的场所是各种运动场所。

　　于是纪海雾放下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十分认真地帮着记录，起到一个助理应尽的义务。

　　老板对他们这些员工没话说，纪海雾也很乐意充当这样一个角色撑下场面。

　　商讨过程中也有很多之前纪海雾没有了解到的细节，眼下听起来也有新鲜感，很多疑问也被对面人提了出来，老板两人还算从容地应答。

　　趁着休息的时候，纪海雾起身去了茶水间。会议室中的水自然有人帮着添置，不过他想喝点提神的东西，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昨天晚上又没怎么睡好，躺在酒店的沙发上枯坐了半晚上，最后干脆爬起来看着电脑上的项目资料，去公司没吃早饭就灌了一杯冰美式。刚才又精神高度集中，实在是撑不住了。

　　不过刚走进去，他似乎看到了有些熟悉的身形。

　　“沈助理？”纪海雾有些迟疑地开口。

　　他也不是很确定，照常理说会议室的楼层一般很少有办公室，不过也可能启明例外？

　　被喊出名字的人身形僵硬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纪海雾，不过很快调整了过来，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说辞，将手中端着的咖啡往嘴边靠了靠又放下，微笑点头。

　　“纪同学今天怎么来这里了？”

　　纪海雾从旁边的柜子中拿了杯子也走到咖啡机前，按下之后等待着机器运转。

　　“是和老板一起过来的，他们说得什么我也听不太懂，趁着休息的时候出来找点喝的提提神。”纪海雾的眼神十分清澈，似乎没有半分掩藏。

　　沈助理点点头，然后端着咖啡离开了茶水间。

　　纪海雾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他的背影，再回会议室的时候就将注意力转到了讨价还价之中。

　　一天自然很难敲定所有事情，不过之前在线上已经将大方向敲定，具体细节也不是太重要。等从会议室中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三人也就在对面的邀请下在公司食堂吃了些东西，也算是提前体验生活了。

　　是自助餐的样式，对接的人递给了三人各一张临时卡片，纪海雾几个也就找了个角落坐下。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老板有些感慨。最开始创业的时候完全没想到现在的情况。

　　“也不算是坏事，当年老大你不是也投了启明，结果简历关都没过。”

　　身边的短发女士将口中的东西吞下，揶揄道。

　　当年他们几个谁没跟风给大公司投过简历，不过这些公司在笔试面试之前会卡本科学历，研究生同学中就老大这个倒霉孩子被卡了下去，最后一气之下带着几个同项目出身的同学开始创业。

　　最开始吃了很多苦，其实到现在也还在吃苦，不过他们甘之如饴。

　　老板差点被呛着，纪海雾忙将才倒的酸梅汤递过去，好不容易才将气顺下去。

　　“咳咳，你这话说得。”好汉不提当年勇，揭短这也太损了。

　　不过先前的惆怅也在这句话中消散了七七八八，老板对着纪海雾点头，神情已经恢复意气风发，“哎呀，这么想倒也不错。”

　　对面的条件中有保留他们的架构，并且直接归项目总负责人手下，意味着至少在短时间中不会有人对着他们指手画脚。

　　“没想到能以甲乙方的身份进这里，实在是值得喝一杯。”老板举起酸梅汤，一口闷了下去，却又不小心呛了一下。

　　这下桌子上的两人都开始抽出纸巾，周围也有几个员工将目光投过来。

　　“老大，你可消停些吧。”

　　短发女士很粗暴地将纸巾塞到了老板身上，有些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下，坐在纪海雾的对面。

　　三天之后，双方各退一步，白纸黑字。

　　纪海雾看着自家老板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几人和他们握手，明白这下算是尘埃落定。

　　于是周末老板邀请他们一起去附近的网球馆放松玩耍。

　　纪海雾看着网球馆的名字，不由得挑挑眉。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到了。

　　出发之前，纪海雾看了眼衣橱，他这些天购置的衣服都很符合现在他的形象，刚出校园的学生，以简单干净为主，通过一些小装饰增加一些活泼的气氛。

　　虽然不知道这人喜欢什么样子的人，但结合成长背景和性格分析，绝大多数人对于小白花类型的人不会有太多抵抗力。再加上他们的初遇，纪海雾有五成把握这人应该不会讨厌自己。

　　挺俗的，耐不住有用。

　　也怨不得在某些文学作品中的狗血情节，毕竟很多人就吃这一套，自古以来总有人将救人于风尘作为自身的美谈，闭口不提他们自己内心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念头。

　　纪海雾走到洗漱室，看着镜子中的人，将对自己的厌恶按捺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有可能遇见他，哪怕没有休息多久，纪海雾现在的精神也很亢奋。

　　眼底的血丝有些明显，纪海雾拿出眼药水滴了一下。频繁使用会导致反跳充血更严重，不过短时间收缩毛细血管的作用还是很好的，至少人站在对面不会觉得不正常。

　　至少老板他们是没看出来，大家在公司碰头之后就开车去了网球馆。

　　场馆外就能看到不少人挥舞着球拍，这里是开放的区域，并没有限制，在晴天的时候不少附近的居民会来这里锻炼。还有不少小孩子，兴许是某个社团在借着这个场地练习。

　　场馆内也分了前场和后场，前面是自由的区域，大家能够和同好交流；后场则是间隔的，每两块球场搭配一间休息室。想要见面只能从休息室后面的廊道过去，场地之间是没有通道的。

　　休息室中有各种水果零食和各种桌游，还可以点饮品，想要玩的人可以去打球，不想动弹的也可以在这里聊天玩耍。

　　老板拉着几个朋友去了球场，纪海雾不是很想在阳光下晒着，但也不想玩桌游，于是在找了个椅子坐在休息室檐下，将帽子扣在头上。

　　阳光充足的地方噩梦会稍微远离，没过多久纪海雾就陷入了半梦半醒。

　　隐约听到周围有人在说话，越来越近，纪海雾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好不容易休息一段时间，被打扰真的很痛苦。

　　不过睁开眼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将情绪收敛之后起身，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似乎有所感应，谭淮将衣服叠好递给一边沈助理的时候刚巧回过头来，与纪海雾对上视线。不过很快就回归正题，对着身边人点头。

　　“谭淮，请多关照。”

　　谭淮伸出右手，和在一旁有些受宠若惊的老板握了一下，左手将拍子递给了沈敏，自己走到屋檐下。沈助理十分有眼力见地和老板攀谈起来，让纪海雾有空间和时间与自家老板交流。

　　“好久不见。”纪海雾开口。

　　其实不到半个月，但是在记忆中的影子已经变得极其模糊，现在看着有些恍惚。

　　纪海雾的目光有些贪婪地描摹过谭淮的背影，但等人转过头来的时候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模样，声音也十分轻松愉悦，全然看不出才被搅扰了休息。

　　“纪同学是在实习吗？”

　　谭淮从旁边拿起毛巾擦拭了双手，目光在老板和纪海雾之间看了几个来回，似乎有些好奇。

　　纪海雾笑得灿烂，搭配运动风的外套显得朝气蓬勃：

　　“我马上就要毕业了，答辩也已经结束，之前运气很好进了这个公司，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谭先生。”

　　其实并不是巧合。

　　“那真的是很巧，之前还没谢过你，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个饭？”谭淮将擦过手的毛巾放回去，十分认真地瞧着站在旁边的纪海雾。

　　“不用麻烦，只是应该做的。”

　　纪海雾知道他们的时间宝贵，尤其是事业心强的，一年到头没几天休息。以前他有一位工作狂的长辈四五年只休了一次假，就那十几天还用邮件一直处理文件，实在是敬业。

　　自家老板去了洗漱间，沈助理适时上前，也问了一句：“纪先生什么时候有空闲？”

　　这就不好推脱了。

　　纪海雾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打开了日历，沈秘书看了一眼后飞快将自家老板的日程与之匹配，刚巧明天晚上有时间，于是对着谭淮点头，开口询问：

　　“明天晚上怎么样？”沈助理看起来是真的很想感谢他。

　　纪海雾想了想，还是点头表示没问题。再推脱就有些不合适了，第一次拒绝属于礼貌，之后再拒绝就有些挟恩图报的嫌疑。

　　等两人离开，纪海雾就瞧见休息室门口自家老板再探头探脑，目光中带着些探究：

　　“你……和谭总很熟？”

　　纪海雾有些苦恼地摇摇头，语气中似乎也有些不解，“之前在学校附近见过一次谭总和沈助理，只是一面之交。”

　　老板并没有听到他们几个的对话，只隔着模糊的玻璃瞧见他们站得比较近，瞧见沈助理和纪海雾说了些沈敏，谭淮站在一边倒像是个局外人。

　　“也是，他们这些大忙人，哪有机会认识啊。”

　　老板自动将这件事理解为谭淮去学校做宣传或是演讲碰到过，点点头，似乎在感慨一些人不愧能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个记人的能力。

　　其实他选择割让利益也有些力不从心在。最开始几个同好在一起努力的时候还好，但随着规模扩大，原本他就是不擅长管理和交际的人，硬着头皮处理了几次之后结果都不算好。

　　他们这些小规模、类似工作室的小公司根本经不起风浪，但凡有些资本的人动了心思，他们就只有妥协和失败两个选择。

　　最开始接触他的并不是启明，而是另一个以剥削打压出名的集团，就在他快抵挡不住的时候启明伸出了橄榄枝，他也有几分投桃报李的意思。

　　实在是之前那个集团太过分了些，相比之下启明的条款是他们能够接受的。

　　最起码东西还有一部分在他们自己手里。

　　“哎，我其实根本不擅长这种场合，小纪你看起来倒是比我自在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