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与晚安》闻邑

4、第 4 章 追寻

　　“要出去？”

　　吴复坐到纪海雾对面，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打开，里面是灌汤包，下面还有一叠蒸菜。看起来是提前嘱咐阿姨做的，是他的口味，心中熨帖了几分。

　　堂哥虽然不善言语，但在家中是真的关心他们。

　　车钥匙是在吴文亚送过来的袋子中找到的，大概是从救援那边得知短时间内车辆还出不来，就让司机从家中开了一辆过来给他们代步。

　　“那倒不是。”

　　纪海雾将钥匙放回桌子上，往前推了推。吴复挑眉，等待着吧他接下来的话。

　　“我打车回学校就行。”纪海雾起身，看了眼吴复还在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嘴角上扬一个弧度，“总不好每次都让许哥担心。”

　　说罢便起身往昨天晚上窝着的沙发走去，然后瘫在里面，眯着眼睛享受着光。

　　他自己是不怎么着急的，组会是明天，今天晚上再在这里睡一觉也不是不行。

　　阳光明媚的天气真的很适合躺在屋里晒太阳啊。

　　瞧着纪海雾打定主意在这里消磨时间，吴复也就将先前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将钥匙放进口袋，拿起手机看了会儿消息，对面人显然知道他在看，碍于周围有人克制着只发消息没有开视频。

　　他和许维奕是几年前在一起的，双方长辈见过，家世相当，感情也很稳定。

　　吴复早上起来的时候照例发了早安，又在洗漱间打了一会儿电话，这才出来得晚了些。

　　意外发生之后他就有预感某人这次又要闹了，不过他也很喜欢这种状态，这让他觉得生活更加真实。

　　出事的时候他就和许维奕发了消息，不过那时候这人大概还在睡觉，第二天又有些担心打扰了自己，一直在和堂哥联系，等出来报了平安之后对面人才松了口气。

　　许维奕看到消息之后立马将所有事情暂时停下准备过去，但他才接手很多项目，觉都是在公司休息室睡的，离开会导致原本艰难维持的弦绷断。吴文亚又打包票说没有问题，吴复也劝阻了几句，他这才十分担忧地留在公司，但身边人很明显看出来他在走神。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纪海雾也跟着去看了。许维奕比他们两人大两岁，在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已经快要毕业了，看着却仍旧是鲜活的样子。大概是生活顺遂，外加家庭环境和谐，许维奕对周围的一切都有好奇与热情。

　　吴复虽然早些年经历过一些事情，但为人处世也还是积极的。

　　健康的关系需要平等的付出，哪怕某一方存在缺陷，也一定是要互相照顾的。不然不论是照顾的人还是被照顾的人都会身心俱疲。

　　人都有趋光性，但纪海雾想象不到自己和健康的人发生亲密关系的样子，或者说现如今的他已经承载不起那种互相照顾、依靠彼此的联系。

　　这也是他有些犹豫的原因。

　　人与人的关系充斥着欺骗，但他们两个的相遇却让纪海雾觉得或许有些人就是该相遇的。

　　从最开始的兴趣相投到见了面之后水到渠成，看起来这应当是人生最顺遂的样子。

　　至于吴复，他平常就很少在学校，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无所事事到处游玩，比起在学校，他更喜欢到处游玩，如果不是纪海雾在这边，兴许他早就飞到各地玩了。

　　眼下虽然出了些意外，但整体而言这次旅行也还算是圆满完成。

　　吴复拿起钥匙，临出门前回过头，叮嘱了一句：“文姨还在住院，这件事情没告诉她，你别说漏嘴。”

　　“知道了。”

　　纪海雾抬起手挥了挥，表示自己明白。

　　学校这段时间各种活动多得很，还有学弟学妹们在忙着各种项目。组里还有几个论文苦手，不过其实更多是运气不好，进组的时候原本的项目已经差不多完成，他们成了新领域的开拓者，虽然这并不是所有人所期盼的。

　　纪海雾就赶上了传承项目的最后一波红利。

　　回来的路上有些堵车，进校门的时候纪海雾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直接往实验楼走去。

　　导师见他进来点了点头，现在的重心已经不在他们这些已经达成毕业要求的家伙身上，不过来导师也不会说什么。不过有空闲的时候纪海雾还是会来，这会让他的生活更规律一些。

　　给生活增加节拍器会让人于世界的联系更密切一些。

　　身边坐着的是比纪海雾小一届的学妹，眼下也已经开始为了毕业要求而四处投稿。其实如果为了毕业她完全可以投稍低一些容易接收的刊物，不过导师明显寄予厚望，只不过被拒稿的次数多了，眼下看起来都有些自闭。

　　但看见纪海雾过来还是点头打了招呼，然后打起精神应对今天的分享和提问。

　　组会开完天色已经变暗。

　　关系好的三两作伴一起去吃点东西，纪海雾看了眼时间，今天拖延的有点久，看起来有些来不及了。

　　于是他直接出了校门，打车去了每周都要去的地方。

　　这里位于市区中心，有些闹中取静的意味，隐约能听见人声，但仔细听的时候更多的却是树叶摩梭的声响，让人心情疏阔很多。

　　门卫对纪海雾的这张脸已经熟悉了，但还是按照流程登记，这才将人放进去。

　　纪海雾走在林间小道上，那日的暴雨大概也波及了这里，青砖路已经被打扫干净，但从旁边的土壤状态和树叶的鲜绿能判断出这里不久前也被雨水冲洗过。

　　走了五六分钟，原本被林子掩映的建筑出现在眼前，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看到纪海雾的身影站起身，朝着他点了点头。

　　“晚上好。”纪海雾也点头，然后两人走进了屋子里。

　　“最近感觉怎么样？”

　　坐在对面的人将一杯温水推过来，语气很温和。屋中的装饰大概有设计过，简约温馨。

　　纪海雾将外套搭在竹制椅子上，坐在穿着青色长袍人的对面。

　　“或许还行？”

　　纪海雾有些迟疑，“前几天出去的时候经历了山体滑坡，被困在里面一段时间，也遇到了两个有意思的人。”

　　但除了最开始被困的那天晚上，后来他的睡眠仍旧是碎片化的，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分别。伴随着时间推移，原本那些噩梦卷土重来，现在他也不知道那是共度危机时的吊桥效应，还是见色起意。

　　之前他从未考虑过感情问题，生命每一刻都在流逝，所有事情站在宏观的角度都没有什么意义。

　　纪海雾对于医生很坦诚。

　　“最开始的那天晚上看着他从那片废墟中走出来，我觉得很开心。”哪怕是没有脸的人。

　　青袍人点头，“那你希望他在你的生命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如果没有其他限制，你愿意和他发生些什么吗？”

　　纪海雾陷入沉思，这个他之前并没有想过。吴复后来也询问过要不要将那天晚上两人的信息发给他，但当时的纪海雾觉得没什么必要。他们这些从废墟中爬出来的人坚持的事情并不多。

　　吴复当年更多时间在昏迷，除去后来的事情，那些最开始的绝望在他记忆中不存在。最开始他十分愧疚，但几个人在坦诚聊过后吴复最先离开了阴影，比起纪海雾的半死不活和何安铭远走他乡来说实在是坚强得有些过分了。

　　“梦里出现过他的身体，或许我潜意识觉得他很不不错，但并不清楚这是共度危险的错觉还是……”

　　“但其实这在你心里并不算是危机？”青袍人仔细观察纪海雾的神色，发现他在回忆的时候并没有皱眉。

　　“说得对。”

　　纪海雾点头，原本简单的事情在混杂了各种思绪之后总会变得难以决断，这也是旁观者清有些道理的原因，人总是人容易本情绪影响。

　　不过这些年他们一直试图为彼此努力。

　　“这件事情应该询问当事人不是吗？”

　　青袍人微笑。

　　这其实是不对的。但这里有没有督导，她也不再是被条条框框限制起来的正经人，那些伦理困境对于她来说远不如将自己的客户从深渊中拽出来重要。

　　这大概也是这些人愿意来这里并且付出一笔可观报酬的原因。当然也有她觉得纪海雾这个孩子很不错的原因，哪怕在一起之后或许会有些情绪上的同化，但那顽强的生命力也是很吸引人的不是吗。

　　这么多年绝大多数人都已经从那场噩梦中走出来重新前进，他却一直困在原地，若不是有很强的自救意识估计支撑不到现在。

　　瞧着纪海雾告辞离开，青袍人叹了口气，拨打了通讯录上第一个号码。意料之中的没有接通，她坐到躺椅上。这可是那人自己不接电话的，这也不算违背一开始和这人的承诺。

　　感觉没有说多久，但出来其实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之前聊天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却觉得有些饥饿。

　　纪海雾走到最近的餐厅，随便点了两道招牌。

　　【阿复，把那两人的信息发给我吧。】

　　等待的时候纪海雾对着吴复的聊天框发了一句。对面人似乎不在，不过他也不是很着急，趴在桌子上，等菜上来了才被服务员唤醒。

　　“您好，您点的餐上齐了，请问需要帮着处理一下吗？”服务员礼貌询问。

　　纪海雾点头。

　　于是服务员将食物剪好放到盘子里，纪海雾慢吞吞地将食物咀嚼咽下去，将有些灼痛的胃安稳了下来。

　　等他从餐厅中出来，就瞧见自许维奕给自己发过来一份文件，点进去是谭淮和沈敏的具体资料。纪海雾也没有询问为什么发给吴复的消息从这里回复，两人现在肯定腻在一起，能这么快回消息也是挺意外的。

　　许维奕发过来的这份资料明显比吴复堂哥的详细些，吴文亚只是确定那两个人不会对自家两个弟弟造成危害，其他细节也不会探究。吴复则最开始就动了心思，于是托许维奕查询的时候也就更详细了些。

　　谭淮工作和生活的城市并不在这里，这次过来是处理一些事务，在处理好伤口之后已经回了西城。

　　“回去了啊……”

　　纪海雾叹了口气，看起来是要对生活做出一些改变才行。

　　于是吴复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向懒得出门的纪海雾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看时间这时候应该已经坐到飞机上了。

　　他慵懒地倚靠在枕头上，敲下了“加油”两个字。

　　另一边，纪海雾确实正在飞机上。

　　高空中的味觉会出现变化，他尝了尝味道变得有些奇怪的面包片，最终还是决定只将中间的蔬菜和肉吃掉，有些恹恹地看着空乘人员帮着将桌布和餐食收走。

　　说起来自己上一次来西城是很小的时候，记忆并不深刻。那时候他身边还有很多熟悉的长辈，但现在物是人非，他终于是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在记忆中已经模糊的城市。

　　纪海雾站在出口，手中提拎着一只小行李箱，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很孤单。

　　不少人瞧他一人站在这里，上前询问他要不要去住宿或是旅游，不过纪海雾摇头表示拒绝，那些人也只以为在外面有亲人朋友接机，放他出去了。

　　纪海雾看着收到的通知信息，选了距离面试地点最近的酒店定了房间，然后打车过去。

　　虽然也有长辈的合作伙伴在这里，能给他提供一个工作岗位，纪海雾还是按照正常流程选了家公司过来面试。

　　比起那些需要反复笔试、面试，招聘流程冗长的大厂，那些小公司在投递简历之后很快就能面试的流程，虽然遇到神经公司的可能性很大。

　　眼下这家纪海雾当然不是随便选的，体量很小，但研究方向很新，前段时间和谭淮的公司有接触。

　　眼下只有十几人的规模，面试的时候纪海雾一次性将所有人都见全了。

　　纪海雾的履历看起来还不错，专业能力也在及格线以上，加上这个时候绝大多数公司的招聘已经结束，不少人都已经签了合同，要求比想象中低些。

　　按照时钟，在研三上学期就应该参加招聘然后秋招定下来，拖延到这个时候的人很少。于是在问过纪海雾的想法之后还算顺利地进了公司，填补掉上一个跳槽员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