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与晚安》闻邑

3、第 3 章 暂别

　　纪海雾自然猜不到吴复的想法。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袋能量棒，拆开咀嚼起来。比起那些面包或是粥，他更偏爱这些能够迅速提供能量的东西。

　　早上胃口也不好，吃了热的东西反而会不舒服。

　　难得精神这么好，纪海雾干脆将平板拿出来，开始将在上面做笔记，毕竟组会还是要参加的，虽然他们都听不懂彼此在搞什么东西。

　　谭淮戴着耳机开会，估计对面的人完全想象不到自家上司是在什么环境下和他们交流的。

　　吴复也没有打扰纪海雾，在旁边和沈助理闲聊着，不过他们两个都很适应这种状态，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吴复甚至从旁边捡了块不错的木头，拿着刻刀开始削。

　　无人机一直在不远处盘旋着关注着这边的情况，救援队长原本被各方的消息压得有些沉重的心情在看到他们的时候也有些哭笑不得。

　　见过情绪稳定的被困者，但像这般旁若无人地办公、读文献和做手工的实在是罕见。

　　相比之下在车中努力克服头痛吃东西的司机和站在一边看热闹的沈助理瞧起来更像是正常人。

　　中午几人是在外面吃的，纪海雾十分熟练地拆开他们自带的自热火锅，加了水之后等待着蒸汽散尽。

　　助理先生看了看手中的面包，又看了一眼纪海雾和吴复面前看起来很丰盛、甚至还添加了很多东西的热气腾腾的火锅。

　　谭淮倒是很自然地吃完擦干净手，将垃圾妥帖整理好之后走到车旁边，询问司机现在的状态。

　　司机现在的状态其实不算太好，哪怕第一时间处理了伤口，小半日过去也有了发炎肿胀，也有些发烧。吴复用酒精帮着擦拭，物理降温。

　　“我再去问一下那边的进度。”

　　沈助理拿起电话，他先前没怎么用手机，现如今电量充足，正好用来和救援人员联系。

　　“对面人说最迟明天能到这里。”沈敏打了几个电话，一直和他们联系的是最近的救援队伍，但其他几个方向也有人推进，如果不是着陆条件不足，直升飞机过来其实才是最方便的。

　　只可惜山道相对狭窄，山坡又陡峭。

　　吴复叹了口气，拉着纪海雾回到车里坐着，手中已经多了三个不知什么木头雕刻的小木剑。

　　用粗细砂纸打磨，又抛光之后看起来精致了很多。

　　纪海雾的手串上也有一个用桃核雕成的剑，也是吴复的手笔。这人向来喜欢弄这些小物件。

　　看着他拿着新的小挂件在手腕上比量，吴复摇了摇头，有些不赞同的神色：

　　“不清楚这是什么木头，等会去找人看看再说。”如果不是什么好材料就丢了，总不能贴身放着。

　　纪海雾点头，将东西还给吴复。

　　救援比想象中来得快些，吴复看着有人很着急地将谭淮带走处理伤口，大概猜到是有人使力。

　　被清理出来的是靠近山崖一侧的一条小道，只容许一个人进出。

　　医疗人员很快过来，检查了司机的伤势之后松了口气，听说是吴复第一时间帮着消毒包扎之后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将这这位已经有高烧预兆的伤患背出去。

　　吴复和纪海雾将电子设备和证件收拾好，跟着救援人员从另一边离开。至于车辆的话就等这边按部就班清理好之后再拖去修理厂就是。

　　剩下四个人跟在救援人员后面离开，助理和吴复走在前面，之后是谭淮和纪海雾，最后有一名救援人员断后。

　　人在受伤后对于平衡的调节会减弱，吴复和纪海雾穿插着也是为了保险。

　　毕竟现在清理出来的路上还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地方，偶尔还有石头。

　　谭淮在踩在一块石头上的时候打滑了下，后面的纪海雾连忙伸出手，好在谭淮本人反应迅速，右手攥紧纪海雾的胳膊稳住了身形。

　　又过了两条狭窄过道，救援车辆终于出现在眼前。

　　路上沈助理也打了一次滑，所以在出来的时候瞧见纪海雾和谭淮握着的胳膊时也没什么意外。

　　不过离开时这人的手似乎摩挲过自己的掌心，纪海雾一时间也无法判断是否是有意的，不过看那人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大概是想多了。

　　吴复原以为这么快能开路过来是谭淮那边的能量，没想到走出来之后除了和沈助理对接的人，后面也看到了自己的堂哥。

　　不过他看起来很是疲惫，估计是因为在同一个城市被家里人催着连夜过来，身上的衣服看起来都皱皱巴巴的。

　　见到吴复和纪海雾的一瞬间，吴文亚原本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抱了抱两个弟弟，上下打量一番，发现他们两个都是好好的，拍了拍吴复的肩膀。

　　“没事就好。”

　　其实很多时候他有些心疼自己的这个小堂弟，不过很多时候他看起来比自己和其他家人坚强很多。

　　沈助理过来添加了几人的联系方式，表示之后一定感谢。

　　看着堂哥有些奇怪的目光，纪海雾侧头摸了摸鼻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救人的行为在他人看起来是见义勇为，但有些难和亲近的人解释。

　　沈敏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没有提及具体发生了什么，笑着告别：

　　“那就不打扰了，我们先去医院。”

　　谭淮的伤虽然不严重，但老板的身体还是很金贵的，大小事情都离不开他。要尽快去做一个全身检查，确定没有其他后遗症，毕竟撞击是实打实的，现在他自己也还有些晕，只不过不清楚是因为没睡好还是这个。

　　吴文亚视线在几人间扫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保持沉默，只在家族群中发了张合照表示安全出来了。

　　下面跟了一连串点赞的表情包和红包。

　　“走了，给你们压压惊。”

　　吴文亚招呼着两人上了自己的车，先将人带到医院检查一番，确定真的没什么问题之后又将人送到了最近的酒店。

　　吴文亚离开之后，房间中只剩下吴复和纪海雾。

　　客房服务将食物送进套间，中午吃的那点东西现在已经消化完了，两人洗漱之后坐到桌子旁，边吃边聊。

　　“沈助理给你发消息了？”吴复看着纪海雾手机上似乎有提示消息，挑了挑眉。

　　“反正也就是那些感谢，你不是也收到了？”纪海雾笑了一声，将手机推过去。

　　周围没有其他人，纪海雾的姿态随意了很多，语气也和有其他人在的时候有些许不同。这一点很微妙，除了最亲近的两个人之外其他人也意识不到这一点。

　　这并不是有意而为之，吴复自己有时候也会这样。这大概是因为在一同经历过某些事情之后只有彼此被划分到了安全范围内，在外总忍不住维持戒备姿态。

　　约莫也属于一种精神上的自保行为，不过不影响正常生活的话也没有什么必须更改的必要。

　　纪海雾在口袋中摸索了一会儿，这才想起自己的衣服已经换了，起身去脏衣篮中取出了离开时特意带出来的能量棒，拆开一条塞进嘴里。也不是饿，就是咀嚼的时候纪海雾会觉得很安心。

　　“是这个沈助理看起来不太靠谱，口风却严得很。”吴复叹了口气，颇有感触。

　　“是啊。”纪海雾下午的时候也和他们两个在一起聊了一会儿，“跟在老板身边的要是没两把刷子，兴许早就被换掉了。”

　　看着像个漏勺似的，仔细推敲之后一点重要的信息都没透露，连他们是从哪里来的都不说。既不泄露消息又不得罪人，不给自家老板惹麻烦。

　　不过要是想查那肯定还是能查出来。

　　就像他自己虽然也没和沈敏透露两人的学校，对面的人想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不，手机已经有了堂哥发过来的信息，上面是谭淮公开在网络上的资料，沈助理的少一些。

　　“也能理解，毕竟有些老家伙是真的难搞。”吴复摊手，模仿着某位熟人的作态，“‘咱们也不是不讲道理，之前就算了，眼下再和锯嘴葫芦似的就是就是不给我面子了。’真是没劲透了。”

　　“行了，别想了，快去去休息吧，昨天晚上我休息得不错，倒是你先熬夜开车，又蜷着睡了几个小时。”

　　吴复和他不一样。

　　纪海雾示意人赶快去休息，刚才就瞧着吴复打了好几个呵欠，自己精神还好，估计要很晚才能睡着。

　　“行，那我走了，有什么事情叫我。”

　　吴复叹了口气，知道这人大概又要熬到不知道几点才能睡着，不过这才是纪海雾的常态，碎片化的睡眠会让人的精神濒临崩溃，不过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临走前将毛毯放到旁边，挥了挥手，起身去了里间。

　　纪海雾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将还在震动着的手机调成静音，丢到一边。

　　夜空的黑被地面的灯光投上了片片橙红色的云雾，似乎变得不是那么恐怖。

　　远离了缤纷多彩的网络世界，世界变得冷清很多，但其实那些色彩也遮掩不住生活中的那些不愉快。

　　有一段时间他也试图用这些飘渺虚无的事情逃离那些噩梦，但在闭眼的一瞬间，那些破碎的画面就会遮盖掉虚假的快乐。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海雾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吴复起来的时候瞧见在沙发上的人叹了口气，好歹这次记得给自己盖上毯子。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还是将人从梦中惊醒。

　　“唔……”

　　纪海雾从沙发中冒出头，伸了个懒腰。

　　骨节发出了咔咔的响动。

　　昨天晚上没关窗帘，阳光洒在身上的时候带来了些不真实的暖意。雨水大概在前天晚上已经耗尽，城市的建筑被朝阳洒满了金色的光。

　　其实他睡着的时候确实没盖东西，半夜醒过来的时候顺手拽过来的。但酒店房间的温度很适宜，哪怕什么都不盖也没什么关系。

　　毕竟这里和荒野的车架中还是有很大区别。

　　刚醒来，梦境还算清晰。

　　纪海雾伸出手来描绘了一下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的形状。他也不是很清楚，明明前天晚上还是穿着破旧衣服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样子，甚至脸都是空白的，昨天晚上却站在自己面前，身上穿着打湿的衣服。

　　很漂亮的骨架，眉眼也很清晰，神情平静，一双眼睛却是亮的，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去触碰。

　　但还没接触到，眼前人就如同泡沫散开，只剩下依稀的轮廓。

　　前半夜的噩梦被醒来前的这个片段覆盖，他忽然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至少早起情绪不至于那般低落。

　　不过眼下的青黑还是证明纪海雾其实没睡多久。

　　吴复将热毛巾盖在纪海雾脸上，自己先去洗漱。

　　毛巾上的热气让人很舒服，纪海雾也就闭上眼睛养一会儿神。

　　似乎有研究表明哪怕睡不着，闭着眼睛什么都不做也能起到一定的休息作用，不会和对着电子设备熬夜一般。纪海雾并不知道这有没有准确依据，但这确实是很久以来他尝试的方式，并且有一定作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吴复将人放进房间中。

　　“早安。”

　　吴文亚手中提拎着阿姨做的早餐，还有一些冷食。这些是吴复和纪海雾两人喜欢吃的，他上班之前顺路带了些过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我家就在附近，打个电话就能送过来。”

　　堂弟和纪海雾都是比较独的性格，住酒店会更自在，这也是为什么昨天晚上他没有将人一起带回去，不过很多东西还是家里的更好。

　　“谢谢。”

　　吴复顺手接过，打发堂哥赶紧去上班，然后再吴文亚那句“小没良心的”的背景音中将人推出了房间。

　　纪海雾将已经有些凉的毛巾放到手边的桌子上，起身坐到餐桌旁。清醒的时间过长会导致饥饿提前到来，哪怕昨天晚上吃了超出平时的饭量，甚至半夜还啃了点小零食，现在也已经饿了。

　　他也没有客气，非要等吴复回来再吃，两人的口味不同，饭盒都是分开的两个。

　　于是吴复回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一个已经快吃空的饭盒，以及坐在旁边十分闲适的纪海雾，手中还转这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