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与蛇》秋与青莲

2、和尚与蛇 04—07

　　04

　　气血一涌，身上的经脉瞬间通畅，净竹发现自己的身体能动了。

　　他抓住沉漾那只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推开时没怎么用力，沉漾却吐出一口血。

　　“死秃驴，你弄得我好疼啊……”沉漾还想调戏，可是脑袋中天旋地转。

　　霜毒发作了，他踉跄了一下，昏倒在地上。

　　净竹起初以为沉漾在碰瓷，不想理会，然而眨眼间，沉漾化成了原形。

　　是一只竹叶青。

　　这青蛇的鳞片全覆上了蓝色的霜，有许多尖锐的冰刺从蛇腹部长出来。

　　净竹捡起小青蛇，再大的恩怨也比不过生命，能救总要救的。

　　他刚出门就看见一个披着袈裟的和尚，连忙叫住：“老师傅！”

　　净池微怔：“师弟你叫我什么？贫僧才三十一，就比你大十岁。”

　　“阿弥陀佛……小僧现在脑袋空空，很多人很多事都记不得了，师兄，你看看这小蛇妖，他好像快要死了。”

　　净竹说着把青蛇递给净池，净池睁大眼睛，面色发白，连连后退。

　　“拿走拿走！贫僧最怕蛇了！拿走啊！”净池面露愠色。
　　若对方不是净竹，他才不会相信失忆的鬼话，他会觉得对方是故意整蛊自己。

　　“师兄怕蛇吗……对不住。”净竹用袖袍挡住沉漾，“可是他就快要死了，我该找谁救他？”

　　净池：“你自己啊，你有一颗玲珑心，九世修为攒下来的精华全在心头血里，你的心头血对妖鬼精怪来说是顶级补品。”

　　05

　　净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青蛇的下颌，小心地掰开，舀起一勺血。

　　檀香味的暖意流淌进来，沉漾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解冻。
　　蛇信能动了。

　　沉漾贪婪地裹住滴落下来的液体，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这液体好厉害，竟能跟体内的霜毒对抗。

　　深入骨髓的冰刺全都消融在这股檀香味的暖意里。

　　“死秃驴？”沉漾琥珀色的竖瞳精光闪烁，舔了舔唇，看着净竹的眼睛，继续撩拨，“原来如此，你舍不得我死，甚至用你的玲珑血救了我……终于想起来我是你的姘头了吗？”

　　净竹摇头：“莫要打趣小僧了，好好休息吧。”

　　见净竹要走，沉漾化出人形，拉住了他的衣袖：“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很好……我中毒了，你能帮我吗。”

　　净竹道：“施主中了什么毒？”

　　“霜毒。”沉漾道，“需要有人每天帮我拔冰刺，秃驴你帮我好么？”

　　净竹：“换个称呼的话，小僧或许会答应。”

　　“净竹小师傅！”沉漾眨巴着眼睛，拉住净竹的僧袍，“每次霜毒发作我都会晕倒，身边没有人不行，求你了小师傅，我非常非常需要你，帮帮我好不好。”

　　净竹：“……好。”

　　06

　　这日以后，沉漾就在净竹的禅房住下了。

　　净竹原不想共处一室，可是沉漾的霜毒每日不定时发作，身边必须有人盯着。

　　沉漾觉得净竹是个不错的和尚，每天给他拔完冰刺，还会给他喝一点心头血，帮他修复受损的经脉。

　　那可是玲珑心头血，九世修成的精华，那种檀香味的暖液，真的很美味。

　　净竹失忆后，很少出去降魔除恶，似乎忘了这件事，每天除了打坐，就是坐在案前抄经。

　　沉漾很喜欢在禅院的生活，他还是第一次过这种不用被玩弄也能有地方住、有东西吃的平静生活。

　　“小师傅抄好多遍《金刚经》了，《金刚经》到底讲什么？”沉漾问。

　　净竹：“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沉漾假装听懂地点点头，趴在桌沿上，盯着净竹看好一会儿。

　　“净竹小师傅。”沉漾忽然唤道。

　　净竹侧眸。

　　沉漾：“净竹。”

　　净竹：“施主有事？”

　　“就是忽然想起，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沉漾说道，“我叫沉漾，我好些日子没听到有人唤我的名字了，小师傅能不能唤一下我的名字？”

　　净竹：“沉漾。”

　　沉漾弯眸道：“谢谢净竹小师傅，我好像快要爱上你了。”

　　净竹：“……”

　　几日后，沉漾发现净竹没怎么穿袈裟了，只穿袖口较宽的月白色僧衣。

　　研墨的时候，袖口要往上卷两折才能不沾到墨，净竹卷袖口的动作很快，但沉漾还是看见了。

　　净竹小臂内侧有一道红痕。

　　袖口卷好后，粗布边缘正好压在那道红痕的上方，只露出一截淡淡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

　　“小师傅，你胳膊怎么回事？谁打你了。”沉漾问道。

　　“忏悔业障……自己打的，不碍事的。”净竹道。
　　沉漾说快要爱上自己那日，他当晚就做梦了，梦里全是沉漾的声音和沉漾那只握着他的手。

　　就连在抄经的时候他心也不静，忍不住思考，如果真如沉漾所说，他们之间有不正当的身体关系，他当如何……当如何？

　　沉漾不懂“忏悔业障”是什么意思，没再追问，只是觉得和尚修炼也不容易，还要受皮肉之苦。

　　难怪净竹这几日每天都会消失一段时间，原来是去“忏悔业障”了。

　　07

　　沉漾体内的霜毒发作时间跟季节相关，春夏之季，霜毒发作时昏迷时间短。

　　眨眼间夏去秋来，天渐凉，昼渐短，沉漾也变得懒懒的，一天中有八个时辰都在睡觉和昏迷。

　　睡梦中，沉漾恍恍惚惚地踏在浓雾里，一只红色的狐狸坐在浓雾深处。

　　魅惑的声音从狐狸身上传出：“净竹禅师，净竹禅师，净竹禅师。”

　　沉漾学着净竹的语气：“施主何事？”

　　狐狸化作一个秾丽少女，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匕首：“净竹禅师，可愿给奴家一碗玲珑心头血？”

　　沉漾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也不害怕，笑嘻嘻道：“姑娘长得这样好看，小僧岂有拒绝的道理。”

　　狐狸：“你答应了？”

　　沉漾：“我答应了！”

　　醒来后，沉漾笑不出来了。
　　他发现自己手里攥着银色的柄，匕首的尖端划开了净竹的心口。

　　“我好像还在做梦……”沉漾心想，他一个小妖，不可能伤到净竹这样修为的高僧的。

　　正要松开刀柄，净竹却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动，“你答应了它什么？”

　　“答应给她一碗你的心头血……对不起啊！”沉漾有些慌。

　　“与施主无关，小僧一颗玲珑心，免不了被妖怪盯上。”净竹这才放下心来，但并未松开沉漾的手，反而握得更紧。

　　修长的手指从沉漾的手腕滑到手背，带着他拿着匕首的手，往自己心口深深插入。

　　沉漾蹙眉：“小师傅要做什么？”

　　净竹：“施主这是中了狐妖一族的入梦术，在梦里答应的事须做到，否则它会一直缠着你，方才施主的身体就被狐妖控制了。”

　　见净竹面色苍白，沉漾皱眉道：“……痛不痛？”

　　“自然是痛的。”净竹道，“施主以后不要随便答应这种事了。”

　　“我怎么会中入梦术呢？对了，她在梦里喊我禅师……”沉漾凝眉思忖。

　　“我知道了……定是我和小师傅朝夕相处，狐妖都分不清我们的气息了。”

　　其实狐妖入错梦的最大原因是沉漾每日都喝净竹的心头血。
　　没有哪个妖怪不惦记拥有九世修为、修出了玲珑心的高僧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