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熟了》遇春野

3、我是她男朋友

　　第二天早上顾蓝下楼时，沈灼已经在院子里了，他手里端着热乎乎的白粥，嘴角欲言又止。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拿着锄头快速的越过他，奔向外面。

　　“顾蓝。”

　　沈灼温和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早上不吃饭多伤胃啊，更何况你还要干一上午的活，多少喝点粥吧。”

　　顾蓝拒绝的话涌上心头，但不知怎的还是说不出来，最后她把锄头放在墙边到桌子上吃饭。沈灼盛完粥后放在桌子上的时间刚刚好，顾蓝吃进嘴里的时候很温热，胃里感到暖暖的。

　　明明是一碗普通的白粥，只是煮的软烂一点，放几根姜丝而已。

　　但顾蓝却喝了两碗，沈灼坐在对面，看着顾蓝吃得这么香，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就在沈灼打算盛第三碗粥时，顾蓝摆了摆手，阻止了沈灼。

　　“好，我还煮了两个鸡蛋，”沈灼一边说话，一边走到墙边拿起锄头，但顾蓝却是先一步拿起锄头，随后冷漠的转身走了。沈灼无奈地摇摇头后，还是上前把鸡蛋递给了顾蓝。

　　“顾蓝，你要是饿了记得吃鸡蛋。”

　　“我说了，不用你管，管好你自己吧。”

　　顾蓝拒绝得很干脆，走的时候还把门甩的很响，杨秀秀被顾蓝的动静吵醒，在屋里骂了一句：“这丫头，一大早发什么疯。”

　　沈灼没出声，只是低头笑了笑。

　　顾蓝听到那声笑，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就走远了。

　　如果不用我管，那为什么还来吃早饭呢？沈灼笑着摇摇头。

　　顾蓝走出院子，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太阳已经出来了，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这个季节的阳光本该是暖洋洋的，但照在她身上，只觉得刺眼，不觉得暖和。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冷飕飕地往脖子里钻。

　　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加快了脚步。

　　脑子里还在想早上的事。为什么要吃他煮的粥？为什么要接他的鸡蛋？明明昨天还在院子里吵架，今天早上他就端着一碗粥坐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关键是自己还吃了。

　　顾蓝越想越烦。她告诉自己，只是不想浪费粮食。从小在地里长大，她知道一粒米、一棵菜都来得不容易。不管是谁做的饭，她都会吃完。跟沈灼没关系。

　　但这个理由说出去，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站不住脚。沈灼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才认识两三天，他至于吗？再说了，吵架也是他先挑事的——说她在逃避，说她不敢面对。他以为他是谁？

　　顾蓝深吸一口气，把锄头从右肩换到左肩。算了。管他是沈灼还是李灼，都没有地里的活重要。

　　她加快了脚步，朝果园走去。

　　顾蓝锄了一会儿地，腰有点酸，直起身捶了捶后腰，想要休息一下。突然，身后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来人踩着枯草，沙沙作响，鞋子拖沓的踩在泥土里，她以为沈灼又来送饭了，但现在还不到饭点啊，顾蓝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心里想着，沈灼走路没有那么大的声音啊？

　　她站在原地没回头，语气不耐烦：“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了不用你管！”

　　身后的人没有回话，脚步声没停。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蓝感觉不对劲，一时间呆愣在原地不敢动。脚步声来到她身后时就没动静了，直到这时她才转过身。

　　站在顾蓝面前的人根本不是沈灼，是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清楚嘴唇和下巴，离她的距离只有三四步远，看样子像是来找茬的。

　　顾蓝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锄头柄，眼神这个陌生的男人给她一股很强的压迫感，她很害怕，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男人先开口问道：“你就是那个收留沈灼的女人？”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顾蓝没回答，即使心里很害怕，但还是一脸平静地反问：“你是谁？这是我家果园，请你出去。”

　　“我找沈灼。”男人往前迈了一步，“他骗了我好几十万，你让他出来还钱！”男人的嗓门吼的很大，气势很凶，顾蓝被吓了一跳。

　　随着男人的靠近，顾蓝无声地往后退一步，在确保自己和男人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近的时候，她才回答：“我不认识什么沈灼，他不在这里，你应该找错人了吧。”顾蓝的声音发紧，但还在硬撑，“你再往前走我就报警了。”

　　男人没停，向前迈了一步。

　　顾蓝后退，男人又迈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烟味，顾蓝再也无法强撑，脸上流露出害怕的神情。男人看到顾蓝的反应后，更是嚣张的逼近顾蓝。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顾蓝身后伸过来，轻轻按在她肩上。不是用力拉，只是轻轻按了一下——像在说“别怕，我在”，顾蓝的心猛地一跳，这次才是沈灼，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现在不是她一个人面对了。

　　沈灼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找我？”他从顾蓝身侧走过去，站在她和男人之间，没有推她，没有拉她，只是自然地挡在了前面，用身体阻挡了男人前进的路，顾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安全感。

　　男人在看到沈灼，情绪更激动了，大喊大叫：“你终于敢出来了！你这个懦夫，别以为能多一辈子！”

　　沈灼没接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甚至笑了一下——很淡，不是嘲讽，是那种“我知道了”的表情。

　　“你说我欠你几十万？”他的声音很平，“转账记录呢？借条呢？口说无凭，最起码要拿出证据啊？”

　　面对沈灼的追问，男人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来，气势瞬间就瘪了。

　　沈灼冷静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已经亮着，可以看见页面停在拨号那里：“没有任何证据就说我欠了你钱，我看这种事情警察更熟悉，要我现在拨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里虽然没有城里的监控多，但村口有一个。你进来的时候，应该已经被拍到了。”

　　男人听闻脸色顿时变了，骂了几句脏话，往后退。

　　“你等着。”他撂下这句话，转身跑了。

　　沈灼看着他狼狈逃跑的背影，没追，也没再说话。

　　脚步声远了。果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桃枝的声音。

　　沈灼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看顾蓝。他把手里提着的水放在了地上，本来他是来给顾蓝送水的，没想到一来就碰见这样的事情。他没说话，先看了她一眼——从上到下，确认她没事。

　　“没事吧？”沈灼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顾蓝还握着锄头，手有点抖。她想说“没事”，但嗓子发紧，没说出来。

　　她摇了摇头。

　　沈灼没再问，往后退了一步，给她留出空间。

　　顾蓝看着放在地上的水壶，喉咙发紧，她突然蹲下去，把锄头扔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你走。”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里传出来。

　　沈灼脸色微变，愣了一下，但没动。

　　“我说你走啊！”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声音嘶哑地喊道：“都是你招惹来的！我就知道让你住进来没好事！你赶快收拾你的东西滚出我家！”

　　沈灼看着顾蓝崩溃的样子，眼神微敛，欲言又止，但还是等她说完。

　　“我不知道那个男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但万一他天天来呢？万一他伤到我妈呢？他都找得到我家的果园，肯定知道我家在哪里。”顾蓝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想让自己害怕，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发抖的说：“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有多害怕？他要真的对我做出什么怎么办？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扛得住。但我妈在这里——”

　　她没说完，再次把脸埋进膝盖里。

　　沈灼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走。”

　　顾蓝的肩膀僵了一下。

　　“但我要走，也会等事情解决了再走。”他的声音很平，不是商量，“那个男人不会再来。我保证。”

　　顾蓝没抬头，也没说话，微风轻轻吹起她后脑勺的马尾，沈灼很想摸摸她的头，抱着她，想要安慰她，没事的，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但沈灼只是站在原地，没再开口。

　　顾蓝不记得最后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她推开院门的时候，杨秀秀正坐在院子里择菜，抬头看了她一眼，担忧的问：“咋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顾蓝低着头，用细小的声音回答杨秀秀，然后把锄头靠在墙边，她的眼睛刚才在果园的时候哭肿了，她不想被杨秀秀看见，要不然又得操心了。

　　“你手机一直响，从刚才就没停过。”杨秀秀指了指屋里，“你看看是不是谁找你？要是有啥大事别耽误了。”

　　顾蓝愣了一下，走进屋，拿起手机。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屏幕上的消息炸了——微信、短信、甚至很久没打开过的微博，全是红点。

　　她点开一看，愣住了。

　　村里有人拍抖音把今天果园里的事发到了网上。视频里，男人在叫嚣，沈灼挡在她前面，然后是她蹲在地上、沈灼站在旁边的那一幕。标题写着：“过气明星隐居乡下，被黑粉追到果园。”

　　评论已经有几千条,她点开评论就看见几条热评——

　　“沈灼虽然人品不行，但那桃园看着真不错，桃子好饱满，一看就多汁，看起来就好好吃。”

　　“这是哪里的果园？想买。”

　　“有人知道怎么下单吗？”

　　“＋1，我也想买，我都不敢相信桃子在嘴里爆汁的感觉！”

　　顾蓝翻着评论，手指越滑越快。她点开后台，订单量从零跳到了几百，还在涨。她都不敢想象，怎么突然这么多人下单。。在几年前顾蓝就把自家桃子挂在小红书买，即使买的人都给了好评，但也不温不火，怎么现在下单的人这么多，加起来是这几年订单的两倍还不止。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有对自家果园在网上爆火的无措，还有了解沈灼是明星的懵懂。

　　杨秀秀走进来，看着呆在原地的顾蓝，疑惑地问：“怎么了？”

　　顾蓝没回答，她看着那些“想买”，“怎么下单”的评论，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

　　晚上，沈灼从外面回来。他下午去了趟村委会，调了村口的监控，又打电话给经纪人说了一下情况。经纪人还和他说了视频爆火冲上热搜的事情，沈灼闻言翻看热搜，在看到顾蓝的身影出现在视频里时，眉头紧皱，他最讨厌这种情况发生。

　　但现在一时又改变不了什么，沈灼烦躁的走回了顾蓝家。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顾蓝正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

　　不是杨秀秀。是顾蓝。

　　她在等他。

　　沈灼愣了一下，停下来。

　　“……今天的事，是我说话太重了。”顾蓝没看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灼没接话。

　　“但我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个。”她抬起头，看着他，“我看了网上的消息。订单很多。”

　　“嗯？”沈灼不明白顾蓝的话，但还是站在原地继续听着。

　　“我想跟你合作。”

　　沈灼微微挑眉，眼神疑惑。

　　“你帮我卖桃。我给你分成。”顾蓝说，“今天那个视频你应该也看到了——黑粉骂你，但他们反而对桃园感兴趣。评论里全是问怎么下单的。”

　　“所以呢？”沈灼挑眉看着顾蓝，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想让你直播。”顾蓝的语气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不用夸。你就挑毛病——这桃不够甜，那包装太土，价格太贵。你越骂，黑粉越高兴，他们就会下单。”

　　沈灼看着她，没说话。

　　顾蓝以为他要拒绝，补了一句：“热度就是热度。黑的也能洗白。你不想复出吗？”

　　沈灼笑了一下，不是嘲讽，脸上流露出“你比我想的还大胆”的笑。一向温柔的沈灼每次笑的时候都很明媚，顾蓝的眼睛不自觉的黏在了沈灼身上。

　　“你这是利用我的黑粉。”

　　“互惠互利。”顾蓝说，“你帮我卖桃，我帮你维持热度。你现在的名声已经这样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但万一——万一效果好呢？”

　　沈灼沉默了几秒。

　　“你不怕？”他问，“我黑粉那么多，万一他们连你一起骂？”

　　“怕。”顾蓝说，“但你也看到了，今天那个视频反而带来订单和流量。骂就骂吧，只要能卖出去就行。”

　　沈灼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顾蓝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握上去。沈灼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握手时能感到一股沉静，不容拒绝的力量，顾蓝看着自己的手被沈灼握住时，心跳快了几分。

　　“合作愉快。但你要是搞砸了，我一样把你赶出去。”

　　沈灼笑了：“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