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熟了》遇春野

2、讨厌 沈灼是

　　沈灼是被村子里的鸡鸣声吵醒的，意外的是，他昨晚睡的很沉。这个时候天还没彻底亮，他推开窗户看见外面雾蒙蒙的一片，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光，是醒的比沈灼还要早的顾蓝。

　　他推开窗，冷风灌进来，身体不自觉的打哆嗦。

　　顾蓝看了看沈灼没有说话，现在这个时候果园里的土地都是湿的，她穿上防滑的靴子背着锄头离开了院子，离开时还和沈灼对视了一眼。沈灼睡眼惺忪的靠在窗户边，挥手和顾蓝打招呼：“早啊。”

　　顾蓝看着他，眼神里算不上讨厌，但也不算友好，转身要出门。

　　沈灼在她背后继续说：“这么早是要去哪啊？”

　　顾蓝头也没回的撂下一句：“关你什么事，你睡你的觉去，别在这碍眼。记得钱放在桌子上。”离开时不忘嘱咐沈灼交钱，沈灼看着她冷漠的背影消失在雾里，无奈的耸耸肩，看来小姑娘身上的刺还没有收起来。

　　因为醒的早，沈灼就回床上睡回笼觉，再次醒来时已经十二点了。他下楼来到院子，杨秀秀已经煮好了米饭正围在锅边炒菜，看到沈灼后热情的招呼他：“小伙子醒的正好，等会我炒完菜就开饭了。”

　　饭菜的香味飘到沈灼鼻边，肚子也饿了，但他想到昨天晚上的话，没有过去。杨秀秀看着站在原地的沈灼，无奈的笑着说：“我家蓝蓝就是爱开玩笑，你别当真，快来吃啊。”

　　沈灼本就苍白的脸，此时泛起一层不好意思的红：“谢谢阿姨。”

　　蒜苗炒腊肉是农家的特色菜，香的沈灼破天荒的吃完了一碗米饭，杨秀秀看沈灼吃的这么少还要再盛一碗饭时被拒绝了，他只是盛了一碗汤慢慢的喝着。

　　“这都大中午了，傻丫头咋还不回来！”杨秀秀语气心疼的一边说着，一边收拾好饭菜打算送过去。光是饭菜还不够，杨秀秀又提了一桶温水步伐沉重的出发，沈灼看着身上提着重物的杨秀秀，又想到了今天早上顾蓝冷漠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杨秀秀手里接过饭菜说：“阿姨，我去送饭吧，你跟我说一下地方在哪。”

　　“这哪行啊，不用你去。”

　　“阿姨，我身强力壮的拿着这些不算什么，你到时候要是出事了您女儿肯定担心。”

　　杨秀秀叹了口气后就将饭菜和水交给了沈灼，仔细的给沈灼指了指路线后沈灼就出门了，杨秀秀看着沈灼清瘦却不单薄的背影，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

　　村子很小，这个时候村民都端着饭在门口时，沈灼路过时他们都好奇的打量这个陌生的男子，顶着村民好奇的眼神沈灼走向了顾蓝家的桃园。

　　顾蓝已经锄了一中午的草，累的她坐在树下，想歇一会儿回家，这一歇就遇到了沈灼。

　　“吃饭。”

　　沈灼把饭菜递给顾蓝的时候，顾蓝眼神奇怪的看着沈灼，还没等问的时候，沈灼开口解释：“这是你妈让我送给你的，还有水，你今天早上走到时候我就没看见你带水，你早上的时候就没带水吧？”

　　确实是渴了的顾蓝开始喝水，全程没有理沈灼，而沈灼蹲在她旁边帮她打开保温桶，贴心的擦了擦筷子递给她。顾蓝大口的吃着腊肉，语气平淡的说：“一顿饭五十啊。”

　　沈灼笑了笑：“行，我还能跑了不给你钱？”

　　顾蓝侧头看着沈灼，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光影打在沈灼的脸上衬的他皮肤很白，眼下那片青黑更明显了。她刚要开口刺他，话一下子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一上午的劳作早就消耗了顾蓝所有的力气，她狼吞虎咽的吃着，沈灼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旁边，关心的说：“吃慢点，别噎着了。”刚说完，顾蓝就咳嗦了起来，饭粒呛在了嗓子眼，沈灼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递给她水喝，等顾蓝缓过来后很无语的说：“你怎么那么爱管闲事，歇一会行吗？”

　　沈灼不恼，声音柔和的说：“好，但你要慢点吃，没有和你抢。”

　　顾蓝转过身不说话继续吃饭，吃完后沈灼收拾着碗筷，走的时候还嘱咐顾蓝：“四点的时候记得回来，天气预报上四点下雨，水我给你留在这里，你渴的时候记得喝。”

　　顾蓝重新拿起锄头开始锄草，沈灼知道顾蓝把话听进去了，很快就离开了。沈灼走后，顾蓝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莫名的有些动摇。

　　沈灼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杨秀秀正在扫地，她看着沈灼提着的保温桶问：“蓝蓝吃完了？”

　　“嗯，她吃的很快，看样子是饿坏了。”沈灼将保温桶放到桌子上，杨秀秀放下扫帚，笑着说：“谢谢你啊小伙子。”

　　“没事的阿姨，”沈灼顿了顿，继续说：“但我有点不明白，她一个小姑娘干一上午的活都不回来？”

　　杨秀秀听到沈灼这么问，叹了口气，眼圈有点红红的说：“这丫头从小就是这样，遇到啥事了都不说就闷在心里，就知道干活。”

　　沈灼没接话，等着杨秀秀继续说下去。

　　“今年是她第三次考研没考上，第一年差了三分，第二年面试没过，我劝过她要不要换别的学校，她犟，认准了的事情非做不可。她非要考的那个学校，清华北大的学生考着都费劲，我不想看我闺女吃苦头。结果啊，这第三年，唉！”

　　杨秀秀坐在凳子上，沈灼沉默了一会儿后问：“她很喜欢读书吗？”

　　“喜欢，怎么不喜欢，”杨秀秀说：“她爸走的早，她就想着考一个好学校，到时候毕业了找到好工作就把我接到城里面过好日子，可她考了三年，最后好学校没考上，日子也没过好。这次回来后，就知道往地里跑，啥话也不说。”

　　沈灼没再问，他端着水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大山，想到了四年前自己被公司雪藏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什么话都不想说，拼命的打零工用干活的累来逃避现实的痛苦。但好在，他都熬过来了，即使现在再遭遇网暴，他也能找到平衡自己内心的方法。

　　他特别理解顾蓝那种感觉，不是顾蓝不想面对，而是她找不到该怎么面对的方法，现在这种逃避的方法对顾蓝来说就是最优解。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很想很想和顾蓝交流，即使顾蓝讨厌自己多管闲事。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还不到四点就开始打雷，顾蓝快速的收拾好东西飞奔到家里，刚跑到家门口时，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来，还没等她打开门，沈灼就已经打着伞拿着雨衣开门了，看样子像是要去接顾蓝。

　　“你回来啊？我正要去接你呢。”

　　“嗯，不用了。”

　　顾蓝把沾满泥土的锄头放在地上，脱了靴子坐在凳子上歇息，沈灼倒了杯热茶递给顾蓝。顾蓝犹豫了几秒后，就接过茶水喝了起来，喝着热气腾腾的茶水，顾蓝觉得胃里暖暖的。

　　“累吗？”沈灼坐在她旁边，像是闲聊一样。

　　顾蓝不想回答这个白痴问题，但他灼热的眼神看向她时，她敷衍的回：“还行。”

　　“怎么会是还行呢，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肯定很累。”

　　顾蓝无语的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那你还问。”

　　“其实，我是想说……”沈灼还没把话说完，顾蓝就打断了他：“别说了，让我清静一会，沈管家。”

　　“沈管家？”沈灼玩味的笑了笑：“呵呵，我喜欢这个外号，现在我就要变成大管家了。”

　　顾蓝头转过去，一副不想听的样子，但沈灼的话却没有停。

　　“顾蓝，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一直干活，就不用想那些事情了？一直做一件事情但一直失败，做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然后换一件事情做，以为换了之后事情就好了——其实不是，只是在逃避。我懂这种感受，我也陷入过。”

　　顾蓝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灼注意到了，他垂下眼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逃避虽然不能解决事情，但最起码能让自己眼前过的好一点，这没什么丢人的。我也逃过，而且还逃了很久。但我觉得人不能一直逃避，也不能用逃避的心态生活，因为最后你会发现，逃不掉的东西早晚都要面对。”

　　顾蓝生气地转过头，很不客气地说：“逃避？你好意思和我说逃避，你是我吗？你经历过我经历过的吗就来劝我。你懂什么，你什么都没经历过，然后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过来人劝我向前看，你是在同情我吗？想要同情我在我身上找优越感的话，你做到了，但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的劝告，少管闲事了！你自己要是过的好，干嘛来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旅游，闲的吗！”

　　顾蓝气冲冲的上楼，沈灼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叹气。

　　“砰！”顾蓝用力地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胸口还在起伏。刚才说的那些话并没有过多思考便脱口而出，现在安静下来了，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那么快。

　　她说的太重了，她知道，但沈灼说的就不重吗？他只是个来借宿的陌生人，能好心同意让他住就不错了，她凭什么对自己指手画脚，又有什么资格！

　　“你在逃避。”这话在顾蓝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才认识她几天就说逃避，他很了解吗？顾蓝走到床边坐下，脑子里反复转着他那几句话“我也逃过，而且逃了很久。”

　　她不想去想，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拉过被角盖过头顶。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沈灼一直坐在院子里，听着雨啪嗒啪嗒的打在屋檐上。

　　他没有生气，想到顾蓝说，他自己要是过的好干嘛还要来这种地方？顾蓝说得对，自己却是也没有任何的资格来劝解顾蓝。他只是，看到顾蓝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么孤单无助的一个人，只想用忙碌来逃避一切，如果那时候有人来拉自己一把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扛那么久？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五味杂陈。就在这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是顾蓝家院子的门。他猛的坐直，抬头看向院外。没有人，但那扇门，确实被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