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在天蓝时》一舟汀

7、一幅画 清晨起

　　清晨起床，天空落了小雨。
　　铅灰色的云压的很低，几乎要贴近海面，把天光滤得又冷又淡。
　　结结实实打了了两个喷嚏，周亭瞳也加入了周灿的换季感冒行列。
　　坐在沙发上等早餐，周亭瞳耷拉着眼皮犯困，天人交战是否要跟周灿撒个慌说自己难受今天不去学校，但是看着哥哥在厨房里煎蛋蒸包子的背影，想起昨天的谈话，周亭瞳吸吸鼻子，只是在书包里多塞了一包纸巾。
　　昨天的激励效果很好，小姑娘的用功从吃早餐开始就表现出来，平时怎都喝不完的豆浆今天喝了一杯半，平时吃一个包子要磨蹭半小时，今天直接吃了俩。
　　周灿看着把嘴巴塞的满满当当的周亭瞳，冷不丁来了一句：“你昨晚没吃饱？”
　　周亭瞳咀嚼的动作一顿，有点无语的看着周灿。
　　“用功读书很耗体力的，我这不为今天努力的自己加油打气嘛！”
　　周灿半信半疑，点点头：“行，那待会我不去给车加油了。”
　　周亭瞳：？
　　周灿：你加的油已经满的溢出来了。
　　周亭瞳：......！
　　吃完早餐，离平时去学校的时间还有早十多分钟。周灿洗好碗筷，走到门口的时候就见周亭瞳已经背好了书包，坐在地板上穿鞋。
　　周灿踢去一个小木椅：“别坐地上。”
　　“哦。”
　　周灿在玄关找到两人的雨具，还顺便给周亭瞳拿了一件薄外套，拉住整装待发抬脚就要往外走的周亭瞳，摘掉她的书包，监督她自己穿好衣服，还顺手检查了她十斤重的书包。
　　“你里面装了什么，作业不是在学校已经做完了吗？”
　　周亭瞳自己扎着头发：“不知道，可能装的是炸药包吧。”
　　周灿：......
　　水杯笔盒还有几本要家长签字的作业本，这小姑娘还贴心的给自己带了两瓶牛奶和几个小面包。
　　“早餐还没吃饱吗？两瓶牛奶三个小面包，你要开上午茶？”
　　周亭瞳扎好头发，心说周灿今天讲话怎么这么欠揍，想要发作却又想起了她对她哥的承诺，从周灿手上抢回书包，一骨碌背好站在门口瞪着她哥。
　　“给刘老师一瓶，她昨晚奖励我一个很好看的圆珠笔，我要回礼。”
　　周灿心说这小家伙还知道回礼了。
　　刘嘉教周亭瞳他们版的英语，也是简铭的未婚妻。
　　简铭今天出差采购，不在屿港。
　　周灿了然：“知道了，你想的很周到，晚上放学的时候，邀请刘老师来家里吃饭，简铭哥今天出差，也不用她自己做饭了，能记得吗？”
　　“保证完成任务！”周亭瞳一本正经地跟周灿敬了一个礼。
　　“好了，玩笑也开过了，牛奶也装书包了，现在精神了吧，准备出发去学校咯。”
　　“Yes sir!”
　　回到海语，天还蒙蒙地下着小雨。
　　细密的雨砸在沙滩上，把浸湿的沙层染成黑色。海浪一层叠着一层，将落在水中的落叶和杂质往岸上推，白花花的泡沫撞在墨色的沙子上，又很快被下一轮海浪卷走。
　　这种天气是没什么顾客的，周灿干脆给员工们放了一上午的假。员工们对于带薪休假赞不绝口，群聊里马屁声此起彼伏，周灿没说什么，只是当个热闹看，热闹完，便自己进行一月一度的店内装修调整和检查。
　　几张桌布弄脏了需要更换，两个盆栽枝叶折断了需要修剪，碟子杯子再一次集中消毒，前几天新到的咖啡都还没试过口味。
　　周灿似乎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在完成这项之后另一件事就会自动冒出来，情绪稳定但要求严格。
　　简铭评价他：计划性超高的高精力强迫症。
　　不知不觉忙到中午，雨停了。
　　沉闷的云一点点退去，海浪在沙滩上留下细细长长的水痕，天空一半白一半灰，不远处的海面上，升起一道淡淡的彩虹。
　　周灿坐在藤椅上试咖啡，还没等苦涩蔓延整个口腔，轻轻皱眉，转手就又多加了一点糖。
　　海语的食材都是当日的新鲜食材，昨晚留了一点虾仁没有卖完，为了不浪费，周灿中午就给自己简单炒了一盘虾仁炒饭。
　　习惯性不加葱，周灿拿着铁盆就把炒饭端了出来，一边吃一边在手边的记事本里书书写写。
　　吃饭不认真的后果就是，看本子太认真咬到舌头。
　　急匆匆咽下米饭，周灿起身给自己倒水，走到前台，抬头，上面挂着一副色彩艳丽的画。
　　斜向上的构图，清新的三角梅占据画面的正中心，向上，是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向下，是青砖围墙和一个小小的红色路标。
　　画的是榕城的清水街，离海语两个小时车程的内陆小镇。
　　这幅画是周灿在刚来屿港市的时候画的。
　　那时他刚失去双亲，大伯周华不希望他闷在家里心情郁结，带他去了清水街游玩。
　　那天天气很好，见到了蔚蓝的天空和鲜艳的花朵，
　　晚上，周灿的梦里难得不是黑压压的云和沉郁的盘山公路，他梦到了这条美丽的街道。
　　青砖墙上爬满了青苔，阳光洒在路面上，投射出并肩而行的小小影子。三角梅开的旺极了，大大小小鲜艳的花瓣压弯了枝头，斑斑点点，一直铺到视野尽头。
　　清水街夏季盛开三角梅，这是榕城最常见的景色，却是周灿，最喜欢的颜色。
　　轻轻摘下画作，拿纸巾擦拭积灰，不是什么很完美很昂贵的东西，但周灿还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细心保存了六年。
　　其实周灿很喜欢画画，在小的时候。那时父母外出打工，自己一个人守在寄宿学校，小时候的他因为家庭原因慢热又不爱说话，画画是为数不多的能做为心理排解的方式之一。
　　不过后来不画了，父母不在了，周华生病住院，接手海语，他也长大了。
　　忘神的看了好一会，周灿慢慢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但是车祸之后很多事情记不太清了，也是因为时间久了，很多记忆在被模糊淡忘。
　　周灿拿着画，思考着要不要收起来暗箱好好保存，拿着上楼准备放进储物室，不瞬又脚步一转，挂回了前台的正上方，端端正正地面朝大海。
　　晚上，周亭瞳坐着刘嘉的车回到海语，周灿还在忙着，给两人端了饭菜叫她们先吃。
　　刘嘉拿来碗筷给周灿把他的那份留出来，然后监督周亭瞳把碗里的汤喝完。
　　小姑娘对待自己喜欢崇拜的人态度很好，不磨蹭也不挑食，吃着刘嘉夹来的一筷子青菜，呼噜呼噜的像小猪。
　　刘嘉在旁边看她吃的开心，拿起手机，开着可爱的特效给周亭瞳拍了好几张照片。
　　周灿忙完回来，看到刘嘉和周亭瞳一大一小玩的正欢，给她们一人装了一杯果汁，叫了一声：“嘉嘉姐。”
　　周灿是不用会叠词叫人的，很显然，这是刘嘉特意强调过并勒令周灿执行的称呼。简铭和刘嘉是青梅竹马，在周灿十二岁来了屿港之后，算是看着这个男孩长大的。刘嘉喜闹，简铭也喜闹，两个人算是成了周亭瞳小魔王性格养成的关键人员。
　　简铭和刘嘉，算是周灿周亭瞳的半个哥哥姐姐。
　　招呼着周灿坐下来吃饭，刘嘉把周亭瞳的照片发到“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
　　信息回复的很快。
　　周华：点赞点赞点赞.emoji
　　简铭：点赞点赞点赞.emoji
　　亲自给周灿盛汤并塞到他手上，刘嘉叮嘱：“你也一样，把汤喝完。”
　　周灿礼貌地点头回应，埋头喝汤。
　　刘嘉为了减肥吃的不多，于是吃完了也坐在餐桌上监督一大一小。
　　“亭瞳小朋友，多吃点肉长高。”刘嘉夹了一个大鸡腿给她，换来周亭瞳甜甜的一句“谢谢嘉嘉姐姐。”
　　“周灿。”刘嘉又把目光放在了周灿露出来的胳膊上：“简铭说你老是应付性吃饭，他不该胖的都养的圆滚滚了，你怎么就养不胖呢。”
　　被点名了，周灿也默默给自己夹了一个鸡腿：“有好好吃饭的嘉嘉姐。”
　　刘嘉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吃过晚饭，刘嘉再陪周亭瞳玩了一会，便开车回了家。
　　后天周五，昨晚答应周亭瞳说给她报的兴趣班下午有试课，周亭瞳期待已久整装待发，周灿因为简铭出差没法陪同周亭瞳一起参加，托付给了周亭瞳闺蜜伊伊的妈妈帮忙照看。
　　夜深了，忙碌了一天，周亭瞳倒头就睡。周灿洗漱好后又去储物室里给周亭瞳找出了试课的画具，一件件画笔颜料调色盘整齐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明天早上起床看到这些，周亭瞳能开心到上课。
　　灯轻轻熄灭，海也恢复宁静。
　　另一边的山腰上，三层的临海别墅灯火通明。魏蓝还在调试上课用的展示屏，茶几上的电话响起。
　　听筒一边传来江以宁的声音：“我回到家收拾好了。”
　　“嗯。”
　　“你上课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正在。”
　　魏蓝惜字如金。
　　“魏大少，我是真没想到你会给小朋友做兴趣班老师，这将是你二十年人生最鲜艳多彩的一笔。”
　　魏蓝听的不耐烦，抬手想要把电话挂了。
　　“废话这么多，没事挂了。”
　　“别挂，我有正事。离婚官司下来了，魏女士过几天就出国。”
　　魏蓝手上的动作轻轻一顿，看着亮着又暗下的通话界一动不动。
　　“少爷，你有在听吗？”
　　“听到了。”
　　魏蓝关掉展示屏，轻轻说了一句。
　　“我给你一个卡号，你帮我把里面的钱打给我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