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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小黑点 今晚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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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造访周灿梦境的,是一尾银色的小鱼。
海浪沉默地拍打着岸礁,周灿赤着脚,坐在焦黑的石头上。
风过发梢,不着一丝温度。他闭着眼,头靠在屈起的膝盖上,用皮肤呼吸空气的味道。沙滩落在身后很远的地方,这里没有椰树,也没有人烟,只有令人恐惧的静谧。
飘逸的鱼尾扫过眼帘,虚无的触碰让心里生出一丝空虚。他没有鳞,只有一层淡淡的发着光的褶皱,像是把整个深海的寂静都揉成了可以触碰的白色。尾鳍扫过的地方,空气漾开了一大片泛光的波纹,点点涟漪,扰乱心绪。
周灿抬起了手,轻轻触碰眼前虚幻的银鱼。
银鱼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游着。从左眼到右眼,从胸腔到心脏,从狰狞的梦到蔚蓝的海,从山的那头,游进他的梦。
周灿想要看清,却被轻柔的月光遮住了目光,眼前空虚,没有焦点。
静飘飘落入手掌心,他的身体变成了视野里唯一的光点,光有了温度,温度照亮了黑暗。
周灿从梦里悠悠转醒,捏捏手掌心,梦境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皮肤上。周灿生出一丝恍惚,闭眼,又睁开。
阳台门被轻轻打开,海岸咸湿的气味占据鼻腔。石棠山在视角的边角,观山公路,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停歇向前行驶。
三面环海的玻璃画室里灯火通明,停了车,江以宁轻揉酸痛的肩膀,还没来得及敲门,白色的木门从里面打开。
魏蓝穿着简易的衬衫,站在门口,似是等候多时了。
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有散。
海是一片沉郁的灰蓝色,安静的不像是醒着。
风是凉的,带着海水的湿意。时间尚早,沿岸的沙滩跑道,周灿独自一人。
昨晚的梦让周灿内心诡异的平静,周灿疑惑,疑惑过后反起一丝恐惧。
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周灿下意识捏了捏掌心,他不喜欢“未知”,未知的一切,脱离掌握的失重感让他恐惧。
白色桅杆上挂着昏黄的路灯,亮着。跑道左侧,是空无一人的沙滩,右侧,是长的茂盛的椰树林。今早的晨跑跑的比平时都久,不知不觉,房屋被抛到脑后,石棠山已然立于身前。
登山公路弯弯绕绕地在眼前铺开,公路的尽头,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环海玻璃别墅立于崖边,周灿站在山下,驻足观望。
画室叫做银鱼。
阳光整片的从天上洒下来,不烈,是被海风滤的极软的金色。远处看,矮矮的围墙圈出了一块面积极大的花园,庭院的的布置看不甚清,只是觉得整个屋子都空落落的。视角转化,玻璃映出外面的天,蓝的冷清。风把海浪赶上岸边,白色的浪花打在黑色的礁石上。
登山楼梯修的陡峭,因为人迹罕至,有些地方梯面已经破损,围栏在山岩上摇摇欲坠。
周灿从山下攀至山腰,步步踏碎晨雾。
山上的风比较凉,站在阴影里,这座刚刚建好的三层建筑竟生不出半分生气。空落落的草坪上三三两两落着几张藤椅,几个大的纸箱子堆在门边,空旷的院子停了两辆黑色的轿车。
铁门边上有一块崭新的指示牌,飘逸的文字写着画室的名字,一条金属质银色小鱼从标牌延伸到白色的围墙,清瘦灵动,姿态飘逸。
梦境里迷幻的小鱼仿佛游进了现实,周灿一动不动,目光如炬。
几步抬脚,周灿不由自主地靠近,银白的门铃泛着清冷的光,铁栏门微微推出一丝缝,周灿心跳不止,握在栏杆上的手掌隐隐流汗。
周遭静的可怕,风停在半空,树枝也僵住不动,周灿指尖发麻,呼吸轻的不敢用力。
树叶打了个圈落在地上,太阳又斜了一尺。
他没有再看那扇门,轻轻转身离开。
阳光落在顶层阳台上,薄又淡,轻柔地像是一层微凉的纱。
魏蓝推开玻璃门,房间里的冷气慢悠悠地渗出来。
一抹黑色的身影从崖边的破旧楼梯走下去,那人似乎刚走的不远,低着头缓慢移动。
情不自禁把身子探的更出,一眼,两眼,魏蓝弯腰眯着眼看着那个缓慢行走的人,直到那个身影远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在视野里轻轻熄灭。
初夏,屿港的日温差很大,今早温度低,在沙滩上跑完步被凉风一吹,周灿上午就开始隐隐的鼻塞。这种天气最容易患病,周灿默默喝了两瓶抗病毒口服液,还微微关了半扇大开着的门。
到了中午,身体里的躁动因子便更加凌冽地撺掇起来,情绪异常的烦躁,先是记错顾客的点单,再是传错菜品,到现在,四分五裂的白瓷盘碎落在眼前,周灿重重吐出一口气。
水流开的很小,哗哗流进池里,洗洁精洁白的泡沫飘在水面,零星泛着微光,在水上飘动然后破裂,吸满水的海绵沉在池底,周灿盯着池子里剩下的几只瓷盘,半天没动。
刚才那清脆的一声还扎在耳朵里,明明只是手滑了一下,碎片溅开的瞬间,心也跟着裂了一道口。
身体隐隐难受着,周灿脑袋一片空白,轻飘飘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他没有说话,缓缓原地蹲下,关机。
刺耳的声音从玻璃厨房里传出来,离的近的顾客有几个伸着头往里看,简铭忙完外边的到厨房里一看,地上蹲了一颗蔫巴了的身影,吓的简铭的叫声都尖锐了几分。
“祖宗,你怎么了?”
手指捏着几片碎瓷片,一不留神分心,鲜血从划破的伤口渗出。脸上,眉角的伤口还贴着创口贴,没有覆盖到的范围还泛着淡淡的乌青。周灿很瘦,缩在角落的时候,看着像一捆细细的麻绳。
听到声音,周灿微微皱着眉,抬头看他。
简铭看还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人,周灿的形象立马被脑补成了可怜巴巴的小狗模样。
“哎呦我的天,你快起来,干什么了这是。”
周灿被简铭拉起来,丢掉碎瓷,低着头洗手。
“谁欺负你了?”简铭没来由的一句。
只是站着的周灿:“?”。
“打碎一个碗不至于这么委屈的,谁欺负你了?”
周灿不明所以:“我什么时候委屈了?”
简铭利索收拾着残局,头也没抬:“就你刚刚蹲在地上,皱着鼻子缩在一团,眨巴着眼睛看我的时候。”
周灿不知道简铭已经把刚刚那一幕脑部成了一米八大个受人欺负,委屈蹲在地上自闭,然后打碎盘子之后无措又难过的场景,看着他,似乎有一丝嫌弃又有一点无奈。
“......只是累了。”
简铭洗好剩下的碗筷,拿着纸巾擦手:“你会累?我就没见过你累,我一直以为你是睡觉五分钟干活三小时的人。”
周灿不更他争,转身走了。
简铭习惯了他这种表面妥协但实际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伤口,消一下毒。创口贴新买了一盒,自己贴啊。”
周灿脑袋冒着白烟,支吾半晌:“知道了......”
医药箱放在前台柜子的最底下一层,周灿蹲下身,寻找简铭说的那盒新买的创口贴。
一阵脚步靠近。
“你好,请问有人吗?”
声音从头顶传来,周灿贴好创口说了一句稍等,放好药箱,站起来。
随即,和一双深蓝的眼睛四目相对。
视线相触,周灿的眼神忽的空了一下,还维持着刚刚撑着桌子站起来的姿势,站在原地。
魏蓝看着面前的人,神态从面无表情逐渐有了松动。
他先是打招呼:“周灿,下午好。”
魏蓝今天穿的依旧很简易,白色的T恤外套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发型收拾的随意却精细,没有配饰也没有抢眼的颜色,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对面的人依旧微微笑着,不说话,也不动作,像是在等在周灿的回复。
“下午好......”
鼻音有点严重,魏蓝听着周灿讲话,微微停顿看着他。
“我在沙滩上散步,路过这买水。”魏蓝收回视线,动作自然,落落大方讲述自己的需求:“我需要青提,少冰。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推荐的吗?”
“香橙,西柚,柠檬都不错,可以尝尝。”
默默重复周灿给出的选项,魏蓝停下来思考,似乎拿不定主意,弯起手拿起手机。
又抬头和周灿对视,他看着周灿的脸,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角。
“你这里怎么还没好?”
周灿微微一愣,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伤口,被创可贴覆盖的地方没有那么疼了,心里微微一顿,不知怎么回答,只好糊弄地说了句:“快好了。”
魏蓝点点头,视线转移到手机屏幕上:“不好意思,刚刚说的口味有什么,我问问他。”
“香橙、西柚、柠檬。”
手指啪啪敲打着屏幕,信息提示音在空气中回响。
“那就柠檬吧,其他的他应该都不太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