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在天蓝时》一舟汀

4、银滩画室 昨晚的

　　昨晚的睡眠罕见的安稳，睁开眼，远比闹钟预定的时间早出半个小时。
　　困意全无，周灿轻手轻脚的起身，刷牙，清爽的薄荷味迸满口腔，才对新一天的到来有了实感。
　　天才蒙蒙亮，厨房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小灯，窗户开了一点，白色的纱质窗帘随着风的韵律轻轻飘动。
　　这样的时刻适合发呆。
　　周灿双腿交叉站着，手掌曲起撑着脸，靠在岛台上看着铝锅冒着热气。
　　一阵缓而慢的脚步声响起，周亭瞳已经收拾好自己走下了楼。她坐在楼梯最低的一阶，打着呵欠懒懒地叫了一声哥哥。
　　闻声回头，周灿恍然地关掉了煤气。抬头看着墙上的时钟，不过早上七点。
　　“你怎么醒的这么早。”周灿朝妹妹招招手，伸手笼好她的薄外套：“外面坐着，一会吃早餐。”
　　周亭瞳点点头，迈着机械的步伐卧倒在沙发上。
　　当周灿端着早餐走出厨房时，就看到小姑娘已经撑着脑袋又睡了过去。让她再睡半个小时吧，周灿抱出被子盖在她身上，关好门窗，留了一盏落地灯亮着。沙发够长够宽，周亭瞳睡的很舒服，不一会就发出了沉稳的呼吸声。
　　拿过周亭瞳丢在脚边的书包，雨伞水壶纸巾，课本作业还有笔盒，甚至还有一把小梳子，妥妥贴贴地安置在包里。包子在锅里温着，豆浆刚榨好还烫着，落地灯发出暗暗的暖黄色，太阳慢慢的升起来。
　　今天，应该是平稳的一天。
　　吃完早餐，周灿开车把妹妹送到小学门口，周亭瞳如今六年级，政策影响，孩子们的功课减少了很多，作业没有多少，好在小姑娘也争气，至少在课业和成绩方面，不需要周灿过多担心。
　　挥手和两个小姑娘告别，周灿看着周亭瞳和她的小闺蜜并肩走进校门，翻出老师联系方式拜托对方关注一下妹妹的情况，语气礼貌又温和，老师答应地爽快又熨帖。
　　这几年，屿港的旅游业已经很发达了，商业化飞速铺进的同时不可避免地遗失了很多原滋原味的当地民俗，银滩区域最加明显。
　　石棠山别墅区里开了一间新画室，叫银鱼。三面环海的玻璃别墅一建成就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听说新来的老板是隔壁市有名的新锐画家，年纪轻轻成绩斐然。
　　听说人还长的很帅。
　　屿港环境得天独厚，适合艺术家汲取灵感。这个新锐画家还是专门来屿港开办工作室第一次画展的。
　　掐断简铭的电话，倒车入库，周灿下车落锁，双脚踏上海语的沙滩。
　　简铭站在门口，见到周灿的第一眼就大步上前亲昵揽着弟弟的肩，笑得合不拢嘴。
　　大清早的，周灿不明白他又遇到什么天大的好事，能笑让旁边椰树上刚结的椰子都震掉几颗，只是对他动手动脚的行为表示反对，抬手拍开了他乱动的胳膊。
　　“一大早的别那么高冷啊小伙子，刚刚电话里的都听见了没有。”简铭没有理会周灿略显无奈的表情，喋喋不休：“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吗？”
　　“不知道。”周灿回答的很诚实。
　　“成了！”
　　周灿不明所以：“什么成了？”
　　“和银鱼画室合办画展，成了！”
　　周灿：？？？？
　　周灿停下脚步，皱着眉大小眼地摸了摸简铭的额头：“你发烧了？”
　　简铭：“欸欸欸，别整，我好着呢。”
　　周灿满脸写着：胡说八道。
　　简铭看了直乐，也不卖关子了，他徐徐道来。
　　“今天早上画室的负责人打了电话过来，说要和我们海语进行合作，在一个月后举办画展。语气坚定气定神闲一看就是做足了准备的。”
　　“人家是带着文旅局授意来的，申报审批那些事情也没有问题。而且他们直奔主题，只邀请了我们这一家。其实我一开始也疑惑，但是对方价格给的也很好，全方位总结下来，这次合作对我们百利无一害，我想不答应都难。”
　　“负责人说今天下午两点就来看场地，没问题的话合同今天就能签下来。”
　　周灿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目标明确，有备而来，今天就给钱。
　　真相只有一个。
　　“要么电信诈骗，要么杀猪盘，你中招了。”周灿斩钉截铁。
　　“欸你这小孩，什么电诈什么杀猪盘，这明明就是金宝盘银宝盘！”
　　周灿明显不信，这件事堪比大风刮钱。
　　不过简铭是真心接受并欢喜交加，他坐在藤椅上激动的不得了：“负责人两点就来，待会咱们好好整理一下，然后也把你收拾一下，你要当海语门面。”
　　毫不知情就荣获海语门面的周灿：？
　　“收拾我干嘛？”
　　简铭理所当然：“你当门面啊，我要拉你去迎宾。”。
　　“我们这是正经饭店！”周灿急了。
　　简铭也急：“怎么不正经了，放个好看的人在门口，人第一印象就好啊你懂不懂。你的形象就是海语的形象，你这个角色很重要的好吧。”
　　“这些八字还没一撇呢。”
　　“还没一撇呢祖宗，这八字都摆眼前了！”
　　周灿：......
　　跟不上简铭莫名其妙的脑回路，周灿举手投降：“等下午人来了再说吧。”
　　那位帅的要死的新锐画家没有亲自来，来的是他风尘仆仆的经纪人。
　　下午一点五十五，经纪人穿着板正的西装三件套踩点到达海语。经纪人领头，后面跟着一车穿着正式的随行人员，里面包括场地策划，活动主要负责人，每个重要的人员都随了一个助理，从下车起就举着手机和平板整装待发。
　　“欸！帅老板派了一支专业团队啊！”简铭低头看着自己还算整洁的衬衫西裤，心里啧啧两声。
　　转头看着身边的海语门面，更加简陋的白色衬衫加黑色长裤，这样的搭配在周灿衣柜有n+1套，连连看第一眼就能连杀excellent的程度。
　　简铭伸手拉了拉周灿的T恤，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海语门面，不是说要你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吗，这是大客户喔，你要不火速上楼换件装备呢。”
　　周灿低头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穿着大方得体，没有觉得半分不妥。
　　简铭无奈扶额，想要一个霹雳螺旋把人丢到楼上去，专业团队当然没有放过这个帅的醒目的店老板，下车的第一时间，径直走向周灿。
　　经纪人估摸三十岁，五官硬朗，身高优越，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不厚的金丝眼镜，头发明朗朗抹了发胶梳了个半背头，教科书级别的商业精英模样。
　　江以宁礼貌又绅士地握着周灿的手，自我介绍简短干脆。
　　“我叫江以宁，幸会。”经纪人松开周灿的手，接过助理递来的湿纸巾轻擦额角的汗：“不好意思，来的太匆忙，仪容有些随意，见谅。”
　　周灿看了一眼身前人正式到发丝的装扮，心说这叫随意那简铭就叫刚睡醒。
　　简铭走上前默默把周灿拉到身后，大方回应：“江先生您好，简铭，这是周灿。欢迎莅临海语。”
　　周灿跟着礼貌的点点头。
　　江以宁将自己的着装从99%完美整理成120%极致，跟简铭客套完，视线落在周灿脸上，回以微笑。
　　征得同意，随行的活动策划人员轰的散开到海语的各个角落拍照记录，那个拿着手机咔嚓连拍几十张，这个拿着尺子和平板已经在设计画展装饰了，场面浩大让简铭和周灿都为之惊讶。
　　场地考察的十分顺利，但其细致程度让两位经历了无数次大大小小活动的店老板都咂舌。
　　在设计人员第三次来和江以宁核对栈道坡度、楼梯阶数和沙砾颗粒大小的时候，周灿默默转过身和简铭对视：“这些人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简铭看一本正经的周灿，笑的直不起腰。
　　合作推进如顺水行舟，顺畅的超乎预期。
　　核对好相关事宜，江以宁握着三页纸的注意事项和简铭商讨最后的合作细节。
　　“江先生要咖啡还是冰饮？”
　　“冰饮就行，谢谢。”
　　周灿端着冰饮回到桌上，简铭和江以宁已经商讨的口干舌燥，江以宁客气地从周灿手上接过玻璃杯，喝了一口，注视着周灿坐到对面。
　　“周先生自己做的吗？”
　　周灿微笑点点头。
　　“味道很好，怪不得他选择这里。”
　　送走江以宁一行人，余晖渐落，简铭一手拿着热乎的合同，一边嚼着虾仁乐的合不拢嘴。
　　“这个画家真是牛逼啊，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给我们这申遗呢！”
　　周灿快速解决掉碗里的饭，靠在藤椅上拟定画展的餐品方案。
　　“不过那老板真的很大方啊，开的这个价格，真够意思的。”简铭啧啧两声：“不过这个价格能在更高规格的场地举办，怎么就选了我们呢？”
　　周灿没有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简铭也没有多说，继续享用周灿做的绝世美味蛋炒饭。
　　半晌，周灿抬起头，瞄了一眼吃的心满意足的简铭。
　　“那个经纪人，以前有来过店里吗？”
　　“没见过，这样标志的人应该会令人印象深刻。”
　　周灿听着，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我觉得，他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