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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美人 那女子衣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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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衣着极尽繁复,发髻高挽,珠钗环绕,是前朝才见的垂云髻。
一身衣裙亦是前朝制式,宽袖曳地,端庄矜贵,透着几分与今世截然不同的雍容古韵。
一眼望去,宛若自旧朝画卷中走出的绝代姝色,美得惊心动魄。
方才还冷若冰霜的解秋水一见到她眉眼骤然柔和,周身寒意散去大半,做出一副乖巧温顺之态。
解兰因一心盼着妹妹归来,此刻眉宇间的担忧才稍稍散去,温言软语道:
“既回来了,快些入席用膳罢。”
席间暖意融融,解老爷与夫人对两位姑娘疼宠至极,一左一右轮番布菜,不过片刻两只小碗便被堆成两座小山,连缝隙都难寻。
兰因言笑晏晏,不时为双亲添饭舀汤,举止恭顺亲昵,满堂欢声笑语。
唯秋水静坐一隅,动箸甚少,亦不言语,只静听家人闲话,与此间的热闹隔了几分疏离。
宴毕,姐妹俩垂首敛衽,躬身向父母告了安,方提着裙裾退出正厅,携手缓步移向庭中游廊。
廊下有仆婢鱼贯而行,忙着撤去残席,收整杯盏,步履匆匆间,只闻器物相触之声。
庭院花园里,闲下来的婢女们三五成群地追逐嬉闹,笑语喧哗不绝于耳。
一院华灯尽燃,流光溢彩,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皆被烛火暖光映得明艳生辉,俨然一幅活色生香的府中夜宴图。
解兰因抬手将妹妹身上的披风系紧,柔声叮嘱:
“你近来时常流连山下,那外头有何风物能胜得府上呢,当早些归家才是,莫要教爹娘担忧。”
秋水不置可否,反扣住她的手道:
“姐姐可知,最近山下来了个名唤云清的道士。”
“如今人间道学昌盛,修道术士多如过江之鲫,可大多不过招摇撞骗之徒,无甚本领,妹妹不必惊惶,少去下面走动便是了。”
兰因神色如常,半分不见慌乱,只微笑着宽慰妹妹,山中岁月平静无波,素来安稳,
她在这已住了数百余年,自然不将什么异动放在心上。
秋水听了这席话,心下稍安,她观那少年,尚未及弱冠之年,模样虽神清骨秀,姿态却散漫轻浮,
想来不足为俱,倒是她多虑了。
二更天时,阿辞才悠悠醒转,屋外夜色如墨,室内一灯如豆。
岁荒正蜷在她床前的小几旁,半阖着眼打瞌睡,少年身形高挑,将长腿半屈于案下,显得有些局促。
烛花跳了跳,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影。
“师兄……”阿辞睡得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你不去床上睡觉,搁这儿打坐呢?”
听到她出声,岁荒神思一凛,眼底昏沉尽散,他瞥向榻上四仰八叉睡成大字型的小姑娘,半是无奈半是好笑道:
“这会儿倒是不怕了?也不知方才是谁听见有鬼,直接吓晕过去了。”
经他一提,阿辞这才忆起白日的事,顿时睡意全消,扑腾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扯着岁荒的袖子痛哭哀嚎道:
“师兄啊,咱们赶紧逃吧!这镇子万不可再住下去,要知道世上的鬼专门啖人血肉,
“尤其爱挑我这种细皮嫩肉,嚼着吃蒸煮着吃当零嘴儿吃怎么吃都鲜嫩多汁的小孩儿!”
岁荒这回属实被她气笑了,
“素来只闻道士捉鬼,没听过有怕鬼的道士,你既入了我门下,便不能丢了我上头那位祖师爷的颜面。
“再者,清河这地界山明水秀,我住着甚美,师妹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罢。”
此话一出,阿辞彻底蔫了下去,恹恹垂首,一身气力似被抽了个干净。
岁荒见她终于安分下来,心中甚悦,临走还不忘帮她熄了蜡烛,状似好心地留下句话:
“师妹放心,我这几日定会多备些食材,一准儿将你养得白白胖胖,届时真有鬼怪来吃你,也能吃得更香些。”
这一晚,阿辞拥衾发抖,彻夜无眠。
挨至天光熹微,她才堪堪生出些许睡意,就被这恼人的师兄拖拽起来。
“师妹啊,我寻思着水鬼做的包子,我是半点也咽不下去,今日就当改善伙食,随我往镇上吃茶去!”
阿辞昨夜未得安寝,本是满腹怨气,可一想到有点心和热茶吃,困意瞬时散了,顶着一双乌黑眼圈,欢欢喜喜跟了上去。
拂晓时分,镇上已是人声鼎沸,长街两侧摊位林立,挑担背筐的乡人络绎不绝,正值清河镇一月一度的大集日。
岁荒提着竹篮,步履悠闲地踱到蔬果摊前,熟练地挑起了白菜萝卜。
听到摊主的报价,他连连咂舌,
“大娘,你这菜叶边都发蔫了,比别家还贵两文?
“这一捆,去老根,摘黄叶,三文钱拿走。你若不肯,我便去别家了,左右今天菜多。”
老板娘被他说得一噎,知道遇上懂行的了,摆摆手道:
“罢了罢了,算我亏本卖给你,换了旁人,我断不肯这么卖的。”
她麻利地打理好青菜递过去,又笑着补了一句:
“小郎君,下次买菜还来我这儿,给你留最新鲜的!”
阿辞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师兄,你还挺会讲价。”
岁荒骄傲地扬了扬眉,
“那是自然,我在人间混迹多年,这点门道还是有的,这岁数岂是虚长的?”
肉铺前人声喧嚷,阿辞刚拨开人群探头往里瞧,岁荒就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将她挤开,自信对那店家开口:
“肋排三根,要精瘦带脆骨的,皮去净,别掺碎肉。”
屠夫爽快下刀,“郎君懂行!放心,俺这的肉,方圆百里头一份,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有了刚才一遭,阿辞对他已是极为崇拜,“师兄!你还懂挑肉?”
岁荒瞥她一眼:“那可不,肉选得不对,筋多柴硬,下锅煮不烂。真要是吃坏了肚子,你难受事小,累我跟着折腾事大。”
阿辞嘴上不敢吭声,只趁他转身付钱的空当,攥紧拳头,猛地踮脚一跳,作势往他头顶挥去,
又急忙收回手站好,小声嘀咕道:“小气鬼,喝凉水。”
岁荒提了肉在前头走,阿辞跟着他在熙攘人群里挤来挤去,觉得新鲜有趣极了。
她在布摊前摸了摸碎花布料,又被糖糕的香味勾过去,卖糕的婶子给她递来一块热乎糖糕,
阿辞忍不住接过来,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甜得直眯眼。
岁荒这回倒是利落地付了钱,没半句多余的话,又顺手买了袋刚炒好的瓜子揣进她兜里。
阿辞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满足地小口啃着糖糕,在心里悄悄把方才那句小气鬼收了回去。
市集之上琳琅满目,阿辞一路伸着脖子好奇张望,忽瞧见不远处巷口有一鬓发花白的老妪,原是住得稍远些的廖家阿婆。
她佝偻着背,一手拄着根旧木杖,一手拽着只又大又沉的竹箩筐,想往菜摊挤,却被人潮与笨重的箩筐绊得脚步踉跄,半天挪不开一步。
阿辞心头一紧,连忙跑过去将人扶住,“婆婆当心,慢着些,我来帮您。”
廖婆婆闻声抬头,一见是她,昏花的老眼立刻亮了,脸上皱纹都舒展开,
“哎哟,是云丫头呀!”
不待她伸手,岁荒早已先一步上前,稳稳提起那只箩筐,
“阿婆且先回家,过会儿我们给您送菜回去。”
廖婆婆看着他,先是一怔,随即眼眶发热,拉着阿辞的手叹道:
“好孩子,多亏遇到你们……我这老骨头,偏想出来买两把青菜。
“唉,人老了,腿脚不利索,走不动道。”
她目光落在岁荒身上,越看越是心软,喃喃道:
“瞧这模样,这身段,跟我那上燕京赶考的孙儿一般年纪,他走了大半年,也不知在外可受委屈,可吃得饱穿得暖?”
岁荒淡淡一笑,眸色沉静如水,从容应道:
“阿婆若信我,可听晚辈一言,回去只管放宽心,吃好睡好,您家孙儿天定文运,今科必定高中三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