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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水鬼 话说昨夜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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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昨夜阿辞打定主意不再受岁荒的差使,从一早醒来便躺在被窝里躲懒,
正思忖往后如何自力更生,一股甜香气忽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用力嗅了嗅这香味,忍不住穿鞋下床,把门打开一条细细的缝。
堂屋里满室飘香,石桌旁两人静静相对而坐。
少年微侧着身子,一条腿随意曲起,并不做声,只是似笑非笑地打量来人。
那眼含秋水的姑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娇娇怯怯地垂眸轻声道:
“我娘说多谢云家大哥和小妹勤来关照生意,特地做了些杏子糕和果脯给你们尝尝。”
岁荒颇为捧场地捻起一枚杏肉嚼了几下,面上一派春风和煦,
“有劳秋娘子和妹子了,咱们本就互为街坊邻里,照顾你家生意也是应当。”
阿辞趴在门缝边啐了一口,暗骂这厮平日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清高模样,见到漂亮姑娘还不是笑成了一朵花。
秋湘抬眼柔柔一笑,声音轻得像荷叶拂过水面,清丽出尘的眸子含着三分水雾,七分娇媚,让人瞧着便觉心湖也跟着泛起了涟漪。
“云大哥说的极是,若非清河太广,每处都相隔甚远,我们邻里之间也该时常走动。”
她又从食篮中取出一只白瓷小壶,“这是我用做剩的杏皮煮的茶,阿辞妹妹惯爱喝了。”
秋湘略带疑惑地瞟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平日这个时辰应是起了呀。”
岁荒正嚼杏肉嚼得起劲,想起什么颇为无奈地咂咂嘴:
“家妹昨日才同我闹了脾气,一时半刻应是不愿出来了。”
“原来如此,”秋湘点点头,动作轻柔地打开食篮最下一格,取出一封朱色镶金箔的帖子递至岁荒手中,
“那便劳烦云大哥知会于她吧,三日后黄昏,恭候两位来参加我与崔郎的喜宴。”
岁荒前脚送完客,便见不知何时从里屋蹿出来的阿辞,正愣愣地翻看那封红艳艳的喜帖,满眼的不可置信,
“秋湘会答应嫁给崔锦舟,她不是喜欢……?”
你字还未说出口,一只微凉的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阿辞错愕地仰起头,岁荒那张好看得有些过分的脸就近在咫尺。
“你与秋家姑娘可是时常走动?上次见她是几时的事?她与崔家小郎又是何时定下的婚约?”
岁荒眼神中流露出的真真切切的担忧,那是她不曾在他眼中见过,也未从旁人那里得到的名为关切的情绪。
阿辞此时才终于笃定了两人的确情投意合,因着自己拆散了一桩姻缘,心中悔恨交织,
这才哭丧着脸,将近段时日的种种境遇和心事一股脑儿吐露出来:
“自打咱们搬来镇上落脚,光顾了几次秋记铺子,她便记挂上了你,成日追着我打听你的事。
“我不喜她虚情假意,又因私心有意躲着,最近倒是不曾见过了。”
阿辞越说声音越小,手指不自觉地搓起袖子,藏在心中羞于启齿的念头在岁荒审视的眼神下愈加无所遁形,
干脆把心一横,说了个畅快:
“她生得貌美,又勤劳贤惠,照顾打理你的起居必然更妥帖周全,而我相貌鄙陋,自愧样样不如她。
“不免担忧你俩成了一对儿,自己没了用处,定会被赶出门去……
“如今你尚不知她的心意,她却要嫁与旁人了,我耽搁了你的好姻缘,已是没脸再呆在这儿,这便收拾行李去了!
“趁着亲事未结,你速速去找她袒露心迹,兴许还有转圜余地。”
岁荒起先听得一头雾水,而后不由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觉得这孩子对他存了诸多误解。
竟不知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贪吃贪玩的小姑娘,其实愁肠百结,藏着这样多的郁结心思。
阿辞语罢,耷拉着脑袋转身欲走,头上圆圆的发髻陡然被人揪住,身子一轻就落到了岁荒膝上。
“料想是我平时对你疏于关照了,可我何曾说过喜欢她了?又有谁人嫌你容貌鄙陋?依我瞧着甚是可爱。”
岁荒捏了捏她两颊鼓鼓的腮肉,惊觉手感不错,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玩意一样笑眯眯捏个不停。
小姑娘整张脸皱成了包子皮,蹙起两条细细的八字眉,显然并未相信他的话,
“你竟对秋湘无意吗?为何呢?她生得那么美,镇上的小郎君都喜欢她,你为何不喜欢她?”
岁荒伸出两根指头,慢悠悠晃了一晃,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神仙不与凡人配,我自不会与凡间哪个姑娘行婚娶之事,我喜欢的姑娘,自当也是在天上呢。”
这回阿辞颇为认可地点点头,这厮眼界甚高,保不准真是在暗恋哪个仙女。
“你这泼孩儿,真不知天天都在瞎琢磨些什么?
“我既捡了你回来,认你做了师妹,便绝不会弃你于不顾,又怎会赶你离开。
“虽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我终有一日会分离,只是现在未到时候,你又何必心急?”
接连数日在煎熬与忐忑中度过的阿辞,得到他的亲口许诺,已是欣喜万分,心中却仍不踏实,见他眉眼温和,便又缠着问了:
“若你某天外出时再顺手捡了个师弟师妹,我又当如何?”
“再认一个做甚,有你一个就整日吵得我头疼心烦,我何必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岁荒从口袋里掏出一捧花生米,拾了一粒抛到空中,仰起下巴张口接住,嘎吱嘎吱嚼起来。
他兀自吃得香甜,看得阿辞有些馋了,便伸出手心冲他讨好的笑。
掌心很快多出几粒莹润润泛着油亮的花生,阿辞学着他的样子抛到空中,用嘴接着吃。
那些花生米却好似和她作对一般,不是砸到她的额头和鼻尖上,就是打了个旋儿滚落到地砖缝里了。
岁荒看到她被几颗花生频频戏弄的憨态,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阿辞也不恼,见他笑得开怀自己也跟着傻乐起来。
岁荒笑得太大声,后觉察出几分不好意思,便把剩下的花生亲手喂她吃了,权当赔礼。
阿辞鼓着腮帮子嚼啊嚼,她眼睛亮晶晶的,竟觉得前些日子积压在心头的莫名情绪,全都一扫而光了。
“对了,”他只顾着哄孩子,险些忘了说正事,
“方才那姑娘,我观她身上附了只水鬼,想来最近缠着你的便是这只鬼了……”
岁荒话未说完,顿觉膝上一空,阿辞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栽倒在地,已是晕了过去。
更深露重,山中雾气渐浓,崎岖的荒凉山路上一盏红灯笼散发着莹莹幽光,
原是一个提灯照路的窈窕姑娘在夜色中疾步独行,沿路坎坷不平,杂草丛生,她却浑不在意,仿若早就走惯了一般。
又行了数十里,地势陡然变得平坦开阔,四周浓雾褪去,前方忽见一座巍峨大宅,
门口高悬着两排红色灯笼,牌匾上书“解府”二字。
远远观去,内里灯火通明,丫鬟仆妇来往穿梭,香衣云鬓,好不热闹。
守门小厮瞧见了提灯女子的身影,霎时面露喜色,转身朝里面大声吆喝道:
“二姑娘回来了,快通传内院厨房,准备开席咯!”
此语一出,十几个娇俏美丽的婢女哗啦啦涌到府门,争着接过姑娘手里的灯笼,前拥后簇地将她迎进门来。
“二姑娘回来啦,外头可好玩?有什么新鲜玩意带给我们瞧瞧?”
“大姑娘今日画好了一幅春山图,那颜色可好看了!”
“老爷一直念叨,万一下了雨该如何是好,怪我们没给您备伞呢!”
“夫人担心过几日起风,亲手给您缝了披肩,正是当下时兴的样式。”
一群婢女们自顾自说得热闹,那被唤作二姑娘的妙龄女子却神情倨傲,玉容冷淡,眼波流转间无半分暖意,隐约还带着几分不耐。
她提起裙角步入前院,便见厅堂之上,珍馐佳肴摆满桌案,热气氤氲,琳琅满目。
解老爷与夫人一见她来,立时停止交谈,笑容满面地起身迎上。
厅中更有一位美人,正缓缓放下手中画卷,抬眸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