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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回来了 许然回到家 ...

  •   许然回到家,换了衣服,躺回床上。

      身体还是烫的,头还是晕的,但比早上好了些。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陈屹在车里说的那句话——“你是我的人。”

      你是我的人。

      不是“我爱你”,不是“我在乎你”,甚至不是“你还好吗”。是“你是我的人”。像是在宣示所有权,像是在给一件物品贴上标签。

      许然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感应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八点四十。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沈越发来的:“今天看你脸色很差,回去好好休息,多喝热水。设计展的事不急,等你好了再说。”

      许然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回了两个字:“谢谢。”

      刚发出去,沈越的消息就回来了:“醒了?吃饭了吗?”

      许然这才想起来,他一整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早上出门前喝了半碗粥,后来在医院输液的时候吃了一块面包,之后就再没进食。

      “还没。”他回。

      “家里有吃的吗?要不要我给你叫个外卖?”

      许然正要回复“不用麻烦了”,手机忽然震了起来。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显示着“陈屹”两个字。

      他接起来。

      “下来。”陈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简洁得像在发号施令。

      “什么?”

      “我在楼下。下来吃饭。”

      电话挂了。

      许然拿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慢慢坐起来,穿上拖鞋下了楼。

      客厅的灯全亮了。

      陈屹站在餐桌旁边,正在把外卖盒子一个一个从袋子里拿出来。他穿着今天那件深色大衣,还没来得及换,领带松松地挂着,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手腕和低调的腕表。

      餐桌上摆满了东西——粥、小菜、蒸蛋、清炒时蔬、一盅汤。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清淡的、适合病人吃的东西。

      许然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画面,一时间没有动。

      他从来没有见过陈屹做这种事情。拆外卖、摆碗筷、盛汤——这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事情,和陈屹这个人完全不搭。陈屹应该是坐在米其林餐厅的包间里,由服务员倒酒布菜的人,而不是站在自家餐桌前,笨手笨脚地打开一个个外卖盒。

      “愣着干什么?”陈屹头也没抬,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过来吃饭。”

      许然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

      陈屹把一碗汤推到他面前:“先喝汤。”

      许然低头看着那碗汤,是冬瓜排骨汤,还冒着热气。他用勺子舀了一口,味道不算惊艳,但温热的东西顺着喉咙滑下去,空了一整天的胃终于有了一点踏实的感觉。

      陈屹坐在对面,没有动筷子。他解开领带,随手搭在椅背上,靠进椅子里,就那么看着许然喝汤。

      许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你不吃?”

      “吃过了。”陈屹说。

      许然没再问,低头继续喝汤。他知道陈屹在说谎——他衬衫的领口还保持着早上的样子,没有换过,身上也没有餐厅或者应酬场合会有的那种混杂的气味。他在公司待了一天,接到许然的消息之后,大概是一直在想什么,想得连晚饭都忘了吃,最后随手点了一堆外卖,却忘了给自己点一份。

      但这些话许然没有说出口。他已经过了那个会把陈屹的每一个异常举动都拿出来反复揣摩的阶段了。

      粥是皮蛋瘦肉的,蒸蛋上面淋了一点酱油,清炒的时蔬火候刚好。许然吃得很慢,不是因为没胃口,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烧虽然退了一些,但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陈屹注意到了。

      他看着许然握勺子的手,看着那只手微微的颤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粥碗往许然的方向推了推,然后又靠回了椅子里。

      许然吃完了大半碗粥,喝了小半碗汤,实在吃不下了。他放下勺子,抬起头,发现陈屹还在看他。

      那种目光让他有些不舒服。不是厌恶,是不习惯——他不习惯陈屹看他,更不习惯陈屹用这种认真的、专注的、像是在研究什么的目光看他。

      “看什么?”许然问。

      陈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从许然的脸上移到他手背上——输液留下的那个针眼,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小片青紫色的淤青,在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上显得格外刺眼。

      “手怎么青了?”陈屹问。

      “正常,血管细,输液完都会这样。”许然把手收回去,放在了桌子下面。

      陈屹的视线跟着那只手移动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外卖盒子。

      许然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帮忙,刚站起来就被陈屹按了回去。

      “你坐着。”陈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许然只好坐着,看着陈屹把外卖盒子一个一个收进袋子里,把碗筷放进洗碗槽。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生硬——收盒子的时候把汤洒了一点在桌子上,倒剩菜的时候差点把勺子也一起扔进垃圾桶。但这些笨拙的动作组合在一起,竟然让许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好像这是一个正常的家。

      好像他们是一对正常的夫妻。

      好像陈屹是真的在照顾他。

      许然很快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许然,别想多了。他这样做,也许只是因为你今天在车里顶撞了他,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让陈家的人觉得他的婚姻出了问题。他是陈屹,他不会因为担心你而做任何事。

      陈屹收拾完厨房,走回来,站在许然面前。

      “明天在家休息,别去工作室。”他说。

      “好。”许然没有拒绝,也没有力气拒绝。

      “药吃了吗?”

      “还没。”

      陈屹的眉头又皱了一下。他转身去了客厅,在茶几上翻了一会儿,找到了许然从医院带回来的药袋。他看了看说明,倒了一杯温水,一起拿过来放在许然面前。

      “吃吧。”

      许然看着那杯水和那几颗药,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不是感动——他告诉自己不是感动——是一种很复杂的、他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吃了药,喝了水,站起来准备上楼。

      “许然。”陈屹在身后叫他。

      许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以后生病,告诉我。”

      许然站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上了楼。

      他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陈屹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空了的水杯,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接下来的两天,许然在家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也没怎么闲着。他把电脑搬到了卧室的飘窗上,靠在抱枕里改方案。滨江那个项目的客户终于对第四版方案点了头,他开始细化施工图,一画就是一整天。

      陈屹这两天回来得比平时早。

      周二晚上,许然正在飘窗上画图,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十分。陈屹一般九点以后才回来,七点多回来几乎从来没有过。

      他听到脚步声上了楼,停在了卧室门口。

      陈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飘窗上的许然,说了一句“晚饭好了”,然后转身去了衣帽间换衣服。

      许然打开那个袋子,里面是一盒常温的草莓牛奶——他大学时候最爱喝的那种。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陈屹说过喜欢喝这个。也许是三年前刚结婚那会儿,有一次陈屹问他喝什么,他说了草莓牛奶,陈屹当时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从那以后,许然再也没有在陈屹面前提过任何关于喜好的事情。

      但这盒草莓牛奶出现在这里,说明陈屹记住了。也许不是刻意记住的,也许只是某个无关紧要的碎片信息被大脑自动存储了下来,然后在某个时刻被调用了。

      许然把草莓牛奶放在一边,没有喝。

      下楼吃饭的时候,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不是外卖,是刘姨做的。陈屹坐在对面,西装换成了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全部梳上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也柔和了几分。

      “手还青吗?”陈屹忽然问。

      许然下意识把手缩了缩:“好多了。”

      “给我看看。”

      许然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手背上的淤青已经褪成了淡黄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陈屹握住他的手,拇指在那片淡黄色的淤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然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干燥的、温热的,指腹有薄薄的茧。他没有抽回来,也没有回应,就那么让陈屹握了几秒,然后自然地收回了手,拿起筷子吃饭。

      陈屹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眼神暗了暗。

      周三下午,许然接到了沈越的电话。

      “许然,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

      “那就好。”沈越的语气轻快了一些,“设计展是这周六,你还去吗?如果你还没完全恢复,我们就改天。”

      许然想了想:“去。我也该出门走走了,在家闷了好几天。”

      “好,那就周六下午两点,我在展馆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许然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他翻了翻衣柜,找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那件毛衣的领子刚好可以遮住锁骨,柔软的面料贴着皮肤很舒服。他把衣服挂在衣架上,准备周六穿。

      周四晚上,陈屹又早回来了。

      这回他带了一束花。

      不是什么贵重的花束,就是普通的白色洋甘菊,用牛皮纸简单包着,像是路边花店随手买的那种。陈屹拿着那束花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像是在做一件他完全不擅长的事情。

      许然正在客厅的茶几上整理设计稿,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陈屹手里那束洋甘菊,愣了一下。

      “给你。”陈屹把花递过来,语气是刻意的随意,好像在递一份普通的文件。

      许然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洋甘菊的味道淡淡的,清苦中带着一点点甜。

      “谢谢。”他说。

      陈屹似乎没想到许然会说谢谢,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转身去换鞋了。

      许然把花插进花瓶里,摆在客厅的边几上。白色的花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和整个客厅的冷色调装修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

      他看着那束花,心里想着:陈屹到底在做什么?

      他已经记不清陈屹上一次给他带东西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两年前,陈屹从国外回来,让赵谦转交给他一条围巾,说是客户送的,用不上。那条围巾许然收在柜子里,从来没有戴过。

      而现在,陈屹亲手带了一束花回来。不是让赵谦送来的,不是顺手带的,是他自己买的,自己拿回来的。

      许然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些变化。

      他只知道,有些事情,变了就是变了。不是因为你带了一束花、买了一杯草莓牛奶、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就能把过去三年的空白一笔勾销的。

      有些事情,不是这样算的。

      周五晚上,许然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听到卧室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他以为是自己的手机,擦干手出来看,发现是陈屹的手机。屏幕朝上亮着,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许然不是故意看的,但他还是看到了那条消息的内容。

      “陈总,周六晚上的饭局已经安排好了,周先生那边确认了时间,晚上七点,御园。”

      是赵谦发的。

      许然把目光移开,拿起自己的手机,回了沈越一条消息:“周六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他把陈屹的手机放回原处,转身回了浴室。

      第二天,周六。

      许然起得很早,洗漱、换衣服、简单化了个淡妆。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深色的休闲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他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觉得可以,就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陈屹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和那只低调的腕表。看到许然下楼,他的目光在许然身上停了一下,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出门?”他问。

      “嗯,去看设计展。”

      陈屹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许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许然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陈屹的声音。

      “几点回来?”

      许然直起身,转头看了他一眼。陈屹端着咖啡杯坐在餐桌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看着许然,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许然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确定。”许然说,“晚上你有饭局,不是吗?”

      陈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赵谦告诉你的?”他问。

      许然没有回答。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眯眼睛。

      “走了。”他说。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许然深吸了一口冬天清冽的空气。外面很冷,但阳光很好,天空是一种干净的浅蓝色。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光秃秃的树梢和安静的小区道路,忽然觉得胸口那口闷了很久的气,终于散了一点。

      他打车去了展馆。

      沈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棉服,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看到许然下车,立刻笑着迎上来。

      “给你,热的,拿铁,不加糖。”沈越把咖啡递过来。

      许然接过咖啡,有些意外:“你还记得我不加糖?”

      “当然记得。”沈越笑着说,“大学的时候你每次做方案都要喝拿铁,不加糖,你说糖会让你思路变慢。我当时还觉得你矫情,后来发现你做的方案确实比我好,我就闭嘴了。”

      许然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像是一幅安静了很久的画忽然有了一点生动的东西。

      他们一起进了展馆。设计展的规模不小,一层是家具展区,二层是材料展区,三层是学生作品展区。沈越显然是有备而来,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看到感兴趣的设计就停下来记几笔,偶尔和许然讨论几句。

      许然今天的状态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虽然偶尔还是会觉得有些乏力,但精神很足。他站在一件模块化家具前面,跟沈越讲他对这个设计在室内空间应用上的看法,讲得很认真,从动线讲到光影,从材料讲到成本,逻辑清晰,观点独到。

      沈越一边听一边点头,等他说完,忽然说了一句:“许然,你真的应该开自己的工作室。”

      许然愣了一下。

      “我说认真的。”沈越的表情很诚恳,“你的专业能力不输给市面上那些知名设计师,你缺的只是曝光和机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些资源。”

      许然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再想想。”

      他确实想过。开自己的工作室,做自己的品牌,不用再偷偷摸摸地接私单,不用再在陈屹的阴影里做那些永远署名“陈氏集团”的项目。但那个想法每次冒出来,都会被另一股力量按下去——那是什么力量,许然很清楚。

      逛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许然的手机震了。

      是陈屹的消息:“在哪?”

      许然打了两个字回复:“展馆。”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许然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和沈越看展。他们没有再聊那些沉重的话题,就是单纯地看展、讨论、偶尔开几句玩笑。沈越是个很会聊天的人,说话风趣,分寸感很好,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五点的时候,许然的手机又震了。

      还是陈屹:“地址发我。”

      许然皱了皱眉,把展馆的定位发了过去。他不知道陈屹要干什么——他今晚不是有饭局吗?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许然和沈越正准备从三层下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许然看到了一个人。

      陈屹站在楼梯下方的大厅里,穿着今天那件黑色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植到室内的冷杉,和周围热闹的展馆格格不入。

      他没有看展览,没有看设计,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锁定了楼梯上的许然。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

      许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一种本能的、类似被猎手盯上的不安。

      沈越也看到了陈屹。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侧头看了看许然,什么都没说。

      许然走下楼梯,在陈屹面前站定。

      “你怎么来了?”他问。

      陈屹的目光越过许然的肩膀,看了一眼站在楼梯上没下来的沈越。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只有半秒,但许然看到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冷意。

      “接你。”陈屹说,声音很平,“该回家了。”

      “你不是有饭局吗?”

      “推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然看着陈屹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他忽然想起几天前那个喝醉的夜晚,陈屹把他箍在怀里,说“你是我的”。他想起陈屹在车里说的“你是我的人”。他想起这两天陈屹做的那些反常的事情——带草莓牛奶、买洋甘菊、推掉饭局来接他。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陈屹不是在关心他。

      陈屹是在宣示主权。

      他做的这些事情,不是因为在意许然的感受,而是因为有人在看。沈越在看,所以他要来。许然在和别人走得近,所以他要拉回来。

      就像小孩子手里的玩具,平时扔在角落里落灰,一旦有别的小朋友想玩,他就会一把抢过来,抱在怀里说“这是我的”。

      许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我跟沈越说一声。”许然转过身,朝楼梯上的沈越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我先走了”的手势。沈越摆了摆手,笑了笑,示意没关系。

      许然转身走回陈屹身边。

      “走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淡了几分。

      陈屹伸手想要揽他的腰,许然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侧了一步,避开了那只手。

      两个人并肩走出展馆,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展馆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冷风裹着细碎的尘土扑面而来,许然把大衣的领子立起来,缩了缩脖子。

      陈屹的车停在门口,黑色的迈巴赫,低调而昂贵。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站在一旁,等着许然上车。

      许然看了他一眼。

      陈屹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微微侧着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个画面很好看。

      但许然不想感动了。

      他弯腰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陈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了车子。

      车驶入主路,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车厢里很安静,陈屹没有开音乐,许然也没有说话。

      开出去大概五分钟,陈屹开口了。

      “看展看得怎么样?”

      “挺好的。”许然的声音很平淡。

      “那个人一直在?”

      “沈越。对,他一直在。”

      陈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节奏不规则,像某种焦躁的摩斯密码。

      “许然。”他说,声音低沉,“我不喜欢你跟他走太近。”

      许然偏过头,看着陈屹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烦躁,有不满,有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也许是嫉妒,也许不是,许然不想去分辨了。

      “陈屹。”许然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车窗外的风声盖过去,“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喜欢的事情,可能恰恰是让我开心的事情?”

      陈屹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你希望我在家待着,不出门,不见朋友,不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守在那座大房子里等你回来。”许然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安静的空气里,“但你有没有想过,那样的日子,我过了三年,一点都不开心。”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暖风出口的气流声。

      陈屹没有说话。

      他的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许然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夜景。霓虹灯的光影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映出一张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脸。

      他忽然想起了今天下午在展馆里看到的一件设计。

      那是一个小小的住宅模型,只有四十平,但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得很充分。卧室和客厅之间没有墙,只用一道半透明的帘子隔开;厨房很小,但灶台旁边有一扇窗,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模型的名字叫“一个人的家”。

      许然站在那个模型前面看了很久。

      四十平,一个人的家。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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