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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4 呼斯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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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表情在几步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随着距离的拉近看清的不仅有内部的装饰还有陈烨的脸。
如她所料。
江朝夕目光顺势从他身上滑到蒙古包内。
这大概原本也是个房间,比其他两个都要新,但只有一个柜子在镜子边上,边上放着沐浴露,零零散散几个盆堆在角落,正中间是不断向上冒热气的快有她半个身子高的桶,旁边还放着一个折叠桶。
陈烨给她打手势,她看不懂,只觉得像在结印,分不清是因为乱晃的手还是造成的冷风让她头有点更疼了,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一字一句:“我看不懂也不会猜,写给我。”
看着陈烨把自己外套的口袋翻出来,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他们现在算全障碍交流了。
陈烨比了个2的手势给她,接着大步向外跑,匆匆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头发稍稍吹起来一点。
江朝夕猜可能是让她等一会。
陈烨再次回来的时候不仅有本子,还有她昨天穿的衣服。
就连风衣都被叠的方方正正,摞在一块递给她。
‘站在折叠桶里洗,水尽量不要弄到地上,旁边的盆,蓝色洗头发,其他颜色都是洗衣服的,毛巾是全新的’
在江朝夕点头后陈烨收回本子,环绕一圈确认没有遗漏后才离开,不忘把门带上。
估摸他应该已经离开了一段距离后把衣服放在柜子里,反身把门闩插上。
也许是感冒药的止痛效果上来了又或许是热水澡抚平了些许情绪的波动,从桶里出来的时候头缓和了不少,连带着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屋内都是洗完澡的雾气,没有开天窗,整个屋闷的厉害,镜子用手抹掉雾气后很快又染上新的,看不清她的脸,羊毛打底在屋内穿的有点热。
门打开,屋外空无一人,雾气争先恐后散去,她也看见了放在门口的纸,用衣架压着。
‘吹风机放在餐桌上了屋内有插头’
太阳完全升起,气温还是有些低但比清晨好了不少,至少阳光能晒到身上了。
蹲下,在阳光下把纸条上的字看完,将纸条随手折进裤子口袋里。
洗衣服,这对她来说有点困难。
从小到大没有寄宿过,最多就是手洗贴身衣物,但这两年基本都抛给了专门的洗衣机。
打底衣沾了水后有点重,还要注意不把水溅到身上。
洗完一趟江朝夕觉得自己的澡都白洗了。
挂在晾衣架上的衣服还在不停往下淌水,单手抓着架子当支点,盯着地上的草,脑袋难得的纯粹的在放空。
往外直冒的热气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时候化开,暖暖的阳光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她还没缓过神。
盯着自己身侧还在往下滴水的手,眨了眨眼笑出来。
就是觉得有点神奇。
放在一天前,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在草原上手洗衣服,洗的还不是她自己的衣服。
于她来说这是全新的体验。
在阳光照耀下稍微放了晴的心情格外珍贵,让她觉得压在身上的那块石头像是被人暂时往上提了点,稍微能喘过来气。
她不想破坏这样的心情,用毛巾把湿嗒嗒的头发包裹着缓慢朝睡觉的地方挪动。
陈烨不知道在哪,途径他的屋子没有一点声音,天地之间像是只剩下她一人。
将桌子上的吹风机拿起,仔仔细细把头发吹干后有些急迫地拎起相机出门。
难得的好心情让她涌现出了一种想要做些什么的冲动,不想再躺着盯着天花板浑浑噩噩就这样过一天又一天。
没系带的风衣在她急匆匆的脚步下往后摆,她所能看见的尽头是草地与蓝天相接在一起,站停,举起相机,大步走让她的气稍稍有些喘不匀。
视野所及之处似乎都长的一样,除了随着她走动越来越大的树外再也没有其他变化。
转身,还能看见小小的蒙古包静静屹立着。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很多很多。
扭头,往前的步伐慢了很多,走走停停拍拍也抵达了大树下方。
已经十月底了,这棵树却还是那么绿,站在下边的时候树荫把整个人笼罩起来,靠着树干坐下。
感冒药的止疼效果起了作用加上安静的环境,江朝夕靠着靠着居然也就那么眯了过去。
浅眠是被急奔的马蹄声打断的。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江朝夕才舍得睁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匹毛发油光水滑的黑色马,肌肉发达,上面是熟悉的人影向她的方向奔腾而来。
比起不需要药物带来的安眠被打断的不爽要先涌上来的是:这马哪来的?
看见她后陈烨的手一拉缰绳,速度肉眼可见的降下来,在距离几步的时候马儿停下,她也终于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
不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脸上带了几分肉眼可见的怒气还有还未消散的慌张。
视线先是看向她的手腕,接着才看向她的脸,眉心蹙起,眼睛里是快要喷出来的怒火。
江朝夕现在还保持着刚洗完澡的好心情,不想因为他破坏掉,主动开口:“我洗完澡看你不在,出来溜溜弯,没想自己走掉。”
看着陈烨掏笔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脸上表情还没来得及撤下来眼睛就瞪大,显得脸上的表情有点不伦不类。
现在贸然给人下好人标签有点太早了,他们认识还不到48小时,但就目前的行为江朝夕觉得他的生气倒不是因为她跑掉的行为,毕竟她一直没有被圈住。
他生气的点大概在于她没有说一声就走掉。
“我要找死不会麻烦任何人。”
更何况她身上暂时还背着一个明天才能还完的人情,她不想欠着陌生人的东西离开。
江朝夕绕不懂他神奇的脑回路但看见他复杂的表情确定自己猜对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陈烨才处理过来刚刚的信息,再次将她全身扫了一次,辨别出她是在说真话后乱掉节拍的心跳终于重新踩在点上。
回过头朝乖乖站着的马招了招手,一人一马朝她边上走来。
接着边上的草也被压下去,两人之间大约隔了她一个小臂的距离。
江朝夕的眼神随着马匹移动。
离得近她才看清,纯黑色的毛发乌亮,四肢肌肉线条漂亮又流畅,一只眼睛温顺地和她对上视线。
她在俱乐部近距离看过退役的赛马,黑色的并不少见,但这是第一匹那么合她眼缘的。
“它有名字吗?”
江朝夕捻了捻手指,再次主动开口问。
陈烨屁股刚坐下,诧异于她再次主动开口,脸上的表情差点又崩不住,点头。
“呼斯楞。”江朝夕念出纸上的三个字。
听起来像一个人名。
接着她看见原本低头吃草的马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声源。
主人不是哑巴吗?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居然那么通人性吗?
原本一片空白的脑袋瞬间被一堆疑问挤满,呼斯楞见她呆呆的,很快又重新低下头吃草。
江朝夕抱着一堆想不通的问题看着马低着头,睫毛一动一动,毛发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油亮。
手有点痒。
“能拍几张么?”
陈烨低头拔草的动作停了片刻,飞快瞥了一眼她举起来的相机,颔首。
江朝夕唇角微微上扬,手撑着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举起相机,变换了好几个角度才找到位置。
咔嚓声的频率慢慢降下来。
镜头不自觉将坐在草地上的人也框了进来。
陈烨双腿屈着,她粗略一估计膝盖应该都过膝了,脸上的表情在阳光的滤镜下柔和了些许,恰好三分之二的脸对着镜头,和身边的呼斯楞一样微微低着头。
他的长相倒是很符合时下流行的带着力量和张扬感的浓颜硬朗风格,肤色和她在之前一些摄影作品下看见的白的多,偏小麦色再黑一些,不像是会日日夜夜牧羊骑马的样子,以至于她一开始以为陈烨是在草原上玩隐居的热心奇葩。
脸上经常没什么表情,至少这一天相处下来是这样,偏偏在这种环境下,这样的表情让他气质带了点拽气和野生的生命力。
下一秒,陈烨透过镜头和她对视上。
快门不自觉摁下。
陈烨眉毛微微一皱,接着侧过头,只留下一个后脑勺。
江朝夕放下相机,查看刚刚拍下的两张照片,有些人现实好看但上镜会显得平庸很多,陈烨却出乎预料的上镜。
虽然她看的杂志不多,但她觉得陈烨这张脸如果去当模特估计能挣不少。
呼斯楞大概是吃够了,看了一眼陈烨后自顾自离开。
她回到刚刚坐下的位置,刚刚那两下快门恰好捕捉到他低着头还有看向镜头的瞬间,身边的马儿配合度也刚刚好。
倒着看了七八次,删除键始终没能按下去。
耳边再次响起纸笔接触的声音。
转过头,看见他确实在动笔,刚刚跳快了一息的呼吸平静下来。
‘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江朝夕抿唇,把相册调出来递过去。
第一张就是他看向镜头的照片。
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说话。
他不能说话来着。怎么老忘记。
江朝夕还是有点惋惜那两张照片,他看起来不太像喜欢拍照的样子,相机被还回来,而陈烨再次握着笔。
‘走吧,回去吃午餐’
江朝夕愣了一下,立刻把相机挂回脖子上,这几天第一次速度那么快地反应过来,跟上已经走出两步的陈烨。
已经到了午餐点了吗?她睡了多久?
看到这句话后大脑才开始接收到饥饿的信号,一个又一个问题把脑子塞满。
跟着大跨步走了几米后前边人的速度缓下来,她手托着相机,在他后一步缓慢前行,直射在身上的太阳透过衣物让肌肤微微发烫,很陌生的感觉。
在看见熟悉的蒙古包后脚步一转,跨过门槛站在屋内。
陈烨往前走了两步后站停,大太阳让他把眼睛微微眯起来,微侧头看向阴影里的人,很快又转过身往另外的蒙古包里走。
在屋内看和在树荫下还是有差别的,光线更清晰更加柔和。
几乎不需要怎么修。
粗略翻了下前边的照片,她几乎不会删照片,拍了一年多,这张照片是相册里为数不多的人象。
她不知道是自己翻的太久还是那人做饭太快,耳边传来鞋子踩上木板的声音。
把相机关上,放进书包,不需要回头,借着声音就知道他现在到了哪里。
托盘放在桌子上,筷子和碗碰撞。
指骨敲击。
回头,果然看见他已经坐下,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她,走近,看清了桌子上大小迥异的两个碗。
她的碗更像是平常吃米饭的碗,陈烨那个放在边上像个盆。
很普通的清汤面,青菜和肉码在上边。
江朝夕想要像之前一样吃两口等他吃完一块撇下筷子,谁知道这人今天越吃越慢,面都不往上冒热气了还剩一半。
她受不了,率先放下筷子。
陈烨睨了她一眼,把本子掏出来,压根没动笔,像是预料到她会如此。
‘吃完,我只给你盛了一点’
江朝夕看着提前写好的字抿唇,确实盛的不多,但她提不起一点食欲,那套措辞又要搬出来。
陈烨在她看完后就把本子拉回去,埋头在本子上接着写。
‘不要说你会吐,你现在压根没饱’
诧异地望向他,这碗面做的很清淡,量也差不多卡在她刚好能吃下的度。
怎么知道的?
陈烨的手指还压在纸上,固执地没动。
江朝夕深吸一口气,挑起一筷子放在嘴里,没嚼几下就往下咽,四五筷子后面只剩下一个底,筷子重新放下,这回陈烨没有把目光分给她,寥寥几下把已经冷掉的面连着汤喝下肚,站起来把两个碗码在一块。
药片被他从兜里掏出来,推到她面前。
江朝夕的指腹摁着包装尖锐的边缘,摁出两粒,陈烨却没有如平常一样看她吃完就离开。
‘不要走远,你不认识路迷路会很麻烦’
‘房间里的书你可以看’
意思是下午不会过来了?
如她所猜测的,陈烨果然一下午都没有出现,倒是她在陈烨出去不久后听到了羊叫,但听起来数量不多。
撑着腮帮子盯着外头风景的江朝夕呆愣了片刻,再次听到声音后站起来,头往外探去,从这只能看见陈烨骑着马小小的身影,羊在前面早就看不见了。
这人居然还是个正儿八经的牧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