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雨》辞别朝阳

3、C3 不要多管闲

　　走近后看清托盘上的菜式，三盘菜一小碗汤，还有两小碗粥。

　　是要一起吃饭吗？

　　江朝夕挪动到他对面的位置，看着他一样样把菜端出来，摆好，坐下。

　　那碗汤被放在她手边。

　　门还开着，冷风吹散了汤向上冒的热气的同时也把脑雾吹走了些许。

　　多久没有和人坐在一块吃饭了？

　　门被陈烨关上，等他再几步走回座位的时候热气已经升起一段距离了，把他锋利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些许。

　　她吃饭没有讲话的习惯，饭桌上仅存的另外一个人也不会讲话，一时间连筷子碰撞的声音都没有，似乎和一个人吃饭也没区别。

　　把那碗汤喝下后江朝夕只动了两下筷子意思似的夹了两根青菜，在他吃完后顺势将筷子放下。

　　陈烨的眉毛皱起，扫过她面前一点都没动的粥，又看向她穿的都显得格外空荡荡的外套，低头拿起笔。

　　‘不要浪费食物’

　　现在比下午好一点，读两次就能读进去了。

　　她的双手依旧放在双腿上没动，看着他的眼睛缓慢道：“我真的只能吃那么多，抱歉。”

　　几个呼吸间，陈烨率先把眼神移开，起身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她跟前。

　　一板全新的药片。

　　还没等她翻过看药片的名字，本子率先覆盖上来。

　　‘感冒药，2片’

　　药片被她翻了个面，看到熟悉的名字才拿起来，摁了两片出来，药片的糖衣还没来得及化开水杯就递了上来。

　　江朝夕没接，几个吞咽的动作就把药片咽下，舌尖只留下药片独有的假甜，接着开口：“谢谢，我不用。”

　　药被人收回口袋，陈烨还是把水留在她手边，菜被放在托盘上带走。

　　在她以为今天的会面终于结束的时候门再次被人推开，径直向吃完饭就没挪动过位置的她大步走来。

　　手上还沾着水珠，朝她递来牙刷牙膏。

　　“谢谢。”避开他的手，捏住东西，见他不松手，问：“还有什么事吗？”

　　他不说话，顺着他的目光看下来，两道视线一块凝聚在她的手腕上。

　　手腕侧的伤口被她无意识揉捏，重新开始变得红肿。

　　牙刷突然被松开，她差点没拿住，一声啧卡在嘴边还没来得及冒出，陈烨已经拿着碘伏过来了。

　　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面部线条崩得更紧，嘴唇死死抿住，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复杂。

　　不像是看精神病的眼神，也不是害怕，江朝夕读不懂，但这种眼神让她没由来的觉得烦躁。

　　比其他人像是看精神病一样看她还要让她烦，陈烨既然给她手腕包扎了那自然也能看到没了腕表遮挡下的层层叠叠的伤疤，有的已经变成色素沉淀的疤痕，有的疤痕上叠加着结痂的伤口。

　　江朝夕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眼神带上了警告，“不要多管闲事，我自己有度。”

　　陈烨像是耳朵也出了问题，手里举着碘伏和她僵持。

　　烦躁和提起不起劲在身体里对冲，让烦躁的情绪更上一层，变成泡泡在周围不断跳跃。

　　陈烨握紧了手里染上温度的药瓶，向后退了一步，松开的唇迅速回血，在她的视线下把药瓶放在桌子上。

　　她不知道陈烨离开了多久自己才重新掌控了四肢的控制权，直直略过桌子上的碘伏和棉签，匆匆洗漱完躺上床。

　　浑身再次像是丧失了力气一样，连抬一下手指的劲都提不起来。

　　闭上眼后室内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眼皮给她带来些许的安全感。

　　没有药物的作用，她这一觉睡了像是没睡，脑袋像是一直在处理信息，只有眼睛是在休息的，一晚上除了野外呼啸的风声外没有任何动静，面对着的门也没有被推开一丝一毫。

　　把发麻的半侧身体翻过来，脸朝着关上的天窗。

　　天已经蒙蒙亮，太阳还没升起，让她得以推出差不多的时间。和平常起来的日子差不多。

　　平躺着思考了一会坐了起来，拎着牙刷和水壶里的水打开门。

　　早晨的冷空气瞬间把一晚上的温暖袭走，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似乎比昨天抵达的时候还要冷一点。

　　江朝夕站着任由冷风吹了几下才开始动作，吐出来的水把空地洇湿了一大块。

　　回头看还立在旁边的鞋子，单手扶住门框，试探性把脚蹬进去。

　　第一反应是冷。分不清到底干没干。

　　江朝夕低下头看了两秒后把另外一只也穿上，洗漱的东西被草草搁置在桌子上。

　　外套的帽子被她戴起，需要伸出手扶住才能控制住不被风刮走，头发被吹乱，沾了水的脸庞在触碰到风的瞬间温度开始骤降，稍稍低着头来躲避凛冽的寒风，

　　大概是压根没有人烟，这儿的草几乎淹没了她的鞋子。

　　太阳缓慢从地平线上升起，朝霞缓慢在广袤无际的草原上开始扩散。

　　江朝夕站定在最近的蒙古包前，门板不隔音，里面有什么动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等持续的声音传到耳朵确认后她终于把悬在空中的手指叩响大门。

　　耳边的声音消失，没有再敲门，不过十几秒，门被人打开。

　　屋子比她的那个逼仄不少，从他露出的间隙只能看见还在冒热气的锅，收回眼神，对上明显在惊诧的人，问：“厕所在哪？”

　　陈烨像是才想到她也有生理需求一样，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接着迈出门槛，站在她身边，也让她扫了一眼屋内的摆设。

　　只看见一张单人床和衣柜。

　　两张床，一个人住吗？

　　直到现在她还没有见到第三人的面孔，在昨晚半梦半醒之时还以为这又是自己的一大场幻觉，陈烨也只不过是某个自己擦肩而过而记在脑海里的人，但躯体持续的疼痛又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的速度很慢，等江朝夕和他并肩才发现他走路的同时还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

　　这个人是随身带着本子么？在这有需要和人沟通的地方吗？

　　几个问题冒出来就已经走到了房子前，她也才看清，不是蒙古包，是一个建的颇为简陋的屋子，距离蒙古包有一大段距离，走都要走七八分钟。

　　门被他推开，差不多类似于旱厕，旁边是一大桶水，没有灯泡，全靠屋子缝隙间泄进来的光线作为光源，只能用来上厕所，看起来像是新建的，没有什么异味也干净很多。

　　但江朝夕还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在此之前都是从书上听说过。

　　‘这很偏，只有这种’

　　后面还写了什么江朝夕看不下去了。

　　人有三急的时候是顾不上这些的，更何况又不是喊她在里头睡觉，她也没什么好接受不来的。

　　匆匆点头后往里一跨，门板把两人隔绝开来。

　　出来看见陈烨背影的瞬间是有一丝非常微妙的情绪的，但想起自己昨天那个样子更尴尬和狼狈瞬间就接受良好了。

　　“我要洗澡。”江朝夕站到他身边，说出了今天见面的第二句话。

　　昨天实在提不起精神，好不容易今天好一点她只想把自己冲的干干净净。

　　陈烨微微颔首，迈开腿往刚刚的屋子走，两三跨步后见她没有跟上来，回头，皱着眉疑惑看着她。

　　回过神，江朝夕小跑跟上。

　　刚刚没能看清的全貌在陈烨把门打开后看了个全，床旁边有个床头柜，上边立着照片，她近视，只能看到四个人在上边。

　　这的生活气息要浓厚很多，墙上挂着好几把弓，中间是做饭的地方，房间四周都堆满了纸箱，全部都满满当当。共通点就是完全不现代化，唯一的电器是一台小冰箱，和2022年像是隔了个辈，像2000年的时候。

　　把盖子掀开，浓厚到看不清的水蒸气争先恐后往外冒，至少过了十几秒她才看清锅里的东西。

　　包子。

　　眨眼的功夫面前就多了一个盘子，上边放了两个他拳头那么大的包子。

　　别说他拳头那么大，就算只有她拳头那么大她都吃不下。

　　她的表情太好读懂，陈烨叹了口气，把盘子放在一边。

　　‘吃完再洗，洗澡需要烧水，左边是甜的右边是咸的，吃一个就好，吃完还有感冒药’

　　江朝夕扣着裤缝，看他把本子亮给她看，另外一只手把盘子重新端到她跟前。

　　她想说非要吃吗？但瞬间想到他对自己生命、伤口、健康都莫名其妙的在意，觉得这个知道答案的问题就不用费力问出口了。

　　伸出手随手要拿起来一个，就见另外一个包子被他捏起来，盘子递到了她的手下。

　　看着他把包子咬在嘴里，转头去舀水烧水，不自觉把手也伸向包子，还没完全碰到，光是指腹碰到就烫的往回缩。

　　刚刚那行字还没从脑子里淡去，江朝夕读不懂也没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热心的怪咖。

　　等待水烧开的过程是沉默的，陈烨吃饭的速度比她快得多，蒸的包子在水还没滚开就已经全部落入他的肚子里，只剩下她手里还拿着小半个。

　　没睡够带来的精神上的疲惫让头再次泛起细密的疼痛，江朝夕坐在椅子上保持静止来缓解。

　　面前递过来一板拆了两粒的药片，手边已经放上了一杯水。

　　当着他的面拆下来两粒后药片立马被收回，陈烨转身将刚刚沸腾的一锅水端了出去，屋内重新只剩下她一个人。

　　药片被她塞进嘴里，水裹着药片和食物残渣一起送进胃里。

　　这次嘴巴里连假甜都没有了。

　　这款感冒药有一定的镇痛效果，江朝夕拍了拍自己的脸，站起来往外走，肢体的动作能很大程度上让她的脑袋空下来。

　　她猜测洗澡的大概就是另外一个蒙古包了。

　　走没两步和出来的陈烨遥遥对上眼神。

　　他单手还提着那个锅，大概是为了方便，袖子被撸起来，露出小臂的肌肉线条。

　　距离太远没法看清他的脸，但江朝夕一想到他应该也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一点点。

　　反差太大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