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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赵五郎悬尸案·结案 正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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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本该暖阳高升的天际被阴云掩蔽。
一支披麻戴孝的队伍,抬着口黑棺一路哭送。
“这是谁家出殡?怎么没听说?”满城围观百姓中,有人率先问道。
谁料此话刚出,便被身侧之人猛推一把:“不要命了!这是赵侍郎家的!你瞧瞧他们这是去哪儿?”
那人定睛一看,果然稀奇。
这出殡队伍不向城外去,而是拐向了......京兆府!
江砚换了身官服,正坐高堂之上。两侧捕快手扶腰间长刀,静立候命。
然而上首位旁,还坐了道白色身影。
喻扬不禁撩起眼皮,偷瞄了眼。
怎么把祁归也请来了?
赵家鬼哭狼嚎的队伍终于进了京兆府大门,不过瞬间,门前守候的捕快立时关闭大门,隔绝大街上的喧嚣。
哭声戛然而止,队伍前头的白衣女子勃然大怒:“江少尹!你这是何意?”
让赵家人来领回尸体,他们便这般大张旗鼓毫不收敛,也难怪生养出赵五这般嚣张跋扈的无耻之徒!
喻扬在心中痛骂,却听一旁惊堂木敲响,捕快立时上前,押住那个女子。
“江砚!你疯了!你敢欺辱官眷,信不信......”
“大胆刘氏,公堂之上辱骂朝廷命官,杖五!”刘姝骂声未落,江砚已经下令,堂中捕快立即上前,将她摁在板上。
哀嚎声此起彼伏,原先由她带领大摇大摆进门的赵府奴仆俱是浑身一抖,躲在了棺材后。
“本官传你们前来,是要细谈案件,可尔等藐视公堂、无视律法,无奈以刑罚之。现下,可能平静下来?”江砚微垂着眼帘,以上位者姿态睥睨着堂下刘姝。
喻扬微愣。这江少尹是被夺舍了?这眼神似曾相识......
想着,她斜眼往身侧一瞄,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眸。
“......”
刘姝疼得眼泪直流,一双眼却幽怨地盯着他。
“十一月二十三,赵谦从被杀害那一日,你在何处?”江砚问道。
刘姝咬着牙,哭声颤抖:“我是他的母亲,你怀疑我杀了他吗?”
“你只需回答本官。”
“整日都在府上。”
“那你可有指使下人杀害他?”
“我说了我是他母亲......”
“可你并非他生母!”江砚此言一出,堂中骤静。
“二十年前赵侍郎发妻离世后,先后续弦三位,而赵谦从是第一位续弦所生。”
“继母也是母亲!”
“那本官再问你,赵谦从前面四位兄长在你嫁与赵侍郎后,先后因各种意外离世,这是为何?”
刘姝神情间猛地一滞,可随后她又恢复自然:“那江少尹应该去问阎王爷为什么要收走他们的命。”
见状,江砚向身侧的陈班头示意,陈班头立即呈上证物。
“这几张地契,是你名下的吧?你是扬州人士,在赵侍郎任扬州司马时与其结识成婚,而后赵侍郎升迁,你们举家迁入京中,但却未变卖扬州的宅邸。”
喻扬一直在静静观察刘姝,见她脸色一白,便知他们的猜测无误。
半个时辰前,她才从蒋弋口中听到赵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赵侍郎年逾五十,膝下有九个子女,先后迎娶了四任妻子。第一任妻子生下三子,年仅三十便因疾而终。第二任妻子生育二子,在生下赵五郎后便血崩而亡。第三任妻子为其生下二女,但不知是何缘故,生产完没两年便自缢而亡。而刘姝是他第四任妻子。
前一位的棺材刚抬出去一个月,刘姝的喜轿便进了府。而嫁给赵侍郎的这十一年里,刘姝也为他添了第三女和第六子。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继母比大儿子和二儿子还小。
虽然那些事都发生在扬州,但总会被有心之人挖出,因而京中官眷在背地对赵府的那些事议论纷纷。
刘姝怎么上位的,那些妇人心知肚明,只是碍于面子不将这些事摆在明面上说。
只是,赵侍郎膝下六个儿子,前四位先后离奇死亡,迫使赵侍郎愈加宠溺赵五,只要他不杀人放火,赵侍郎便会睁一眼闭一眼地放过他,将他视为心肝疼着,
但在刘姝眼中,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赵侍郎年迈,赵五已经及冠,而她的亲生儿子不过六岁,若是将来赵府落在赵五郎手中,他们母子能有安稳日子过吗?
因此生出杀人心思,极有可能。
见刘姝抵死不说,江砚终于道:“传证人上堂!”
随后,许仵作与叶令萱被带上堂。
“你们二人可认得此人?”
许仵作一见,立即磕头:“回少尹,小的没见过她,但小的见过那个人!”
顺着许仵作手指方向看去,棺材边藏匿着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人被捉上堂前,许仵作立即惊呼:“就是他!就是他绑走小的孙儿,还胁迫小的在少尹面前做伪证。”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人浑身颤栗,冷汗直流:“我,我是赵府马夫,名叫田二牛。”
他话音刚落,江砚眉眼间出现几分厌恶之色。
“仵作许肖指控你绑架其孙儿以胁迫他做伪证,你可认?”
“我......”田二牛慌乱失措,忍不住侧头去看刘姝。
惊堂木拍响,只闻江砚厉喝:“来人,杖......”
“我认!我认!是夫人指使我去威胁许仵作的!”
“田二牛!”
“肃静!”
刘姝勃然大怒,被江砚的惊堂木生生压下。
“叶令萱,你呢?”
叶令萱抬起头,目光毫不畏惧地扫过堂中众人,她轻声一笑,“我已经认罪了,江少尹何必如此再问?”
听见她认罪,刘姝立即反咬:“江少尹,此女既已认罪,你为何迟迟不结案?田二牛区区一个贱奴,不知收了谁的贿赂,这才攀咬我!”
江砚侧头道:“喻司直。”
“是。”
喻扬行至叶令萱面前,自怀中取出一物。叶令萱一见,当即红了眼,再控制不住地大吼起来:“你!你们将苏大叔怎么了!”
“他没事。”
喻扬手中拿着苏木匠的刻刀,这原是他要送苏意的礼物,不料苏意惨死,这把刻刀也并未送出去。自苏意离世后,苏木匠便时常睹物思人,所以叶令萱对此十分眼熟。
“苏大叔说,希望你迷途知返,早日归家。”
喻扬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将真相告诉苏木匠。那日夜里,白发苍苍的苏木匠就那么苦苦哀求她,求他们官府网开一面,放过叶令萱。
可这一切,都掌握在叶令萱自己手中。
“刘氏,你一直都知道赵五郎有服用碧霜的习惯,所以买通了他的侍从,加大了碧霜药量,在碧霜的药效下,赵五郎时常出现神志不清故意伤人的现象。十一月二十三那日,赵五郎在锦花楼时,为寻求刺激,服用了三颗药丸,所以碧霜的药量过度。后来他独自前往严记酒楼途中,偶遇了归家的燕娘。我想他们一定是发生了争执,气血攻心下,赵五暴毙而亡,而燕娘并不知情,以为他将对自己实施暴行,这才用随身携带的剪刀捅伤他。”
“而叶姑娘也在现场。因为他逼死苏意,所以你对他怀恨在心。发现燕娘动手伤人时,你下意识为她隐瞒,并主动将尸体背离案发现场。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将尸体扔在了赵府门口,才会被刘氏发现,从而威胁你们认下罪名。”
“叶令萱,赵五郎是暴毙而亡的,与你和燕娘都无关系!”喻扬声音轻缓,声声入耳,却令叶令萱白了脸。
“你......你确定他是暴毙而亡?”
“仵作已经验明,赵五郎腹中残有大量碧霜,且他尸体所呈之象都指向他是暴毙而亡。”
叶令萱一瞬间有些失神,她久久注视着喻扬手中的刻刀,终于低声笑了起来。
“你很聪明,你都猜对了。唯一不对的是......”她抬起头,看向堂中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一滴泪珠滑落,她哽咽道:“不是偶遇。”
“燕娘不是偶遇,我也不是凑巧撞见。我与她,早就计划好要在那一夜杀了他!”叶令萱的眼中忽地蒙上一层杀意,她仿佛回到了那一个夜晚,她恨不得将赵五郎碎尸万段,然后捧着他的尸骨到苏意墓前,让苏意知道这个曾经伤害她的人死了,她为她报仇了!
“燕娘是他赵府名下铺子的裁缝娘子,而她还有个妹妹,在赵夫人手下当婢女。因着美貌,那个畜生时常借着为他量身裁衣为由,欺负她凌辱她。燕娘也想过离开,可是她的小妹还在赵府,为了保全小妹性命,燕娘不得不从。”
“可是这个畜生他丧尽天良,他连自己继母院中的婢女都不放过!燕娘她小妹不过十二岁!”叶令萱情绪几近崩溃地嘶吼着,那双猩红的目光紧紧盯着刘氏。
“是你,是你将她送上那个畜生枕榻的!你为何要如此!”
当事实真相被揭开,堂中只得闻见叶令萱的哭声与指控。喻扬垂于身侧的双拳不禁紧握起来。
腐皮烂肉下早已千疮百孔、蛆虫横生。
赵侍郎那点风流事算什么?他们赵府每个人都恶心得让人想呕!
见许、叶二人指认自己,刘氏已经预料到后果,可那又如何?她的夫君是刑部侍郎!她不怕!
“一个贱婢,能爬上少爷枕榻,成为暖床丫鬟,那是她的福气!”
刘氏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反而表现出一副他们该感恩戴德的模样,成功激怒了喻扬。她甩了甩拳头,忍不住上前,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摁住手腕。
祁归双眉紧蹙,目光落在她怒气冲冲的脸上。
“退下!”
略带几分警告意味的低语令喻扬十分不服气,可她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