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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赵五郎悬尸案 寅时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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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正,晨鼓初响,城防司应声开启城门。
天色未明,城门士兵手中的火把在冷风中猛烈摇晃,出入城的百姓有条不紊地排列等待士兵查验身份。
队列中,有一道身影弯着腰,以麻布掩面,混在人群中,颤颤巍巍递上自己的过所。
此人行为怪异,城防兵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为何带着面罩?拿下来!”
那人磨磨蹭蹭,半掩在布下的神色露出些许慌乱。见状,城防兵大步上前,一把扯下他的面罩。
那张脸上疤痕凸起,被灼烧后的焦黑与新生长出的皮肉交织,鼻头与眉眼的肉连成一片,分不清原本的五官究竟是何模样。
城防兵提着火把照亮这张惊悚骇人的脸时,周围的人顿时四散而开,他手腕一抖,险些将火把摔在地上。
“走走走!快走!”他将身份凭证一股脑塞进那人怀中,闭眼驱赶他。
那人躬着身,再次捡起麻布,将自己烧伤的脸重新包裹住,才扯着嘶哑的嗓音道谢。
“拦住他!”
马蹄声横扫过昏暗寂静的街道,一道凌厉的冷喝声由远及近。
今日负责检验身份的城防兵是新人,被方才惊恐的一幕惊吓到尚未回神,并未察觉到那掩面之人越走越快。
眼见无人拦他,喻扬果断飞身而起,足尖点着马头,翻跃过人群。待众人回神,她已稳稳落在那人面前,不知何时抽出一把刀,架在他的的脖子上。
“许仵作这是要去哪儿?”
刀刃上的寒光一闪而过,四周原在发愣的城防兵立时清醒过来,拔刀围上前来。
“你是何人?”
“住手!住手!”就在这时,又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
陈班头翻身下马,自怀中掏出江砚亲笔的捉捕令。
“百庚司与京兆府协同办案,这位是百庚司的喻司直。”
城防兵仔细看过捉捕令上的签字与印章,确认无误后摆了摆手,众人退下。
喻扬目光冷了几分:“这张假脸皮,需要贴许久吧?”言罢,她伸手撕下他的脸上的皮,露出一张熟悉无比的脸。
“真的是你!”陈班头不可置信地惊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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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暗,京兆府内却烛火通明。
桌上摆放着满满的金银珠宝和几张扬州的地契。
“扬州?”江砚拾起地契,轻掀眼皮瞧了眼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许仵作。
“你在京兆府二十年,附近州县时常向京兆府借人,所经手案子累加得有三百多?这其中你收受了多少贿赂?”
喻扬从未见过江砚如此愤怒。虽只有短短两日相处,但江砚在她眼中,是个清风肃正的上官,他虽不善与下级说笑,但为人宽和,面冷心热。
而现在的他,双目猩红地将那一叠地契扬手甩到许仵作面前,紧紧咬着牙关,怒不可遏。
“再没有了!再没有了!少尹,小的真的是一时糊涂,请您宽恕我吧!”
“燕娘并非自尽?”
许仵作浑身颤栗,头也未敢抬地应:“是。她......她其实被打晕后,挂上房梁的......”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脸色都瞬间凝重起来。
“那赵五呢?你验尸时可隐瞒了什么?”喻扬忍不住出声质问。
“小的......小的......小的实在不敢说啊!”许仵作惊恐万分,连连磕头求饶。
“死到临头了,你还有何不敢说的?”
“江少尹!小的已经年迈,半截入土的人,就算拥有这些钱财也带不进棺材。只是,只是有人用小的孙儿性命要挟,若为他们做伪证,能带着孙儿去扬州改名换姓安度晚年。可若小的不这么做,那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江少尹,小的已经送走儿子儿媳,只剩下这个小孙子,他是小的命根子啊!”
许仵作声音悲戚,痛哭流涕,不断地磕着头向江砚求情,很快便磕的满额鲜血。
可他孙儿的命是命,燕娘与叶令萱的命就不是命?那些被赵五郎活生生逼死的命就不是命?
喻扬目光冷了下来,问道:“谁威胁你?赵家人?”
许仵作一抖,不敢言语。
已经猜到结果,喻扬不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茬:“那你孙儿呢?现在何处?”
“他们绑走了他,让小的在酉时正城门开后便去城郊南下官道东去一里地的破庙,有人在那里和小的接应,他们会派人送我们出洛州。”
“送你们出洛州?”喻扬忽地冷笑出声,只觉得他可笑:“只怕是送你们去阴曹地府吧!”
“小的无可奈何啊!小的只有这个孙儿相依为命了,求求江少尹,饶恕小的吧!”许仵作跪地,再次重重磕起头来。
江砚没有说话,堂中一片死寂。
半晌后,喻扬终于没忍住:“若我将你的孙儿救下,你能将一切都说出来吗?”
许仵作猛然抬起头,那张脸上还残留有贴着假脸皮时用的胶,血顺着额间一路滴落,满面狼藉。他却喜极而泣,跪着爬到她脚边:“喻司直!求求您救救他!求求您救他!”
自江砚猜测许仵作可能会趁机出城逃跑,他们便派了不同的人严守在各城门附近。一夜未眠,喻扬感觉头痛欲裂,但现在还不是可以松懈的时候。
从这里去往许仵作所说的破庙,约莫要半个多时辰,来回笼统地算需要两个多时辰。现在已经酉正二刻,她干脆回了百庚司,打算先点卯再出城。
此时天色昏沉,有将明之意。
刚行至百庚司门前,便见一道模糊身影手持灯笼,立于阶下,正仰头盯着那块先前被她扶正的牌匾。
“何人在此?”她上前询问。
那人回头,目光落在她腰间被灯笼照亮的腰牌上,随即微笑:“您是百庚司的官吏吗?”
是个女子。
喻扬点了点头。
“我是新来报道的仵作,我叫孙妙!”
“仵作?”喻扬惊呼。
怎会如此凑巧?赵五的案子正是需要仵作。
“你真的是仵作?”
“真的!我师父在禾州刺史身边当了几十年仵作了。哦对!我是祁归公子介绍来的,我可将他书信给你看!”说着,孙妙正要伸手去行囊摸祁归的书信。
“不必看了,你快随我来!”喻扬伸手拽住孙妙便跑,一路冲回了京兆府。
待喻扬从城郊南下官道东去一里地的破庙回来时,她怀中抱着个不过七岁的男童,马后还拖着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大摇大摆地进城,往京兆府去。
所过之处,百姓围观,议论不止。
“喻司直,您是说您就这样进城的?”蒋弋见着奄奄一息的两个人,大吃一惊。
“对啊,有何问题?要不是要留活口审问,这二人绝对活不到进城。”喻扬冷扫他们一眼,脸上竟浮现出几分杀意。
“阿翁......”怀中小孩渐渐有了苏醒之意,低声梦语着。
“这孩子交给你了,孙妙那里都验完了吗?”
蒋弋接过人,低声道:“快了。”
将挟持许仵作孙儿的两人关押起来,喻扬便脚步匆匆往停尸房赶。
按江砚的意思,午时一过,赵家人便会拎着棺材来收尸,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喻扬进门时,孙妙正好验完尸。
“如你们所猜测的,燕娘并非自尽,确实是被人打晕后挂上去的。而赵五的死因也并非心脏那道伤口,那伤口偏离心脏有二指距离,并不致命。真正死因是他服用过量碧霜,暴毙而亡。”
“碧霜?那是什么东西?”
“根据古籍记载,碧霜源自吴弶国,少量服用能使人致幻,□□。但若过度服用,可能会致死,而且死亡时如登极乐,面色十分平静。”
“早在十年前,碧霜便被先皇列为禁药,为何赵五会有此物?”江砚神色沉重。
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凶杀案了......
“而且,赵五身上和脑后的这些伤口,都是在他死后才有的。大概是刚死不久,尸体尚未失温,才会出血导致你们都以为他是因为这些伤口才死的。”
江砚又命人将许仵作带来。
他一见到喻扬,便扑到她脚边跪下:“喻司直,小的孙儿呢?可救回来了?”
喻扬垂眸扫他一眼:“人是救回来了,但你想清楚,若你不老实交代,继续让那些人逍遥法外,那你孙儿永远都有性命之忧!”
许仵作痛苦地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跪伏在地,将真相一一说了出来:“赵五郎真实死因其实是服用了大量的禁药碧霜,小的十多年前曾办过一个案子,那位死者便是服用了碧霜后暴毙而亡,所以小的知道。可是......在小的来验尸前,赵家曾派人来威胁小的,他们要小的说赵五郎是被杀死的,否则便会杀了我们爷孙两口。”
“后来,他们见喻司直和姜会云的嫌疑被洗清,又要小的说燕娘是自尽而亡,燕娘便是他们命人杀害的!”
“可赵家为何这样做?赵五不是赵侍郎的亲儿子吗?”
“这其中关系,只怕赵家人才知晓。”江砚言罢,转头吩咐陈班头:“你们去传赵家人,就说凶手已经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