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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进京 晨间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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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还明朗的阳光,午后便消散不见了。天幕一片阴沉,笼罩在京城之上,压抑而沉闷。
不过九月,北风连连,枯枝残叶擦着泥地而去。萧瑟之中,喻扬骑着驴,终于踏进盛京城。
盛京以朱雀大街为中轴线,此时六驾马车齐驱尤为宽敞,一眼望不见头。
喻扬骑着驴,缓缓行走在朱雀大街上。
此时天色昏沉,街巷间第次燃起灯盏。越过半城高低错落的楼阁,远处高塔矗立,直指青天。
那便是闻名天下的洛塔。
而街道两侧酒楼茶肆林立,旗帜随风摇摆,隔着大半条街,都能闻见酒香茶香。
天下脚下,便是这番盛景!
喻扬想着,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欣喜。
好热闹!她就喜欢热闹!
“还不跑快点,晚些就要落雨了!”
她听见身侧有两人疾跑过,顺着他们的目光抬头望去。
确实快落雨了。
城南的屋舍低矮简陋,行至城中,沿街的商铺酒楼已然变得富丽大气。
挑了件较为简陋的食肆,她利落翻身下驴。
食肆的小二见状,立时迎了上来。“客官您先行,将驴给小的。”
喻扬道了声谢,迈腿入客栈,大堂内已经坐着不少客人。
“本店今日新出了道酒糟炖鹅,客官可要尝尝鲜?”
“那就来个酒糟炖鹅,再加份菜!”
小二笑脸盈盈地应是,便退下了。
等待片刻,终于上菜。
几日未碰过荤腥的喻扬埋头苦吃。
不过多时,雨声渐起。喻扬回头望了眼,雾气弥漫。
酉时正,暮鼓响。
雨声渐歇,楼内食客所剩无几。喻扬吃饱喝足,正欲离去,却忽闻隔壁桌传来两道醉醺醺的声音。
“杨大哥不是说定了婚约,打算年后成亲?怎么至今没有消息了?”
喻扬侧头看去,是两个吃醉了酒的男人,正勾肩搭背谈话。
“别......别提那娘们儿!”被唤作杨哥的男人满脸涨红,咬紧牙气愤不已,又继续道:“她说,她要科考,暂时不考虑成亲,便遣家人来退了亲......你你你,你说,这是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科考?”同行之人也醉得不轻,他迷迷瞪瞪,听见“科考”二字却嗤笑出声,“确实......确实是笑话”。
“自古以来,哪有女子科考一说?哼,我看啊,都是那妖后......”
“嘘!你不要命了!”男人瞬间酒醒,紧紧捂住他的嘴,又左右观察了四周,见无人注意到他们这方角落,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怕什么......还能把我抓了不成?自她以后,那些个女人都囔囔什么要读书科举......呵呵……绣花枕头只配躺在男人身下……”那杨姓之人却仍未醒,仗着醉酒便口无遮拦,将他的好友吓得浑身冷汗。
“杨大哥!你醉的很,快别说了,走走走,回家去!”
二人离去,喻扬回头望了眼,神色慢慢冷下。
珍味居位于平康大街南段,往北走,所途经的酒楼客栈便愈加奢华。
天际漆黑。
昏暗无光的小巷内,男人方在墙根边站立,“呲啦”水声随即响起。
黑暗之中,有一身影无声靠近。只见那身影扬起一物,男人眼前骤暗,尚未来得及呼喊,便有拳脚接踵而至。
“谁啊!敢打老子!你活不耐烦了!”
“救命啊,有人打人了!”
“大侠!别打脸,别打脸啊!”
……
喻扬气喘吁吁直起身,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男人瘫在地上,又惊又怕,他越是喊叫,那落在他身上的拳头愈发重。此时如同受惊的鸡崽子,窝在角落,未敢发出丝毫声响。
连她的拳头都经不住,还敢瞧不起女人?喻扬冷冷瞥了眼装死之人,转身快步走出小巷。
小巷对面是家酒楼,门前挂着两只琉璃灯盏,映照着大半条街。
喻扬方走入光明之中,便觉有灼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望去,只见二楼窗扇大开,屋中烛火通明,两道身影倚在窗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
巷子内脚步传来,咒骂声不断。
此地正处大街之上,来往行人密切,必不能让身后之人追上自己!
喻扬迅速低下头,错开那二人视线,快步隐入人群之中。
男人扶着墙,一步一抖地走出巷子:“是哪个贼孙子要害我性命!”
男人高声大骂,引得不少路过之人驻足。但当他们认清这个鼻青脸肿的人是谁后,俱是讥讽一笑后离去,无人搭理他。
此番场景,被楼上雅间二人尽收眼底。
夜风吹入屋中,烛火猛烈摇曳,祁归掩唇咳了几声。
见状,陆尧霜关上窗扇。
“你与那姑娘认识?”
陆尧霜与他相识十几载,轻易便从他眼中瞅出几分不对劲。
“归京途中遇见危难,得她相救。”祁归饮了口热茶,压下胸腔内不断泛起的咳意,面色不改地出声解释。
陆尧霜却忽地笑出了声,说出口的话十分损阴德:“祁怀熙啊祁怀熙,让你当年嚣张,若是知道今时今日要靠一个女子相救,可是要气死?”
他们是邻居,自幼一起长大。父辈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小辈便时常在一起切磋。又因他们二人拜同一人为师,便常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可陆尧霜打不过他,偏偏少年时的祁归狂妄自大,陆尧霜没少在他身上吃亏受气。
眼下见对面之人虽神色不变,但目光之中已经暗暗浮现出凉意,她便知自己终于报仇成功。
陆尧霜心情大好,却还是不忘正事。
“沈长思意欲将陆尧芷嫁给沈照源呢。”
祁归眸光微怔,抬眼看向对面之人,见她神情冷淡,便知此话为真。
也对,沈家与陆家本就有亲,二人若成婚,只会是亲上加亲。
只是,此事背后怕是上面的意思。
“英国公如何打算?”
陆尧霜冷笑一声:“你又不是不清楚,他两耳不闻府中事,此事只会由那女人决定。”
当年瑾王一案有疑,加之先皇病逝突然,未留遗诏,朝中老臣就新皇是否登基一事颇有微词。只是碍于先皇子嗣单薄,其他的皇子不过牙牙学语之龄,无法托付江山之任,只得扶持三皇子靖昶。
如今新皇登基不过五年,根基未稳,宫中几位皇子已然长大,羽翼逐渐丰满,在朝中已形成多股势力,分庭抗礼。
沈家作为沈太后母家,自然会忠于沈太后。
陆家与沈家有姻亲,朝中之人皆以为英国公也站队沈家,但只有沈家人知道,英国公满心只有边疆战事,并不愿站队。若真将陆家女儿嫁给沈照源,便是要强行将两家捆绑。
“你的授官文书还未下?”陆尧霜又问。
祁归微微摇着头。
授官文书未下,上面却催着他回京,究竟是何意?
“夜已深,不与你瞎谈了,你快回去吧,免得郡主又该担心。”陆尧霜打着哈欠,慵懒靠向身后软枕。
祁归起身,理好褶皱的衣摆,却见她没有离开之意。
“你不回去?”
陆尧霜扬起唇,微笑道:“我有其他事儿。”
下楼之际,迎面碰见一道红色身影,二人皆是一愣。
祁归皱着眉,见那人推门进入自己方才出的那间雅间,心中似乎明白什么,转头吩咐身侧的木澜:“让她身边人提醒一句,莫要过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