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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茶舍初遇 阴云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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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之下,雾蒙青山,大雨磅礴。
山林间的官道旁,一间茶舍无声伫立。
支起的竹窗边,一道白色身影静默而坐,茶盏之上,白色水雾萦绕,悠悠飘出窗沿,在雨中散尽。
茶舍内只点着零星几盏烛火,男人背对着黑暗,桌前烛火摇曳,映着他苍白的面容。两个仆从立在他身后,将他与阴暗的茶舍彻底隔绝开。
他倚着窗,无声赏雨,时而掩唇轻咳两声。
而昏暗之中,冷光微闪,有几道目光无声触碰后又分开。
模糊的雨幕中,一道身影由远及近。那人牵着一头驴,一时不察,踩入坑坑洼洼的泥洞中,溅得浑身泥点,十分狼狈。
清脆的铜铃声响,一个少女闯入檐下。
她抹着脸上的雨水,深呼一口气。
“运气还不错,这里居然有间茶舍……”少女将驴捆在门前,拧着衣角的水,便要迈进茶舍大门。她目光随意一瞥,瞥到那竹窗边的风景,自言自语的嘟囔顿在嘴边,一时愣了神。
那人手指修长,骨节均匀,正支着下巴向外看。借着烛光看去,他眉眼精致狭长,挺鼻薄唇,轮廓清晰立体。此时被烛光笼罩,整个人清冷俊逸,耀眼夺目。
听见她这边的动静,那双眸子慢慢落在她身上,淡淡一瞥又迅速移开。
喻扬轻轻吐了口气,拧干衣角雨水后,才走入茶舍。
“客官请坐,今日店中只剩毛尖,客官可要来一壶?”
喻扬刚放下行囊,便有人上前询问,她微微一顿,随后问道:“一壶几钱?”
“十钱。”
罢了,外面大雨倾盆,有个歇脚之地,花十钱又何妨?
想着,喻扬便付了钱。
等待片刻,茶壶连带炉子将茶水一同送了上来。
炉子小,炭火少,虽不足以烤干衣裳,但勉强能暖暖手。
喻扬给自己斟了杯热茶,抿了一口,过于苦涩……
皱着眉眼,她放下茶杯,目光又不自觉瞥到了窗边的男人身上。
他坐着一动不动,身后两个仆人也安静地候着,整间茶舍除了门外吵闹的雨声,寂静无他。
不对……
一丝异样的感觉闪过,喻扬顿觉自己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竖起,血液倒流。分明衣裳湿透,凉意阵阵,她的后背却泛起汗。
不对劲……实在不对劲……
她忽而想起,方才进门时她粗略地瞥的几眼。
这茶舍之中,除了她与窗边那个男子,都是三三两两围着茶桌而坐,可他们始终低垂着头,不喝茶不谈话,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密林深处潜伏于阴暗角落的猛兽,正在等待猎物走入他们的领地。
思及此,喻扬瞳孔骤缩,双唇微张,呼吸也沉重起来。
她这是误入贼窝了?
劫财?还是……
不行,她还有要事,不能在此耽误!
她猛地抓起行囊,大步朝外奔去。
“风大雨大,客官何不等雨停了再走!”身后,自角落里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冷光一闪,抽刀声凛凛。
喻扬还未走出门,便觉身后寒意袭来。
她迅速回身,下意识抬手举起行囊防身。行囊被划破,里面的物件散落一地。但她来不及犹豫,迎面又袭来一刀。
喻扬侧身躲过,同时摸向腰间牛皮囊,迅速抽出两把短刀。她反握刀柄,以刃挡刀,尖锐的铮鸣声划过,令她头皮阵阵发麻。
与此同时,她右手手腕一转,刀柄在她掌心旋转为正。
握紧,挥砍……
利落地处理掉一个人,又从黑暗之中涌出数十人。
有三四个人冲向她,其余人……
喻扬借机回头瞥了眼,那男子的两个仆从也早与贼人打得不可开交,可那人依旧被他们护在身后,好整无暇。
原来是冲他去的,她是那个误入贼窝的倒霉鬼!
今日被淋成落汤鸡不说,还遇上这等赌上性命之事,她实在倒霉透了!
心中怒骂一声,喻扬持着双刀,与迎面劈来的刀打了个正着。她沉力一震,铮鸣声后,几个贼人连连败退,跌倒在地。
她大步冲上前,借着四方桌一蹬,挥刀劈下。
那贼人倒是身子灵活,迅速躲开,在她落地瞬间自后方偷袭。喻扬眼疾身快,自桌下翻滚而过,那刀便将茶桌一劈为二,木屑四溅。
她方爬起身,又一刀接一刀砍来,动作之快力道之大,让她险些头颅落地。
不对,这些人绝非普通贼寇!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招式利落精准,且相互间配合默契,显然是受过精细训练的!
是杀手!
或许还是那种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付出性命,也要完成任务的杀手!
思及此,喻扬眸光一凛,不禁抖了抖手腕。
看来,她马虎不得。
不过眨眼功夫,几名杀手围上前来,杀意汹汹地挥刀。喻扬脚步后撤,与此同时掀飞茶桌,茶桌四分五散,木屑横飞。她趁机弯腰攻他们下盘。
一刀横劈,划过他们的大腿,另一刀翻转挥砍,随即便有长刀应声落地。
“公子快走!”
身后两个仆从以少敌多明显力不从心,他们挡下杀手攻势,向身后的男人呼喊。
可男人纹丝未动。
喻扬见状,举刀横入黑压压的杀手之中,瞬间打破他们的阵型。
见她相助,两人也不再犹豫,迅速跟上喻扬进攻。
大雨未歇,天色愈暗。
茶舍内仅有的几盏烛火被打落在地,昏暗之中,血腥味浓烈刺鼻。
喻扬拭去刀上血迹,将散落一地的物件都抖落干净后拾起。
“公子,都处理好了,外头凉,您先进马车暖暖身子吧。”
男人起身,喻扬这才瞧见他拢着一件雪白狐裘,长至靴沿,通身不露一丝缝隙。
而此时,茶舍门外不知何时停着一架马车。阵阵低咳声中,他在仆从搀扶下,上了马车。
“姑娘。”
喻扬回头,见是两个仆从的其中一人。此人眉眼冷峻,说话也生硬:“我家公子请您一叙。”
喻扬登上马车,回头望了眼身后的人。他立于马车旁,高大冷硬的身形站在那里,如同一堵墙壁,不容她有反悔之意。
喻扬掀帘而入。
铜盆内炭火明明灭灭,温暖热气扑面而来,喻扬冰凉的四肢终于得以松懈。马车内弥漫着苦涩的药汁味,其中混杂着一股清冷的香味,她吸了吸鼻子,分不清这股味道来自哪里,只觉竟十分好闻。
男人裹着狐裘,身姿慵懒地靠在身后软枕上,绒毛之上,唇瓣苍白。修长白皙的指尖正捏着一物,在桌案边来回翻转玩弄。
等等......
此物怎会如此眼熟?
喻扬神色骤变,连忙低头在行囊内翻找。
不见了......
果然是她的解状。
“你怎么偷我东西!”喻扬惊呼。
“捡的。”男人声如冷泉,简单二字,却令喻扬瞬间寒了心。
原以为他皮囊好看,也会是个心善之人,岂料是个忘恩负义之辈!方才她刚协助他的两个仆从救了他,转眼便偷了她的解状!
他将解状在桌案上摊开,淡漠的眸光在她的名字上停留片刻:“姑娘身手非凡,自认为武选能有几成把握?”
喻扬气笑,只认为眼前之人实在莫名其妙。她是否参加武选,能否通过,与他何干?
“无可奉告!我还没问你呢,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被人追杀?”
男人眸底闪过一丝冷意,话中隐隐带着警告意味:“吾认为,姑娘还是忘了此事为好。”
他话音方落,喻扬便听闻马车外传来阵阵细碎声响,她掀起窗帘,只见茶舍燃起熊熊大火,火舌迅猛,眼见就要波及马车之际,马车微微一晃,向前行驶。
火……
是火……
喻扬不禁拽紧手中帷幔,因用力过猛,整只手臂便微微颤抖起来。
眼见她情况怪异,男人皱着眉,屈指在案几上轻敲两声。
喻扬惊醒过来,才发觉自己失态了。她缓缓吐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忽而,她又想起自己的驴还捆在茶舍门前。她立时掀帘而动,却见自己那矮小的灰毛驴正费劲蹬腿跟在马车旁奔跑。
喻扬:“……”
她面上浮现几分异色。主人冷漠不近人情,那两仆人却还算心细,竟会带上自己的驴!
喻扬重新坐回马车,内心却惴惴不安。她看不透此人内心,他究竟意欲何为?在遭受追杀后,不选择报官,而是一把火烧去所有痕迹......
绝非常人!
难不成,他是什么亡命之徒?
那自己岂非上了贼车?
“你究竟想说什么?”喻扬难以心安,她忍不住出声打破马车内的宁静。
男人垂下眸,修长的手指将她的解状推至她面前:“有些秘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
他话音方落,喻扬的双手已经摸上腰间双刀,不过刚抽出一节,便有一把匕首自马车帘外伸入,架在她的脖子上。
“姑娘救吾一命,吾亦可放过你,不过……有些事既然被一把火烧了,那便不该再提,对吗?”男人的手压在解状上,正巧掩盖住她的名字。他往前探出大半个身子,那双漆黑的眸子正直勾勾盯着她,仿佛能窥探她的每一件心事。
喻扬忍不住挣扎起来,脖子间的皮肤便被匕首划破,鲜血染红她的衣领,她也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冒了一身冷汗。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有些事既然被一把火烧了便不该再提?
他指的是今日之事吗?
“你究竟想说什么?”
“吾知道姑娘的身份,又不只是这么简单的身份,所以希望姑娘也能忘记今日之事,否则……”
男人点到为止,那双眼眸如严冬的冰棱般刺骨寒凉。他眼底的警告意味显而易见,喻扬再傻也能看出。
他这是在威胁她……
所以,他究竟知道什么?
此人心机沉重,城府颇深,何况现下有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她不能硬碰硬。
思虑片刻,喻扬道:“我可以答应你,可你知道我的全部家底,这不公平!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
“祁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