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昭公务员升职记》廿秋霜

4、进京 “多少

　　“多少？你说多少！”
　　一道惊呼令原本喧哗的大堂顿时安静下来，小二被这一嗓子吼得傻愣片刻，紧接着捂住胸口，无语地吐了一口气。
　　“六十钱一晚！外来的吧？我们盛京城就这个价！你再往北走，那些个酒楼客栈哪家不用一两百钱？”小二目光上下扫了喻扬几眼，轻蔑地笑着。
　　那冰凉的嘲讽伤不到喻扬，但她掏钱的手却止不住颤抖。喻扬不情不愿地从行囊内数出六十钱，拍打在柜台上。
　　“得嘞！这是您的客房牌子！”
　　接过牌子，喻扬面如死灰地朝后院去。
　　虽是花了六十钱，但屋子里陈设简单，逼仄拥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腐朽味。
　　喻扬拧紧眉头，越发心痛自己这六十钱花得太不值得！好在床榻还算得上干净，简单收拾过，她便熄了烛火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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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时未到，喻扬便醒了。门外尚一片漆黑，她拥被而起，转动酸痛的脖颈。
　　这床榻实在太过冷硬，她睡得浑身酸痛。凌晨的天有些凉，套了件外衣，简单洗漱过，她挪开屋中唯一的一张小桌，在屋内打了一套拳，出了一身薄汗，她才觉得身体回暖。
　　距离武考尚有一月时间，但三日后便可向吏部递交解状，直至武考前都需要留在京中，她需得先去了解一下盛京租赁房屋的行情！
　　想着，喻扬便出门了。
　　此时尚早，街上行人只有三三两两，她挑了家没人的面摊，花费三钱点了碗素面。
　　“店家，跟你打听点事呗！”喻扬弯着眼笑道，顺道摸出两个铜板，递到摊主的手中。
　　“姑娘要问啥尽管问！我老人家在这里几十年，必知无不言！”摊主也笑呵呵地收下钱，一边揉面一边道。
　　“我来这儿寻亲戚，需要小住一段时间，所以想寻个牙子租间屋，不知您可认识什么靠谱的牙子？”
　　“牙子那好说！城南的承德街有个李牙头，他可是咱们盛京手中田宅最多的牙子。往东的全安巷有个张婆子，她最受京中大家的喜欢！永水街还有个刘婆子，虽然田产宅子都中规中矩，但却是咱们盛京主顾最多的！”
　　“哦？这几个地方都在城南？离得可近？”
　　“也就相隔几条街，你若要置办家具也得去城南。”
　　“那城北呢？”喻扬大口吃面，随口一问。
　　“城北？那可是寸土寸金，不是圣上赏赐给高官豪爵的，就是富商才置办得起的，咱们老百姓只能往城南凑。”
　　喻扬听着却忍不住眉心一皱，怎么住哪里都分地位高低？
　　“那每月租金多少呢？”
　　店主微微思衬，举起沾满面粉的手，继续道：“你瞧那铺子，也不大，不过容得下两三桌客人，每月租金一贯五百钱。”
　　一贯五百钱！
　　这在他们州县已经能买一座像模像样的宅子了！
　　一碗热腾腾的面下肚，喻扬心满意足。她先去了李牙头和张婆子处，都是些路段好的但贵得无边的大宅子，她住不起！
　　无奈地丧了口气，便前往刘婆子处。
　　不过刚踏进门，便见一人簇拥上前：“姑娘可是看房？”
　　喻扬目光将她上下一扫，看着倒像老实人。
　　“听说刘婆子处的房子最好，我来看看。”
　　“哎呦！那姑娘可找对了！我这儿的房产虽比不上贵人们住的奢华大气，但也不逊色！都是位处城中最好的地段，价格也实惠！你看看这宅子，五年前状元郎住过的，这可是书香满屋......”
　　刘婆子笑容满面，忘情地指着一张图纸向她介绍起来。喻扬及时抬手制止她。
　　“刘婆子，我自己一人住，所以不需要太大。什么书香典雅我皆不需要，我只要价格便宜，能接受短租的。”
　　刘婆子神情一顿，皱眉思衬起来，随后领着她走向角落。此处墙上挂的房产图纸都是小而精致，她又扬起笑容：“姑娘，这几间如何？”
　　喻扬一一扫过上面挂的价格，最便宜的一月租金也得一千文。
　　“没有再便宜的？”
　　“哎呦姑娘啊，这盛京城的田产铺子都是最金贵的，这一千文已经是我手中最便宜的了。”
　　喻扬面露几分不快，在这面墙前来回踱步。直到她的目光扫到最角落里一张被压在底下只露出一个小角的图纸上。
　　她上前掀开上面的图纸，取下它。图纸的边缘已经泛黄发皱，甚至落满了灰尘。
　　图上是一间带着小院的宅子，屋子不大，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吸引喻扬的是它的价格。
　　一千文！
　　“这间屋子为何如此便宜？”
　　刘婆子瞧了一眼，呵呵笑道：“姑娘，我这儿的宅子可都不贵，就算你手头紧，也不要看这间了。”
　　喻扬眉心微皱，不解道：“为何？”
　　刘婆子神情诡异，犹豫几分后，还是叹口气：“这屋子不干净！早前几个爷们都说夜里能听到哭声，住没几天就都搬走了，所以这屋子便闲置了，否则凭这小院，也得两千文！”
　　“这么说......如今这屋子没人敢租了？”喻扬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微微笑着，令刘婆子满脸不解。
　　“那是自然！”
　　“一间没人敢租的鬼宅，你还挂价一千文？”
　　喻扬变脸极快，被当头一喝，刘婆子神情一僵，正莫名地望着她，却见她眉头一挑：“八百文，我租了！”
　　“八......八百文？”
　　“你这屋子放着也是放着，不若租给我，还能有八百文收益。”
　　“你......你不怕？”
　　喻扬摆了摆手，“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刘婆子不明，还是劝道：“不如姑娘和我去看看，你再决定？”
　　“也好，走吧！”
　　喻扬一路跟随刘婆子前往那间宅子，不忘沿途多打量几眼这盛京的模样。
　　这宅子在城东福安街的绿水巷深处，这一片房屋低矮，倒还算僻静。
　　“就是这儿了。”刘婆子上前开了锁，随即便大步一退，躲得远远的了。
　　喻扬推门而入，迎面而来一股阴森森的凉意，她弯着嘴角，大步迈入院中。
　　院子不大，原先种了些植物也都枯死了，院中角落有一口小水井，井中还尚干净。
　　屋门大敞，日光斜照入内，也只照亮门前的一小块，屋内其他地方阴暗一片。
　　东边还搭了间小屋，被原先的主人用来当厨房了。
　　除了檐角下层层交错的蜘蛛网，再无其他。
　　“姑娘，你可瞧好了？”刘婆子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朝里探头。
　　“嗯，瞧好了！”喻扬脚步轻悦，满面笑意地走了出来，马尾辫垂在她肩头跳跃着。
　　“你可决定了？”
　　“决定了，就租它！”
　　“哎呦，姑娘啊，老身实在是良心过意不去才坦白告诉你的，你怎么还非要租它呢！”刘婆子满面懊恼，担忧地瞧着她。
　　这刘婆子果然如那店家所说为人诚实忠厚。
　　“大娘，不瞒您说，在下学过些小本事，自然不怕那些东西。是真闹鬼还是有人装神弄鬼，等我住几晚便知！”喻扬扯着嗓子，刻意放大声音道，只是不知她这话究竟是不是只说给刘婆子听。
　　刘婆子听得云里雾里，只愣神点着头：“姑娘你……真有本事能除……那些东西？”
　　“我师父乃鹤云山天师，跟随她几年我多少也学了点皮毛。”
　　“你......你真要租？”
　　“自然，我先租两个月，今日便可签契约，待过几日我再搬进来。”
　　刘婆子面露难色，最终还是拗不过喻扬。
　　签完契约，交了定金，喻扬又在城中饶了许久，寻了街边商铺摊子的掌柜们打探不少消息。
　　皇城位于北边，一条玄武大街隔绝了皇城与盛京闹市的喧嚣。
　　而从玄武大街往南的宅邸，都是先皇和当今圣上特赏赐给朝中重臣或是皇亲国戚的，比如丞相府、瑾王府以及和阳长公主府皆在那里。那位掌柜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三座府邸陈设之美、占地之广，那府邸大到绕一圈都需要骑马跑上个两盏茶时间。
　　临近傍晚，夕阳将落。
　　喻扬正欲往客栈方向去，却见一队玄武卫手持大刀，将大街之上的行人驱赶至两侧，不多时便见他们押着一人往城北方向去了。
　　只是，他们羁押那人甚是眼熟。
　　“这么大阵仗，是抓捕谁呢？”
　　喻扬听闻身侧有人在议论，她无声向声音的方向靠近几步。
　　“这不是那杨大吗！”有人认出了那人身份。
　　“嚯，还真是杨大！他犯什么罪了，如此大动干戈？”
　　“谁知道呢？但我看啊，他就是活该！”
　　“怎么，你与他有过节？”
　　“何止过节！这泼才游手好闲，日日酗酒，醉了便骚扰邻居。这不前几日，喝得大醉闯入我家中，追着我家大黄跑！”
　　“大黄？”
　　“我家的狗啊！”
　　身侧笑声传来，喻扬却拧眉望着远去的官兵。
　　那杨大虽为人不检、行事恶劣，但若真是犯了错，也应该是由县衙捉拿，为何会惊动玄武卫？
　　玄武卫平时负责皇城乃至宫中巡逻，完全归属圣上管辖。往日若有抄家等大事，才会派遣他们离开皇城。
　　可杨大不过一百姓......
　　难不成是上面的人听说了......
　　喻扬心头一惊，顿觉起了浑身冷汗，不敢再细想，脚步匆匆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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