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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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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睡着了,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江休离还是像他第一次醒来那样坐在床边,用手托着下巴看他。
“你醒啦,小清姐姐特意给你煮了粥,正好,现在应该不那么烫了,你能动吗?我来喂你吃吧?”江休离笑起来很好看,他扶着祝诀绥坐起来,端起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祝诀绥嘴边。
不太习惯这种感觉,祝诀绥最终还是从江休离手中接过了碗,江休离在一旁看着他一点一点吃下,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贴心地以这种方式缓解着师兄初到陌生地的不适,他似乎很习惯得不到回应的单方面表达,尽管祝诀绥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他也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江休离的眉头随着快见底的碗一点一点舒展,最后彻底平下,等到祝诀绥将最后一口送进嘴里,马上就从他手中将碗接了回来,“真好,只要能吃得下饭就没事了,我每次生病的时候师父也是这样说的,你先睡觉吧?”
江休离走后祝诀绥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心底突然涌出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喉头处传来一丝钝痛,堵得慌,胀得鼻头也发酸。
祝诀绥蜷缩在床边一角,将自己紧紧裹进被窝里,江休离没过一会就又回来了,掀开被子,躺了下来,“师兄,你疼吗?”
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身上的疼痛比起下午已经好了很多了,摇了摇头。
“那样缩着不难受吗?你过来这边吧?会舒服一点。”江休离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
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绷紧着身体,脊背微微松了松,从祝诀绥的角度看只能看见江休离的双眼,下半张脸完全被遮住,这显得那双眼在昏暗中更加清澈明亮,眼里的赤诚几乎要将祝诀绥的心脏烫出一个洞,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紧抓着被褥的手,躲开和他相交的视线,随后一点一点移过去。
虽然还是没有移到离江休离所说的地方,但至少不再是在床角,江休离没再多说。
祝诀绥侧躺在了江休离身边,隔着有些远的距离与他面对面,依旧没与他的视线产生接触,像远到无法相望的彼岸。
他看见江休离忽然将藏在被窝里的手抬起来,很慢很慢地从彼端朝自己伸来,他皱起眉,准备在江休离碰到自己之前将他的手拍开。
眼角传来细微的痒,随后是熟悉的温度——那股将自己唤醒的、前不久手心传来的温度。
江休离轻轻按住了他的眼角。
祝诀绥像是被那股温热烫伤,很快便侧过头,将自己彻底从那丝温度中剥离出来,却发现那股暖意的消散并没有让自己的眼角回到正常的温度,而是渐冷。
“你别哭。”
他倏地绷紧了下颌,转过了身,背对着江休离。
而在遥远又近在咫尺的身后,江休离有些不解地望着祝诀绥依然蜷缩着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叹息,有些失落地垂了垂眸,指尖那颗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的泪珠已经变得微凉,轻轻捻了捻指尖。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许安抬起手摸了摸刚才江休离触碰过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什么泪了,只留下了浅浅的烙印,连同心脏也是。
清晨,江休离被窗外朝天子的鸣叫声唤醒,不知道祝诀绥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他一睁开眼睛就与他四目相对,还有些困,意识模模糊糊地对着他笑了笑,又忽然想起了昨夜的情形,有些无措,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也在此刻顿住,显得格外僵硬,目光闪躲着。
“谢谢你。”
他顿住,原先的困意散了个干净,又冲着他笑,这次笑得更开怀,牙齿也露出来,“不客气。”
祝诀绥见他笑了,不自然的转过头去盯着床梁看,那张笑颜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决定不再去看江休离,用双手撑起身,磕磕绊绊下了床,慌忙逃离与江休离单独相处的空间。
来到这里后还从来没有离开过房间,一打开房门才发现这座宅院建在了山里,怪不得早晨有那么多鸟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春雨留下来的闷在一夜之中散了个干净,清新的空气灌入肺里,早晨湿气重,还是有些冷,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肩头一重,有什么东西覆了上来,他忍住不去回头,避免与江休离灼热的目光相交,抬起手按住右肩,柔软温润的质感传来,是一件细棉斗篷。
江休离又轻轻按着祝诀绥的双肩绕到他身前,帮他从中间系好绳结。
“我有两件斗篷,这件给你,师父说过几日再带我们去山下为你买几套新衣服,你就先穿我的吧?”江休离边系着绳结,边嘟嘟囔囔说:“你比我高好多啊,不知道裤子合不合穿呢?”
他用手从自己的头顶向祝诀绥的方向伸出,最终停留在距离祝诀绥微皱的眉头前,并没有直接触碰,把握着良好的、对于祝诀绥来说安全的距离。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祝诀绥的到来变得有些奇怪,何修和江休离都在吃饭的同时观察着祝诀绥的神情,可他完全不像初来乍到的模样,端着碗,一勺一勺送进口中,咀嚼,例行公事般机械的吃着碗里饭,只是在何修和江休离给他夹菜的时候眼神会有些微颤。
坐在一旁的小清一直默默看着,如果不是何修和江休离一直都在夹菜给他,她简直要怀疑这个新来的孩子能看着满桌菜将一整碗米饭就这样干干的咽下去。
祝诀绥将碗中的饭吃完后便双手交叠在膝间,静静地坐着,等待着其他人,何修告诉他可以先到处走走,他只是摇摇头,等到江休离吃完来到他身边,他才犹豫着下了餐桌。
身上到处都是淤青,腿上的伤还没好全,走路走不快,江休离就倒着走在他前头,亦步亦趋。
“看!这是师母种的花,现在只有水仙开了,香吗?”
祝诀绥这才抬起头,面前的一大片花地,几朵水仙初绽,怯生生舒展边角,站直了已经能够闻到淡淡的花香了,他还想蹲下凑近闻一闻,但腿太疼,只好有些滑稽的半蹲,低下头去,猛地一吸气,不曾想一大股香味猛烈地冲进鼻腔涌进肺里,呛得他直咳嗽,吓得江休离想给他拍背,又生怕碰到他受伤的地方,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
等他好一些了,江休离终于忍不住开始大笑,祝诀绥也低下头去,嘴角微微勾起。
“嗯,很香。”
“真好,你笑起来真好看。”
“水仙真的很呛,以前我觉得很香,偷偷折了几支放到师父房里,第二天一早我和师父都被香味冲得头晕!”
江休离放声笑了出来,过后又想到什么,低下头弯腰去看祝诀绥的眼,说:“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茉莉,你觉不觉得跟我的名字很像?”
茉莉,莫离,休离,确实很像。
为什么会取这样一个名字?江休离突如其来的对视打得祝诀绥措手不及,他偏过头去看着那朵水仙,淡黄的冠杯,外层围裹雪白,微风掠过花田,它向着祝诀绥点了点头。
“嗯,你的名字很好听,也是师父给你取的吗?”
“是啊,师父很会取名字,小清姐姐的名字也是师父给取的呢。”江休离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肃清…”眉头越拧越紧,之后泄了气似的松了下来,“我忘记了后面是什么了,外面好冷啊,我们回房吧?”
祝诀绥闻声望去,这才发现江休离并没有像他一样披着斗篷,单薄的衣裳挂在他身上,肩头空荡荡,指尖下意识蜷了起来,对他点了点头,跟他说快走吧,加大了步伐不小心牵扯到了腿根的伤,疼得心头一紧,却没因此放慢脚步。
“你慢点呀,不疼吗?”江休离急忙跟在他身后,担忧地看着他大腿处,“我扶你吧,好吗?”江休离抬起手想扶住他,却被拒绝,只好也加快脚步,又说:“其实我也没那么冷,你走慢点呀。”
祝诀绥这才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快回房间吧。”
之前祝诀绥总绷着嗓,硬着语气与他说话,方才那道声音比平常轻缓了些,江休离忽然觉得耳垂有些发热,在晨间微冷的风里显得有些突兀,赶忙抬手揉了揉,跟紧了上去。
一进屋江休离就脱鞋跳上了床,也不顾身上的衣裳有没有在屋外沾到什么灰尘,就这样四仰八叉地躺着,将早晨祝诀绥叠好了的被褥踢乱,把自己完全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祝诀绥眨巴。
“师兄,你冷吗?”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拍了拍床沿,示意他坐下。
祝诀绥站的有些久,伤还没好,扯得他有些痛,便走过去坐到了江休离拍的位置。
江休离一不说话气氛就变得好安静,突然还有些不太习惯,想转身过去看看他在做什么,一回头视线与他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手中拿着斗篷的流苏摆弄,祝诀绥一动,流苏就从他手里滑了下来。
“你在干嘛?”祝诀绥歪头看他,说。
江休离从祝诀绥左边滚到他右边,头枕着微微凸起的床沿看着祝诀绥,“我好无聊,你不无聊吗?你都不说话。”
祝诀绥淡淡道“没有什么好说的。”
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在以前那种条件下生活,连填饱肚子都是奢望,何必再张口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来消耗本就奢侈的气力,就算想说话也没人听吧,有什么好说的?
“为什么?我就有好多话想说,好多好多,说到明日都说不完。”江休离的腿在被子里蹬来蹬去,自以为有被子在外盖着很隐蔽。
“你腿很痒吗?干嘛动来动去?”祝诀绥瞟了一眼江休离身上的被子,可怜的被子正在遭受猛烈的进攻。
…
像他以前一样。
“我觉得这样很好玩呀哈哈哈哈,你试试呗…”突然又想到祝诀绥身上还有伤,在饥饿的人面前大声咀嚼食物也是一种不礼貌,“啊,等你伤好了再玩吧…”被子终于得以安宁,江休离消停了。
祝诀绥看着那床被子,静默一瞬,又有些突兀地开口:“你想说就说。”
“嗯?”江休离将头抬起来,自上而下望着他,眼里闪着光。
“…说到没话说。”祝诀绥又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