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这么多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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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祁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Jason身为一个本科学美术、研究生学艺术史的纯血艺术生，为什么要来做金融实习。
简直是一举两得——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
这孩子刚来的时候，操着一口纯熟的英语和夹生的普通话，以至于让所有同事都以为他是来自新加坡的国际友人。
商祁怕Jason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跟Jason说话一直用英语。结果聊熟了才知道，原来Jason come from FuJian，大名胡杰，并不是新加坡人，只是在新加坡读书。
读的还是和金融半点不沾边的专业。
看着艺术生做的充满艺术气息的PPT，商祁一个头两个大。
他挑挑拣拣，把里面有用的内容择出来，从自己以前做的PPT里面挑了一个模板，把数据套进去，三下五除二生成一堆看似十分高深莫测的图表，然后把重新编辑好的文字复制粘贴进去，调整字体行距排版……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商祁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
“你晚上吃什么？”程念秋探了个头进来，看到商祁正噼里啪啦地忙着，“你在忙工作啊。”
“我不吃了，你吃吧。”商祁两手不停。
“不吃晚饭怎么行？”程念秋推门走进来，“你今天就吃了一顿饭，不吃晚饭身体会受不了的。我叫阿姨给你做着，你饿了就出来吃。”
商祁感动得都要哭了：“你也太好了吧！”
脸上在感动着，手上还在敲着ctrl+c ctrl+v。
程念秋：“……”
在进来之前，他还以为商祁像是电视上演的金融精英一样，在一脸严肃地争分夺秒操纵成千上百万流水，所以无暇吃饭。
结果是在一脸严肃地复制粘贴。
他站在商祁背后看着他操作了一会儿，终于发出了灵魂质问：“你这个PPT，为什么不能让AI做？那样不是一下子就能出来吗？”
商祁：“……”
真是个好问题。
“当然是因为，”商祁泫然欲泣，“在这个AI横行的年代，只有我们老艺术家还在坚持手搓。”
程念秋：“噗。”
商祁推推眼镜，抹了一把辛酸泪：“不开玩笑，其实是因为使用AI可能会造成信息泄露，我们的工作电脑受到严格监控，被监测出使用AI就会有compliance risk……呃，合规风险。
“这样啊，好复杂。”程念秋没听明白，于是知趣地说，“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吧。”
商祁没应声，只是沉浸式手搓PPT。
程念秋悄悄退出去，并贴心地给他关上了门。
商祁精益求精地雕琢了三个小时，终于把Jason的PPT做成了屎上雕花的大作，给Jason和老板Michael发了过去。
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无精打采地走出房间。
程念秋还没有休息，正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在平板上翻阅什么内容。
落地灯柔和的光芒和隔岸璀璨的灯火交织成一张扑朔的网，安静地笼罩着他。
商祁忽地就沉溺在了这幅柔软到令人难以拔足的画面里。
听到动静，程念秋回过头，朝商祁一笑：“做完了？阿姨已经回去了，我看你一直不出来，心想你一时半会儿忙不完，就把饭放在微波炉了，你去热一下就能吃。”
商祁猛然惊醒：“好、好的，谢谢！”
他灰不溜秋地溜进厨房，在心里唾骂自己：发什么神经，居然看一个大男人看入迷了。一定是受之前的视频荼毒太深！
他甩甩脑袋，专心致志地热饭。
饭刚热好还没吃两口，商祁就收到了Michael回复的邮件。
上班之后的商祁觉得,自己在语言艺术方面的造诣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例如他终于悟透了，“Please kindly do sth.”和“麻烦你”一样，都是世界上最礼貌而又最冒犯的话。
果然，零帧起手，老板“kindly”提出了需要改进的以下一二三四五点。
商祁直接私信Jason：“你按老板的意见改一下。”
Jason回复了一个“Got it”。
商祁安心地继续吃饭了。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商祁吃完饭收拾好，打开电脑，看到了Jason发给他的修改版PPT。
他觉得自己果然看走了眼，就不该指望Jason能把活干好。
“Could you please”句式起手，Jason又把活甩给了他，理由是怕自己改的让老板不满意。
商祁私信Jason：“你按Michael列的那几点修改就行啊，他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想了想，他又发了一句：“我说过了，你发邮件的时候记得抄送上Michael。”
Jason用怯生生的语气回复：“我怕打扰到Michael。”
结尾还附上了一个眼泪汪汪的卖萌表情。
商祁：“******”
合着你生怕打扰老板，就不怕打扰我，是吧？
他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然后认命地来到厨房，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端进屋里坐回电脑前。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程念秋家的咖啡机十分高端，咖啡豆也十分优质，做出来的咖啡比办公室的核动力牛马专用咖啡机做出来的好喝多了。
他敲了敲Jason：“Have a quick call?”
Jason倒是懂事，知道商祁是来帮他的，立马上线。
商祁让Jason共享了屏幕，从数据搜集到图表制作，再到文字排版，手把手一步步地教给Jason。
Jason感激涕零：“A thousand thaaaaaaaaanks！祁哥你救了我的小命！”
商祁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
已经是夜里一点钟了。说是“quick call”，结果打了两个多小时。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赶快休息吧。”商祁说。
“好好好，祁哥你辛苦了。”Jason麻溜下线，放商祁去睡觉了。
结果程念秋家的咖啡太给力，商祁躺上床反倒睡不着了。
人一旦睡不着就容易多想。商祁大脑放空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昨晚梦里的场景又不断闪回了。
想着想着，商祁开始怀疑自己记忆的真实性，进而开始怀疑人生了。
梦里的场景……到底是记忆还是幻想？
光荣榜是真实存在的，借校服也是真实发生的，那个盛夏午后的吻……也是真的么？
第二天，商祁顶着一脸的起床气，在刺耳的闹钟声里坐起了身。
啊，又到周一了。
小行星怎么还不撞地球？
灭霸怎么还不打响指，是有什么心事吗？
三体人太慢了，叶文洁的信号到底发出去了没？
商祁麻木地抓了抓蓬乱的头发，到卫生间冲了个澡，闭着眼扣上西装衬衫的扣子，把电脑和桌子上的一堆纸质材料胡乱往包里一塞，戴上耳机出了门。
如同无数个平常的清晨，耳机里放着他常听的歌：
『回过头来发现自己从没有过热血的人生
因为没有梦想，所以每天叫醒自己的只是闹钟
懒惰的时候，心情差的时候，甚至也不洗头
反正就算精心打扮，也没人能看懂』
程念秋正好进门，和商祁打了个照面，看样子是刚晨练完，额头上还带着晶莹的汗珠，贴身的运动衣嚣张地展示着雄性荷尔蒙。
“你不在家吃早饭？”程念秋叫住脚步匆匆的商祁。
商祁头也不抬地丢下一句：“不了，我在路上买。”
程念秋：“哎你等——”
商祁却早已绝尘而去。
『走在路上，一群校服蹦蹦跳跳从我身旁经过
想不起来那个年纪的我，是不是也活泼好动
好像更年轻的时候，晴朗和笑容确实比现在更多
没关系，他们拥有的我也拥有过』
商祁奔出小区大门。高端的小区就这点不好，门口连共享单车都没有。商祁稍微跑了几步就觉得自己要出汗了。
一道矮小的身影旋风般从他身侧刮过，差点把他创个人仰马翻。
商祁心有余悸地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小孩。
不知道是小孩奶奶姥姥还是保姆的人在后面哎呦呦地叫：“慢点跑，慢点跑！”
一老一小都比商祁更能跑。
商祁让过狂奔的大妈，环顾四周，终于在路边人行道上发现了一辆孤零零的小黄车。
『早餐店门口排队的人和我一样一脸冷漠
也许让他疲惫的一天刚刚开始，或是终于结束了
好像有几个年头很庆幸终于不用被强迫着吃早餐
什么时候也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商祁把共享单车停在KFC门口，拉开门进去，里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A0226。”轮到商祁，他和前面的人一样报出取餐码，店员流水线操作，找出他预约的早餐。
默契得不需要多说一句话。
今天的早餐是帕尼尼和冰美式，KFC的APP显示，最近他已经购买过该套餐27次——并非只购买了27次，而是历史订单只能显示这么多。
『熬到午休，成群结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朋友
沉默对坐，我也知道他们只有每天中午才会联络
奇怪的是，躺在通讯录里的人每天都在增多
大部分的人也许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叫什么』
“商老师，今天中午能约你吃饭吗？”临近中午，刚来的实习生找到商祁。
新实习生是个干练的高个子长发女生，据说是top3大学的研究生，具体情况商祁并不清楚——众所周知，中国的top3大学有5所。
今天上午商祁一直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新实习生，还是Jason无比热情地对新同学表达了欢迎并陪她办理入职领了东西。
“祁哥，come on，一起去吃饭，今天中午我请客！”Jason在一边撺掇。
商祁不用想也知道，约饭肯定是Jason提的。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十分热络地说：“不用叫我商老师，你要是愿意的话，和Jason一样喊我祁哥就行，我也刚毕业，比你们大不了多少——YiNing是吧？我听Michael说起过你，他面试完你就觉得特别满意，说你能力特别强，来了肯定能帮我大忙，我一直盼着你来呢。”
“哪里哪里，Michael居然这么说吗？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女生抿着嘴笑，十分淑女地撩了撩头发，“那什么，祁哥，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有什么问题我还得向你请教。”
“当然可以！”商祁掏出手机，“你扫我吧，顺便给我发一下你的名字备注，是哪个Yi哪个Ning？喔噢，徐伊宁，原来是这个伊宁，真不错！”
他夸赞道。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名字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
『下班之后总是错过日落，还好没有错过末班车
学生模样的男男女女，靠着车窗耳鬓厮磨』
尽管夏至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时候，忙碌了一天的商师傅还是没能赶上太阳落山。
商祁骑着路边扫的小黄车，顶着稀疏的星星，吹着闷热的江风，跟在公交车后面晃晃悠悠地慢慢骑着，心想这一路公交居然可以直达公司，或许以后可以坐公交上班。
就是不知道公交和共享单车月卡哪个更省钱。
耳机里依旧播放着音乐，商祁转弯，拐入小区入口。
有人在他身后鸣笛。商祁以为自己挡了路，特意放慢速度靠近路边。
那车却没有开走，反倒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商祁！”有人喊他的名字。
商祁蓦地回头。
车窗落下，程念秋冲商祁笑：“好巧啊，一起走？”
耳机的音乐忽然寂静了下来。
『好像也曾有过这样的人，让你什么话都想对他说
这么多年之后，你早就忘了自己说过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