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漂租房指南》发呆ing

5、第 5 章 为什么会梦

　　商祁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大概是和老同学重逢勾起了回忆的缘故，他竟然梦到了久远的初中年代。

　　初二上学期的那个期末，班主任喜气洋洋地问他，要在光荣榜上写什么寄语。

　　学校的传统，在教学楼入口设立十分醒目的光荣榜，左边展示优秀学生，右边展示优秀教师。学生上榜的标准很简单，要么成绩优异，要么是道德模范。

　　初一上学期，商祁是年级第一，他精心挑选了展示照片，并附上一句金句寄语：“长风破浪会有时。”

　　初一下学期，商祁也是年级第一，他在光荣榜上的位置没变，依旧寄语：“长风破浪会有时。”

　　初二上学期，商祁还是年级第一。他随口说：“长风破浪会有时。”

　　“咱能换一个吗？”老师问。

　　商祁认真思索了一下。

　　思索的结果就是，光荣榜上的寄语换成了五个字：“广告位招租。”

　　老师表示：我就多余问。

　　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五个字放在教学楼最醒目的位置，让年级第二第三恨得牙痒痒，也让商祁一下子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那时候的商祁享受着老师们对他的宠爱和放纵，对于别人怎么看待他这种事浑不在意，就算我行我素，也是属于学霸的特立独行。

　　梦里的商祁站在光荣榜前，已经尬得脚趾抠出芭比梦想豪宅了。

　　“错怪程念秋了。”商祁自顾自地想。

　　恣意昂扬的少年时代已经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以至于他竟然忘了，自己曾经真的这么中二。

　　一转头，商祁被身边悄无声息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那是一个形销骨立的少年，头发略微有些凌乱，看上去很久没有修剪了，微长的碎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捉摸不透他的视线。

　　“这是谁？”商祁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他认识。他拼命从记忆里挖掘，却怎么也无法探究此人的面目。

　　梦外的商祁不安地皱着眉，踹掉了身上的毯子。

　　视角一转，他发现自己走在楼梯上，嘴里愉快地吹着口哨，屁股坐在扶手上往下溜，致力于用裤子为校园卫生做贡献。快到底时，他猛地从扶手跃下，一步蹦下最后五个台阶。

　　商祁被自己的举动吓出一身冷汗——梦里的自己竟然这么活泼好动，搁在现实里，这一下子得直接把他送进医院。

　　“程鉴！”他听到自己开口喊。

　　商祁一愣，透过梦中自己的双眼看到了不远处伫立的少年。

　　少年抬起头，商祁看到了刘海下一双深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无神，让人联想到静静蛰伏着等待将无辜之人拖入深渊的水鬼。

　　商祁愣神的功夫，梦里的他就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到程鉴面前，十分豪迈地把胳膊往人家肩膀上一搂，强行哥俩好：“你在等人吗？”

　　“没……嗯，刚才在等人，不过现在不等了。”程鉴低着头回答，看上去有点腼腆。

　　梦里的商祁“哦”了一声，自然而然地说：“那好巧啊，咱俩一起走吧。”

　　“好。”程鉴依旧低着头。

　　商祁想起来了。怪不得他对程念秋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以前的程念秋——也就是程鉴，是个彻头彻尾的透明人，和现在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前后过于反差，以至于商祁没有办法把判若两人的程念秋和程鉴联想到一起。

　　他熟悉的人是程鉴。现实里陌生的是程念秋。

　　两个人走在出校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忽然，程鉴抬起头来看着商祁，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艰难地开口：“你的校服……能再借我穿几天吗？我暂时没办法还给你。”

　　方才还身临其境的梦此刻却突然失真了，商祁只知道自己好像眉飞色舞地说了什么，程鉴低头笑了。

　　商祁拼尽全力想听到两人的对话，却怎么也听不清，只觉得这条路尤为漫长，好像一眼望不到头。

　　正当商祁在这无尽的路上越来越烦躁不安的时候，画面一变，商祁的意识陷入一片漆黑。

　　仿佛回到了某个夏日悠长的午后，窗外蝉鸣不倦风也喧嚣，他觉得自己好像正趴在课桌上小憩，在将睡未睡的边缘，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在他的脑海中被放大得聒噪不堪。

　　脚步声在他身后轻轻响起。他感觉到有人来到了他的身侧，并朝他俯下了身。

　　商祁拼命想睁眼醒来，眼皮却有千钧重，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他就这样被一个熟悉的气息笼罩了，世界倏然安静。

　　紧接着，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落在他的侧脸。

　　“哗”一下子，记忆轰然决堤，商祁像溺水的人挣扎着大口喘气，浑身湿漉漉地坐起身。

　　他看到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就在他的身前，寂静无声地注视着他，不知道已经多久了。

　　眼前之人的形象和记忆中的少年重合起来，倏尔又变成披发长袍的戏中人。

　　水鬼变成了艳鬼，程念秋微微歪头，用一种几近于蛊惑的表情，轻声细语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商祁呼吸一滞。

　　程念秋宽衣解带，俯身吻了上来。

　　“等一——唔……不要……”

　　商祁应该是想挣扎的。但他的身体丝毫未动，就这样被剥落了衣服，呼吸辗转纠缠，心跳起伏翻涌，逐渐沉入隐秘而欢愉的深渊。

　　天光乍泄。

　　商祁在激动吵嚷的闹钟声里缓缓睁开眼，摸索着关掉闹钟，然后慢腾腾地坐起身。

　　他木然地坐在床上，先是努力转动宿醉的脑子反应了一会儿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床上，意识到这是昨天刚搬的程念秋家之后，梦里的片段开始逐一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What the f**k!”商祁扶额。

　　他一定是中毒了吧！不然他一个钢铁直男为什么会梦见那种香艳的场景，还是和自己的男同学！

　　一定是昨天的up主在视频里加了什么。

　　商祁使劲晃晃脑袋，把梦里的黄色废料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冲了个凉水澡，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正好看见程念秋从厨房里走出来。

　　两个人一打照面，一个立马低下了头，一个匆忙别开了目光。

　　“咳。”程念秋先开口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商祁眼神飘忽：“挺好的哈哈哈哈哈……就是还有点头疼。”

　　他现在根本不敢看程念秋，只要看一眼，昨晚梦中的片段就会不请自来地涌入他的脑海。

　　程念秋见对方没有追问醉倒后怎么回卧室的问题，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拿出十成十的表演天赋，暖心地笑道：“你昨晚醉得可不轻，猜到你可能会难受，我煮了蜂蜜姜茶，你来喝一点。我早餐吃的蔬菜沙拉，怕你起来没有吃的，给你留了一些，你还要吃吗？”

　　商祁听了这话简直要泪流满面：“太贴心了，你简直的田螺姑娘来的！”

　　“那，恩人请坐吧。”程念秋笑着给商祁拉开椅子。

　　商祁连连鞠躬：“别别别，小的何德何能，让明星大人这么伺候我。”

　　程念秋转身走向厨房，丢下一句：“我喜欢啊。”

　　商祁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梦的缘故，他现在看程念秋干什么听程念秋说什么都有一股别样的意味。

　　简直要命了。

　　“啊哈哈哈哈哈……”商祁顾左右而言他，“想不到竟然能一觉睡到九点，等我吃完brunch，得赶快去健身房了。”

　　程念秋把沙拉端出来：“我看你朋友圈偶尔会发健身照，你很喜欢健身啊？”

　　商祁起身双手接过盘子，讪讪地笑：“哪里哪里，为了装逼而已。连腹肌都没练出来。”

　　“这样啊。”程念秋说，“我还想，你要是喜欢健身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私教。我拍对身材有要求的戏之前，都是找他定制教程，我觉得不错。”

　　“用不着用不着，我真的就是随便玩玩，哪里能和你这专业的相比？”商祁连连摆手，生怕程念秋真的找来私教，自己被逼上梁山。

　　很快程念秋就知道了，商祁说的是大实话。

　　出门后仅一个小时，商祁的朋友圈便更新了。

　　是一张单手握哑铃的照片，配文：“自律，不仅是对身材的掌控，更是对生活的掌控。”

　　程念秋：“……”

　　无语归无语，程念秋还是把照片保存了下来，放到手机的私密相册里。

　　如果商祁能看见这个相册，他会发现自己这些年在微信等社交软件发布的所有公开可见的照片，全都被一张不落地保存在这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是在透过照片无声地描摹一个人的生命轨迹。

　　不过，商祁是不可能看到的。

　　此时的他正沉浸在内啡肽过度分泌的快乐之中。打开手机，朋友圈消息已经达到了59条之多，大部分是同事朋友给点的赞，再加上几句敷衍而公式化的赞美。

　　商祁随手往下滑，看到了程念秋点的赞。

　　商祁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以前程念秋从来没有给他点过赞，正因如此，他才一直没有留意到自己微信上还有这么个好友。

　　晃神的功夫，手机提示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商祁点开消息一看，刚刚膨胀过剩的内啡肽瞬间不够用了。

　　公司的实习生Jason发消息：“祁哥，Michael的slides怎么改呀？I don't get it，你能带我go through一下吗？”

　　商祁：WTF？

　　他一头黑线地对着手机说：“Michael明天就要做pre了，他的slides不是早就给你了吗，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不会做？”

　　刷的一下子，语音发了过去。商祁刚走两步，又猛地停了下来。

　　紧急撤回一条高风险语音。

　　商祁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复：“没事，你发给我。时间太急了我就先自己把它搞出来，你有不清楚的地方我以后慢慢给你说。”

　　斟酌片刻，他补充了一句：“发我的时候记得抄上Michael。”

　　消息发过去，商祁把包往背上一甩，噔噔噔下了楼梯。

　　这回可好，本来以为周末无事，还想回去补补程念秋的电视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