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漂租房指南》发呆ing

12、第 12 章 如果你要逃

　　你不会真对他有什么想法吧？

　　回去的车上，季风的这句话一直在商祁脑海中回荡。

　　“人家让你去住，你就屁颠屁颠地跑人家家里去住了？”季风的嘴一向毫不留情，“小心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哪天菊花残满地伤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按照季风满嘴跑火车这个尿性，商祁甚至听不出来这话到底是不是在调侃他玩。

　　不光这样，他还看不懂程念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自处。

　　商祁脑子里一团乱麻，回到程念秋家，他站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思考该如何面对程念秋。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门突然开了。

　　程念秋站在门口：“怎么不进来？”

　　商祁被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可能……是心有灵犀吧？”程念秋浅笑了一下，背后的灯光将他的脸隐没在深邃的阴影之下。

　　这话说得暧昧不明，商祁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干笑一声，侧身进了门。

　　换好鞋走到客厅，商祁发现桌子旁摆了一个打开的行李箱，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被摆在里面。

　　程念秋走过来，将一旁的衬衫叠好，塞进行李箱，动作慢条斯理的。

　　“你要出门？”商祁问。

　　程念秋的睫毛颤了颤。他低头拿起桌角展开的剧本：“我明天就要进组了。”

　　商祁愣了愣：“进组？”

　　“嗯，之前签的戏，马上开机，明天去剧组围读剧本。”程念秋摩挲着剧本封面，“虽然跟投资方闹僵了，但合同签了，总不能违约。接下来两个月，大概都不会回来。”

　　两个月。

　　商祁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像被人挖走了什么，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但是不对啊，程念秋离开了，他应该如释重负才对啊！至少这样不用每天和程念秋尴尬地面对面了。

　　商祁抿了抿嘴，开口道：“好啊，那什么，今天我和季风聊过了，他给我推了一个特别权威的律师，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你要是打官司的话可以找他，还有，接下来不管跟星途还有文华的人谈什么，全程录音，尤其是涉及合同条款和他们改口的地方，这些都是证据——我估计你来不及买，就从季风那里顺了支录音笔给你。”

　　程念秋接过录音笔，拿在手里看了看，放进了行李箱：“谢了。”

　　“你别嫌我多嘴啊，我这个外行再自不量力地说几句。最好让冯潇潇多在网上放点你日常的物料，比如拍戏的花絮、公益活动的照片，提升路人缘，把粉丝稳住，再适当地买卖惨之类的——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舆论优势很重要，至少能让他们不敢轻易封杀你。”

　　程念秋扣上行李箱，“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抬头看了商祁一眼，语气淡淡的：“嗯，我和经纪人商讨过了，她愿意跟着我走。舆论这块她已经开始运营了，前两天让冯潇潇把我的微博账号权限从公司手里抢回来了，现在各个社交平台的账号都在我们自己手里。”

　　商祁见他兴致不高，以为是解约的事压得他心烦。他故作轻松地说：“哎呀别愁眉苦脸的了，天无绝人之路。大不了不拍戏了，我打工养你。”

　　程念秋扑哧被逗笑了：“你养我？”

　　商祁挠挠头：“呃……你应该看不上我一个月两万多的牛马费，连买一件你的衣服都不够。算了，我养不起你。”

　　程念秋垂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商祁也摸不清他心情有没有好一些，只好接着说：“我打算过段时间找到房子就搬走，到时候我把钥匙给你放在玄关上——”

　　“为什么要走？”程念秋突然打断了他，“你不喜欢这里吗？”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突然严肃起来，商祁被他一盯，有点心虚：“……感觉一直赖在你这里也不太好。”

　　“没有什么不好的，我觉得很好。”程念秋顿了一下，试探地说，“你……是不是觉得在我这里不方便？你谈恋爱了？”

　　“啊？”商祁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听到这儿愣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哭笑不得地说，“没有啊，我前两天不是刚跟你吐槽过我是母单吗？我这么忙，周末都在加班，上哪儿谈恋爱去？”

　　“哦。既然没有别的原因，你在我这里住着就行。”程念秋依旧面无表情，但商祁莫名觉得他心情好了很多。

　　他拉着行李箱，抬脚要走，脚步却突然顿住了。商祁刚想说我送送你，却见程念秋突然一个转身。

　　程念秋攥着行李箱的指节发青。他就这样把商祁堵在了桌子旁，距离无限逼近。

　　近得好像梦里的场景成了真。

　　“我不希望回来看到你已经走了。如果你要逃走，我会把你抓回来。”

　　说完这句话，程念秋就丢下僵在原地的商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商祁：“……”

　　搞什么啊喂！不演小可怜了，改演霸道总裁了吗！？

　　还“我会把你抓回来”？抓回来干嘛？丢到床上酱酱酿酿吗？

　　网络短剧害死人啊！

　　商祁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心跳平复下来。

　　客厅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光斑，明明和往常一样，却缺了点什么。

　　鬼使神差地，商祁点开微博，点击搜索历史“程念秋”。

　　他之前连微博账号都没有，这个账号是他为了解程念秋专门注册的，因此程念秋就成了他第一个关注也是唯一一个关注的人。

　　商祁坐到沙发上沉思了片刻，又搜索关注了星途公司和文华传媒，还顺藤摸瓜关注了冯潇潇的账号和程念秋接下来剧组的官方账号。

　　接下来的日子，刷程念秋的动态成了他睡前的固定流程——看剧组发的路透照里，程念秋一袭长袍，长身玉立，站在片场背台词；看粉丝剪的视频里，程念秋接受采访时说“希望能将这个角色完美呈现在观众面前”；甚至看营销号发的“程念秋深夜收工”的新闻，盯着娱记抓拍的照片里程念秋眼下的乌青出神。

　　某天下午，商祁跟着老板去参加一个饭局，坐在车里刷着程念秋新剧的定妆照。

　　旁边的伊宁忽然探头看了一眼，惊讶地睁大了眼：“祁哥，你居然追星啊？”

　　商祁手忙脚乱地按灭屏幕，耳尖有点发烫：“不是，就……随便刷刷，碰巧刷到了。”

　　伊宁对商祁追不追星不感兴趣，也没追问，转而专心听老板聊天：“哎对，李总特别注重养生，而且他信佛，斋戒日只吃素……”

　　他们口中的李总是隔壁公司里title非常权威的一个senior，这次饭局是Michael组的，算是私交，也相当于带着几个小孩儿去大佬面前混个脸熟，好进行一波商业互吹。

　　李总自然明白Michael的意思，年轻人的吹捧让他十分受用，他也毫不吝啬对三位青年才俊的溢美之词，端着酒杯高谈阔论，传授他这些年叱咤商界的经验。

　　酒过三巡，李总拍着肚子感慨：“我儿子跟你们差不多大，在美国念书呢……不对，比你们还要大一点，快三十了。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个都不想结婚，追求自由哪。不像我们那时候，二十五六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Michael应道：“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商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打圆场：“现在竞争激烈，还是要先把事业站稳脚跟，先立业后成家嘛。”

　　“嗐，什么先立业后成家，就是还没玩够呢！”李总十分恨铁不成钢，“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不想承担家庭责任。Jason你可千万不能像我家那个小子似的啊，整个就是一花花公子的做派！”

　　Jason贫瘠的中文水平并不能支持他理解这段话，他的情商更是捉襟见肘，只见他一脸茫然地梗着脖子：“啊？我不花啊。”

　　伊宁没憋住，扑哧笑出了声。

　　“哎呦呦，所以我说，你们这二十出头的小男生心智还不成熟呢。”李总摆摆手，视线落在伊宁身上，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小宁你看到没，找对象可得擦亮眼睛，你得找能给你助力的。要我说啊，就不能太拘泥于年龄，三十多的男人最好，事业有成，也该安稳下来了，这才是良配。”

　　商祁：“……”

　　前面他还都能捧场，到这里他实在是有点听不下去了。

　　让人家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嫁三十多的男人，这老登何意味啊？

　　老登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在心里吐槽了，还在侃侃而谈：“你看看你，这么漂亮，学历又好，就该学学人家奶茶妹妹。”

　　众人哄笑起来。

　　商祁觉得这话有点太过火了，可能会让伊宁难堪，于是准备主动向老登请教其他问题，把话题扯开。

　　他刚想开口，伊宁却忽然端起酒杯，笑得温婉得体，好像十分受用的样子：“谢谢李总教导，您说得太对了。我以后谈恋爱，肯定得请您把把关。说不定啊，我还能沾上李总的光，让您来当我的月老呢。”

　　商祁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李总被哄得眉开眼笑，连说“当然当然，一定一定”。

　　商祁端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旁边的Jason还在傻乎乎地跟人解释“我真的不是花花公子”，伊宁已经游刃有余地跟李总聊起了他儿子留学的事，眉眼间的从容和那天在餐厅和商祁吐槽Jason的女孩判若两人。

　　商祁不再说话，只是附和着大家一起笑，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包厢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商祁低着头在桌子底下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程念秋的微博。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剧组的晚饭，饺子很好吃。”

　　配图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旁边放着双一次性筷子。

　　商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一个大拇指便弹了出来。

　　点完赞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举动，好像真的有点像追星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端起酒杯，融入眼前的觥筹交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