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漂租房指南》发呆ing

11、第 11 章 说不定这就

　　第二天是周五，商祁一早就扒着门缝侧耳细听，特意在程念秋出门晨练的间隙溜出了门，生怕被程念秋撞见。

　　一上午，他都心不在焉，以至于伊宁偷偷走到他身后他都没有发觉，还以为是老板，被吓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伊宁笑得花枝乱颤：“祁哥你在走什么神啊？”

　　商祁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你就别笑话我了，你这么吓唬我，也不怕我猝死在工位上啊。”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我们都得仰仗祁哥你呢，你可不能把我们抛下。”伊宁眼睛往四周滴溜溜瞅一圈，见周围没有人，便悄悄附在商祁耳边，“祁哥，你这两天有时间吗，咱们约个coffee chat？”

　　商祁意外地扬扬眉毛：“可以啊，我看看calendar……今天是没空了，你明天还来公司不？我明天得来公司加班，你要是也来的话，一起去吃个午饭？叫上Jason？算了……他应该不加班。”

　　“好呀，那就明天中午，别叫Jason，他肯定不加班。就咱们两个好不好？”伊宁眼睛亮亮地看着商祁。

　　“OK，一言为定。”商祁爽快地应下来，心想，伊宁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回避Jason跟他说。

　　加班则是因为商祁实在是不想在家面对程念秋，干脆决定躲到公司来。

　　周六是个难得的晴天。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商祁和伊宁来到在正大广场预定好的餐厅。

　　刚点完菜，就见伊宁捏着杯子把手，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你来咱们公司实习也有两周了，感觉怎么样？”商祁给伊宁倒了杯柠檬水，主动关切道。

　　作为实习生的buddy，关注实习生的成长也算是他的工作之一。

　　“挺好的，在咱们公司能学到很多东西，大家也都愿意带我深入业务，不像之前在XX的实习，光让我们做dirty work。”

　　“那就好，有收获就好。”商祁礼貌地笑道，“你的实习期是多久啊？”

　　“我是summer intern，实习期到8月份。”

　　“哦，那有转正机会啊。”商祁适当地跟伊宁透露了部门的HC消息，“你想留下吗？”

　　伊宁低着头：“现在考虑这个还太早了哈哈，等到实习期结束再看情况吧。”

　　商祁心如明镜——伊宁并不是很满意这份工作，她在考量。

　　“祁哥，Jason也是summer intern吗？”伊宁瞄了商祁一眼。

　　“哦他啊，他不是，他就是来刷一下经验，待一阵就走了。”商祁心想，果然聊到Jason了。

　　“这样啊……”伊宁盯着杯子，扯出一个笑来，话里有话地阴阳道，“怪不得他一点压力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哎呀，他又不是这个专业的，做不了什么很正常嘛。”商祁尴尬地笑着替Jason说话。

　　“但是我觉得，他就算不是学金融的，至少也是正规学校的大学生。祁哥，你知道吗，他连excel都不会做！”伊宁用难以置信的语气感叹，“上次Michael叫我们整理数据，他竟然一个字一个字地往里面打！”

　　“呃……”商祁挠挠头，心想我当然知道，但我也没办法啊。

　　“他甚至有问题都不会问AI，你知道吗？他连上网搜都不搜，遇到什么麻烦就来问我，把不会的全都丢给我做！他这么大的人了，至少应该有自主学习能力，不能等着别人来喂他啊！”伊宁十分崩溃，崩溃程度堪比高中里面给20分考生讲解二元一次方程却怎么都讲不明白的学霸。

　　在她20余年的学霸生涯里，她的身边大概从来没有出现过Jason这样的人。因此她并不知道“自主学习能力”这种学霸基操并不是人人都有的。

　　商祁真的很想说，你终于知道在你来之前我过的是什么水深火热的生活了吧。

　　但他不能表现得深有同感，因为他并没有权力表达对实习生的喜恶。

　　伊宁抬手撩了一把头发，喘了口气，两手一摊接着道：“你知道，给实习生的活就这么多，不是他干就得我干，我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熬到十一二点，黑眼圈连化妆都遮不住。”

　　商祁适当地表达了直男式安慰：“呀，你还化妆了呀？我都没看出来哎！没关系的，你本来就这么漂亮，即使有黑眼圈也瑕不掩瑜。”

　　这话让伊宁稍微消了消气，但是还不足以抵消Jason的罪孽。她接着说：“我在这里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他呢？祁哥我跟你说，他每天都在和人约饭！他这才来多长时间，周边叫得上名的餐厅都快被他吃遍了。哎，人家还专门请领导吃，把公司各个部门的大佬都约一遍。”

　　“嗯，可能人家来这里实习就是为了拓展人脉吧，和咱们这种为了找工作的肯定不一样。”商祁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也是，人家和我这种穷学生怎么能一样？我一天累死累活才挣一百多块钱连房租都不够，人家一顿饭能吃我半个月实习工资。”伊宁忽然话音一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跟你讲，他跟我一起吃饭的时候还问我背调的事，我说我的背调很简单啊，咱们普通学生的背景有什么可查的？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商祁十分捧场地凑过去。

　　“他说自己名下在开曼群岛有公司，所以背调的时候费了好一番功夫。”伊宁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你品，你细品”。

　　商祁扬了扬眉，作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唉，我真的是没招了，实习遇上这么尊大神。”伊宁没好气地说，“你知道不，他还特别爱出风头，明明自己的本职工作都不做，还要往老板那里献殷勤，老板真的给他活了，他又不会干，最后还是落到我头上！”

　　“嗯，我知道。之前他从老板那里接的改PPT的活，改得不行，最后还是我干的。”商祁表示自己也是受害者。

　　伊宁两手一拍：“你看，他就这样。”

　　“你不用管他，把自己的活做好就行。有空可以多和老板catch up，汇报你自己的工作，你做了什么，老板心里都有数的。”商祁知道伊宁的目的肯定不是吐槽这么简单，“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就来找我，我旁敲侧击地帮你说。”

　　“太感谢了祁哥！”伊宁双手合十，感激涕零。

　　不远处有人经过，商祁忽然敏锐地察觉到有视线在盯着他。他不禁一个激灵：不会这么巧，他们在这里蛐蛐Jason还能被正主撞见吧？

　　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可疑人物，暂且舒了一口气——可能只是因为刚才自己在背后说人坏话，做贼心虚而已。

　　转角处的装饰盆栽后，冯潇潇收回手机，将刚刚拍摄的照片放大。

　　【程哥，有重大消息要向你汇报！】

　　程念秋还以为她有什么关于解约的消息：【什么事？】

　　【我今天出来逛街，正大广场这里有个快闪，我就来凑热闹。你猜我看见谁了？】

　　程念秋：【……有话就说】

　　【就是住在你家的商老师。】

　　在程念秋家遇见商祁的第二天，冯潇潇就缠着程念秋问清了商祁的身份，并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魂。

　　【我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吃饭呢。有图有真相。】

　　她把刚拍的照片发给程念秋。

　　照片里，商祁和女孩凑得很近，两人看起来有说有笑十分亲密。

　　【不是我打击你啊程哥，人家商老师一看就是直的，说不定这就是在约会呢。】

　　程念秋盯着照片里商祁的侧脸，那人眉眼俊朗明媚，笑容一如往常。也是，商祁一向热心周到，对谁都很照顾，会这样对自己，自然也会这样对别人。

　　他想起那晚商祁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这两天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

　　是自己痴心妄想，有幸沐浴阳光还不够，却希冀着太阳能够独属于自己。

　　晚上商祁到家时，程念秋正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放着本翻开的剧本，眼神却没落在纸上。

　　“今天季风给我发消息，说证据材料他初步过了一遍，问你明天有空没，一起去他工作室聊聊。”商祁把沉甸甸的电脑包放在玄关柜上换鞋。

　　程念秋没抬头，声音淡淡的：“不用了。”

　　商祁愣了愣：“什么？”

　　“我说，不用麻烦你了。”程念秋合起剧本，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解约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不劳你费心。”

　　商祁皱起眉：“你这是怎么了？前天不是还说……”

　　不是还泪眼朦胧地求垂怜吗？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就“雨女无瓜”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前天是前天，今天是今天。”程念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娱乐圈的水太深了，你一个圈外人不懂，搞不好还惹一身腥。我有自己的人脉，能自己解决。”

　　话音刚落，他就起身往卧室走，“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满客厅的沉默和一脸莫名其妙的商祁关在了外面。

　　商祁站在原地，对着紧闭的卧室门皱了半天眉。这叫什么事？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跟吃了枪药似的？

　　不解归不解，他都已经和季风约好了，不能临时放人家的鸽子。

　　周日上午十点，商祁准时出现在季风位于上海市郊的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间带阁楼的老洋房，一层的客厅堆着各种拍摄设备，墙边竖着个白板，上面贴满了季风做法律科普视频的分镜脚本，书架上一半是法律典籍，一半是漫画手办。

　　季风穿着印有“法外狂徒”的T恤衫站在门口迎接商祁。

　　衣品见人品，其人也很有狂徒气质。本硕均就读于五院四系，父母都是合伙人，前途一片光明的季大律师就这样剑走偏锋，当起了无业游民。

　　起因是，他闲着没事在X站发了一个视频，标题是“父母都在红圈所，我民法不及格？”，视频里满满的优绩主义，可以和那些一边享受顶级资源、一边高呼“可是妈妈人生是旷野”的博主坐一桌。此视频一经发布，立刻引起了月薪三千法学生们的众怒，遭到网友群起而攻之。

　　黑红也是红。谁都没想到季风居然用厚脸皮接住了这波泼天流量，起号成功了。研究生毕业时，他已经是拥有三十余万粉丝的网红博主了，干脆不务正业，成为了自由职业者。

　　“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商大老板。”季风一张嘴，小嘴就跟淬了毒一样，“这么久不见，你已经是VP了吗？”

　　“VP什么VP？我老板在VP干了五年都没升，就算把我榨成干我也没办法一飞冲天啊。”商祁无语。

　　“但是你的黑眼圈和发量，已经是VP级别了呢。”季风嘴下毫不留情。

　　商祁中箭吐血。

　　“别贫了哥，看这个吧。”商祁跟着季风进屋，从包里掏出文件袋。

　　“电子版的文件我都看过了，就是搞文字游戏，欺负外行人不懂而已，当他们有足够的权力时，契约就是任人涂抹的画布——简言之，就是被资本做局了。”季风给商祁抛过来一瓶咖啡饮料。

　　“我这儿没咖啡机，喝瓶装的吧——打官司不难，但是要打赢很难，毕竟你懂的，胳膊拧不过大腿。你家当事人要是真想打官司，律师费不是问题的话，我倒是能给你们推荐人脉。老话说得好，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活我揽不了，自然有通天大能可揽。”

　　商祁低头拧开瓶盖，沉默着喝了一口咖啡。

　　他懂季风的意思。搞法律的和搞金融的人一样都是人精。

　　“说实话，我这两天也关注了类似的事件，看了其他明星的案例，我这里倒是有一条明路，你要不要听？”季风神秘兮兮地说。

　　“愿闻其详。”商祁好奇道。

　　“让你家当事人去考公吧。”季风打了个响指，“考公上岸可以无条件解约，还不用赔违约金，文华传媒的人就算再能做文章，还能拿捏公务员不成？”

　　商祁：“……”

　　“你这种眼神看我干什么？”季风嚷嚷着，“这可是前辈蹚出来的路，是有成功经验的！你不信上网搜！你家当事人不会没有本科学历吧？我记得网上说他大学毕业才进娱乐圈的啊。”

　　“他一个学舞蹈的，你让他去考什么岗位？三不限吗？别说他一个文化课都没上过几天的人了，300:1的报录比，让你去你就能考上？”商祁扶额。

　　“啊……哈哈……”季风挠头望天，“我就是提一嘴这种可能性嘛，你怎么还急了，这么护犊子。哎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他是你什么人啊？你怎么会住人家到大明星家里去？”

　　商祁一噎：“以前是同学，现在……算是房东吧。”

　　季风高高地挑起一边眉毛，像是掉进瓜田里的猹：“哦↑→↓↗↘~”

　　商祁：“……”不是，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防止某些人过度脑补造成的不明不白的误会，商祁将住进程念秋家的前因后果给季风详细地讲了一遍。

　　季风靠在椅子上听完商祁的讲述，把二郎腿一翘，老神在在地说：“我是搞自媒体的，吃惯了流量这碗饭，接下来，让我用最清晰、最直白、最不做作、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如果我是狗仔，你知道我会怎么起标题吗？”

　　商祁看着他。

　　“某程姓男艺人豪掷三千万购入陆家嘴江景大平层，竟与男伴同住？”

　　商祁：“……”

　　真不愧是先天自媒体圣体。

　　“博眼球的招数算是被你玩明白了。”商祁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试图用阴阳回去的方式掩盖自己的心乱如麻。

　　“喂，我会这么想，就代表一定会有其他人也这么想，好吧？你俩非亲非故的……呃，勉强算是带点故——那咱俩也带故啊，你没地方去的时候会想到来我家住吗？”季风一语中的，“他总不能是为了在老同学面前装逼吧，玩衣锦还乡这一套？”

　　商祁哑口无言：“……你认真的？”

　　季风眼神飘忽，拉长声调：“那——我当然是逗你玩的了。笑死，你那聪明劲儿上哪儿去了，怎么这都听不出来？”

　　他把面前桌上的文件摊开，敲敲桌面，唤回了心不在焉的商祁：“行了哥们儿，开玩笑你还当真了，你不会真对他有什么想法吧？Let's focus on 正题好不好？'”

　　商祁彻底怒了：“喂！到底是谁一直在跑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