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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我还能得到 ...

  •   “打官司吧。”商祁把文件按时间线理好,指尖在“净利润结算单”上敲了敲,“条款里的歧义是突破口,而且这些流水记录完整,未必没有胜算。”

      他抬眼看向程念秋:“我认识个朋友叫季风,专攻这类商事纠纷,我去找他聊聊,看他能给出什么意见。另外我可以对接会计师,帮你把这些流水做份独立报告,总能找到说理的地方。”

      程念秋还没接话,冯潇潇先急得直摆手:“不不不,这不是赢不赢的事啊。”

      小姑娘急得脸都红了:“投资方背后那势力多大啊?就算官司赢了,他们想搞你,随便买点黑料,雇几个营销号带节奏,程哥立马就得被钉在耻辱柱上。然后再全网封杀,让你什么剧什么代言都接不到。到时候就算解了约,娱乐圈也没他的立足之地了……”

      “……”商祁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追过星,也不了解娱乐圈,原以为像程念秋这样拥有庞大粉丝量的明星,应该是风光的、有话语权的,却没料到资本的倾轧来得这么直接。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厚重得令人窒息。

      半晌,程念秋开口:“潇潇,你先回去。给我点时间,让我自己想一想。”

      “程哥……”

      “回去休息吧,明天不用过来。”程念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冯潇潇还想再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只能拎着帆布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关门时特意冲商祁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拜托了”。

      程念秋搓了把脸,朝商祁硬生生扯出个笑来:“真是不好意思,明明是我自己的问题,还把你扯进来了。”

      “没什么没什么,咱们是老朋友啊,你帮了我,你遇到难处了,我当然也要想办法帮你,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提。”商祁看着程念秋一筹莫展的模样,心想或许该给他一点时间,于是说,“那我先去处理一下我工作上的事,你自己静一静。”

      程念秋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商祁在卧室忙到后半夜,合上电脑时才发现窗外起了风,卷着碎雨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空气潮湿得令人烦躁,这是上海梅雨季的征兆。

      他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想倒杯水,却见程念秋还陷在客厅沙发里,脚边散落着四五个空酒瓶,暖黄的落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靠着。

      这是……借酒消愁?

      商祁走过去想扶他回房,刚碰到他胳膊,程念秋忽然哼了一声,眼尾泛红地抬眼看他,眼神蒙眬得像蒙了层雾:“别碰我……”

      那声音又哑又软,带着点酒后的脆弱,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商祁的动作顿住了,不知怎么,又想起了初中时的程念秋。

      那天的秋雨也是这样淅淅沥沥,但这点雨根本奈何不了火气旺盛的小男生,他拒绝了祁婉扬带伞的提议,像一阵旋风一样刮出了家门。

      商祁蹬着他的山地车风风火火地闯进学校,在车棚前面来了个漂亮的漂移,甩起一串泥点子。

      今天是他做值日,被安排来车棚整理摆放大家的车子,故而来得早了些。车棚里只有零零星星几辆自行车,学生们来得还不多,整个学校尚未被唤醒。

      商祁闲着没事干,靠在车子上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开始一边啃面包一边背英语单词。

      正当他沉浸式朗读“It is always wiser and safer to face up to reality, however painful it may be at the moment”的时候,身旁传来了动静。

      商祁一抬头,被吓了一大跳。

      “程鉴!你怎么了?”

      程鉴浑身脏兮兮的,像一只从泥巴地里摸爬滚打的野猫。他身上的校服破了好几个口子,看上去像是被什么割坏了,脸上不知为何肿了一块,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

      听到有人喊他,程鉴抬起头,眼中满是戒备。

      商祁被这眼神一盯,竟凭空出了一身冷汗。

      他咽了下口水:“你出车祸了?受伤严重吗?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别碰我。”程鉴把自行车停好,闷声说了句,“不用。”

      他上上下下把自己检查了一遍,发现校服外套实在是又脏又烂,干脆脱了下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里面穿了件自己的短袖,被雨淋得潮乎乎的贴在身上,露出少年单薄的脊背。

      “哎,等等——”商祁直愣愣地叫住他,“今天周一升国旗仪式,你不穿校服会给班级扣分的。”

      程鉴:“……”

      商祁并没有理会程鉴的无语,他非常具有集体荣誉感地想了个办法:“你穿我的外套吧,我里面还穿了校服短袖。这样就不会给班级扣分,也不会被老师骂了哈哈哈。”

      青春期的少年们总是想逃避千篇一律的校服,彰显自己的个性,要么只穿外套,配自己的内搭,要么只穿校服短袖,搭自己的外套,还有故意修校服裤脚,把原本宽松的运动裤改成紧身裤的——像商祁这样老老实实穿全套的实在不多。

      程鉴还没来得及开口,商祁就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塞到了程鉴怀里。

      程鉴一怔。再抬头时,眼眶多了一抹红。

      商祁:“你不会哭了吧?你真没事?我还是陪你去医务室吧。”

      程鉴拂开商祁的手,用沙哑的声音丢下一句“我没事,谢了”,就头也不回地抱着商祁的校服跑开了。

      商祁莫名其妙地扬了扬眉毛,并不知道自己的校服外套即将一去不复返。

      “商祁……”程念秋轻声唤他的名字。

      商祁回过神来,眼前人破碎的形象逐渐和记忆里的少年重叠。

      “哎,我在呢。”商祁在他身边坐下,“需要我做什么?”

      “商祁……”程念秋又叫了一遍。

      商祁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清楚程念秋是真的有话要说还是单纯喝蒙了。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你面前了。”

      程念秋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商祁的心怦地一跳。

      “你现在难道不光鲜亮丽吗?”商祁尴尬地挤出个笑来,“你可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我呢,就是个被资本压榨的普通打工人。”

      “资本……呵呵……”程念秋举着手里的酒瓶子,仰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都是资本的玩物而已。”

      “我之前撒谎了。”程念秋忽然转过头来看向商祁。

      醉鬼说话都没有逻辑,东一句西一句很正常。商祁十分有耐心:“哪里撒谎了?”

      “你刚搬进来的时候,咱俩聊天,你问我为什么要进娱乐圈。”程念秋嘟嘟囔囔地说,“我要面子啊,不肯说实话。”

      “我上大三那年,程萱忽然查出了白血病。”

      商祁愕然地看向程念秋。

      “我恨程萱,但是我不能不管她。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花完了——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把所有的金钱和希望都耗在了里面。那时候有剧组到我们艺校来选角,我是学舞蹈的,不是表演专业的,但片酬太让我心动了,我就硬着头皮去了,没想到还真叫我选上了。我演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配角,拿到了3万块钱,转头就拿去填了医药费的窟窿。”

      商祁没想到程念秋还有这种苦衷。网上流传着程念秋的演艺经历,无论是官方公布的还是粉丝整理的,都从来没有提及过他是如何涉足演艺事业的。

      “后来我签约了星途,他们说,我外形和天赋都很优秀,就是缺乏一些运作和包装。”程念秋的声音飘乎乎的,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那时候傻,想红想疯了,觉得只要能赚大钱,我什么都愿意干。他们把对赌协议吹得天花乱坠,说要给我投钱包装,给我对接资源,帮我涨身价,说‘以你的条件,三年八千万跟玩似的’。我信了,就签了卖身契。”

      就这样,程鉴死了,程念秋出现在了公众的视野里。

      活下来的,是一个完美的人设,一个赚钱的机器。

      “那阿姨现在……”

      “好了。”程念秋的语气忽然变得冰冷,喝了一口手里的酒,“后来配型成功,给她做了造血干细胞移植。”

      “那就好,你的努力没有白费。”商祁抽了张纸巾,想帮他擦去下巴上的酒渍,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改为把纸巾塞到了他手上,“谁都有难的时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程念秋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雨,眼神空茫:“可我总觉得,命运跟我开玩笑。刚以为能喘口气,就被按着头再摔一次。你们都说我现在多光鲜亮丽啊,程念秋三个字值多少钱……可我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特别陌生。”

      “没有,我不觉得你陌生。”商祁忽然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认识大明星程念秋,但我从初中开始就认识程鉴了。”

      程念秋回过头。

      “你可能不知道,初二上学期,有一天早晨我经过学校小卖部,顺路买早餐。在那里我碰到了连成他们,连成浑身是伤,一直在骂骂咧咧。我听出来了,是他们找你麻烦,反倒被你揍了一顿。”

      程念秋倏地睁大了眼睛。

      商祁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看到你这样,突然想起来了……我觉得,其实你一直都没有变。”

      程念秋忽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酒都没拿稳。酒瓶骨碌碌滚到地上,将地毯洇湿成一片深色。

      “哎哟!”商祁慌忙俯身去捡酒瓶。

      “所以……所以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这么狼狈的么?”

      “啧,你这人怎么分不清好赖话?”商祁佯怒,作势伸手打他,“我这分明是在夸你!”

      不料程念秋一把抓住了商祁的手,顺势一拉,商祁没有防备,重心不稳,两个人滚作一团倒在了地毯上。

      商祁趴在程念秋身上,两个人之间仅有半臂的距离。商祁一抬眼,便在程念秋那双深深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灯火中的倒影。

      商祁的呼吸蓦地乱了。

      程念秋喉结滚动,像是乞求一般注视着商祁,颤声问:“所以现在,我还能得到你的垂怜么?”

      “啪”一下子,商祁应激似地拍掉了程念秋抬起的手。

      商祁连滚带爬地起身,笑得比哭还难看:“呵呵呵呵……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需要帮助,我肯定要两肋插刀啊哈哈哈哈哈……”

      程念秋垂眸,摸了一下被商祁打掉的手,轻轻笑了一下:“其实很久之前,我还撒了一个谎。”

      商祁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没有校服穿,就一直没有把校服还给你。”

      商祁脑子很乱,听到后根本没细想:“哦,没什么,不就一件校服嘛,我还有备用的,你不还也无所谓。那什么……我去看看我朋友给我回信了没有。”

      说完,便慌不择路地溜回了卧室。

      “咔哒”一下子把门关上,商祁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倚在门后。

      他漫无目的地在屋里走了几遭,才想起来自己要看季风有没有回消息。

      找了半晌,他终于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摸到了手机,打开一看,季风果然回了消息,附带个吊儿郎当的表情包。

      【什么案子?发来看看。】

      【BTW,我不白看哦,和我聊天要付钱的。】

      商祁很爽快地给他转了一千块钱过去。

      没想到对面也还没睡,立马回复了消息:

      【老板大气!我将尊你为全网最尊重法学生的人!】

      商祁打字:【我有个朋友遇到点麻烦,想咨询一下你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他是个大明星,你要是能拿他当案例,绝对能吃一波流量。】

      【有点意思。你先给我讲讲怎么回事,如果可以的话,周末你们来我工作室。】对面很有见钱眼开的潜质。

      商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和他讲了,又发了资料给他,一直聊到后半夜。

      季风困得不行先去睡了。商祁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却心乱如麻,怎么也睡不着。

      程念秋今晚的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求自己帮忙,这也太暧昧了吧!

      难道是因为压力过大,所以想找个人酒后吐真言?

      等等!

      商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垂死病中惊坐起。

      所以,他拿我的校服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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