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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什么叫尚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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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白自是不必说,还想挣扎一番,却见山长已果断转身离去。
徒留他与小武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无奈现在天色已晚,这离长京可不近,现在回去也不好走,更何况今日还下过雨,那路只怕更难行,他只能认命地跟着小武去弟子居。
书院弟子居位于半山腰处,因着地形,光线有些昏暗,但不少屋内已有烛火映照,或站或在原地踱步的身影,无一例外手持书卷,不时还传来朗朗读书声。
小武在一处院门前停下:"少爷,便是此处了。"
楚墨白抬头,便见门上悬着块旧匾——岁寒居。
推门而入,院子不大,却格外清幽。
扑面而来的梅香沁人心脾,几株梅树立着角落,不少枝叶上点缀着已盛开的花,或粉或白,好不灿烂。
石凳石桌置于院子正中央,墙角一口古井,井边放着水桶。
两间一模一样的屋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楚墨白皱眉,:"就这?我住哪间?"
"山长没说,"小武放下篋笥,:"奴婢先去拿膳食,今儿先将就一下,明日奴婢就回府里带些物件过来布置。"
在楚墨白上课时,小武自然也没闲着,随着守门人先去书院四处转了转,了解了不少书院的事,眼下正是领膳食的时辰。
桐山书院不知何人所建,颇为财大气粗,不仅衣食住行一应俱全的提供,甚至还提供笔墨纸砚,书院之内的藏书任取任看,怨不得天下读书人皆向往此处,谁人不知读书纸贵。
想考上桐山书院的人如同过江之鲫,怨不得今日天字一号班中有人对楚墨白极为不屑,正如传闻一般,天字一号班更是天之骄子的骄子。
楚墨白百无聊赖地在院内踱步,东看看西摸摸。
这院子比之镇国公府,当然差之甚远,勉强能称得上一句清净罢了,换句话说就是啥也没有。
楚墨白乃是镇国公夫人拼了命诞下的,当时她生产时难产还惊动了宫里,全靠皇后给的百年人参才母子均安。
如此艰难得麟儿,自然打小娇生惯养,连他爹要是多说他两句,也得被镇国公夫人埋怨,不敢多发一言,如此简陋的居所,没当场拔腿就跑都算给面儿了。
也不知为何这次他娘就狠得下心将他送来这书院,“咕噜——”,楚墨白摸摸肚子,想起府里的云片糕,梅子羹。
心情更加低落了
"吱呀"一声,院门被人推开。
正在沉思要不要连夜跑路的楚墨白抬头,便见才辞别没多久的萧容执从外面走进来。
太子手中拎着盏油灯,烛火摇曳,映得面色愈发柔和。
楚墨白愣住,"你也住这儿?"
"嗯。"萧容执面色淡淡,"夫子嘱我需得盯着你些,省得你逃课。"
楚墨白:"……"
这算哪门子盯?
他打量了一圈——两间屋面对面,中间就隔了个院子,晚上说句话都能听见。
"怎么,嫌挤?"萧容执看了他一眼,"此处虽是简陋些,却胜在清静。"
楚墨白撇嘴,嘴硬否认道:"那倒没有。"
他原先在府里住的是单独的院落,奴仆环绕,可谓一步一景,如今不仅要与人同住,这人还是刚得罪过的太子,多少是有些嫌弃的。
偏偏他不愿让太子看轻他,萧容执身为乾元朝的太子都能住了,他又有何不能住。
但转念一想——
能与太子同住,那帮学子知道了,还不眼红死?
如此一想,心中那点不情愿便散了大半。
萧容执已推开其中一间屋的门:"你住这间,缺什么和守门人说一声。"
楚墨白探头往里看——
床榻,书案这些一应俱全,陈设虽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成吧。"他点头。
萧容执微一点头便回了屋。
不多时小武拎着红木鹤纹食盒归来,一荤一素加上一碗素汤,镇国公府的下人都吃得比这好,楚墨白味同嚼蜡食了些就丢开了手。
……
小武还完食盒,这会儿也没闲下来,正在归置行李,来得匆忙,本以为今日不过点卯便回,谁知一来就没走掉,这会儿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妥当了。
转头就看到他家少爷有些发愁得坐在书案前,双目无神地盯着面前的书。
楚墨白现在快愁得不行了——
明日山长要抽查《论语》,他可是一页都没看过。
推开窗,正好能看到对面。
萧容执坐在灯下,手执书卷,光影在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
许是察觉到目光,太子抬头看来。
四目相对。
楚墨白率先移开视线。
他砰地关上窗。
对面,萧容执看着那扇关上的窗,唇角微抿。
楚墨白深吸口气,翻开面前的论语,明日决不能再在太子面前丢脸。
翌日,山长果真抽查了他的《论语》。
好在萧容执那本书上注批详细,他照着背了些,总算没丢太大的人。
但山长显然不满意,课后把楚墨白留下,语重心长道:"墨白啊,你若是再不用功,月底书测可怎么办?"
楚墨白左耳进右耳出。
书测?
大不了到时随便写写,然后打包回家。
反正他本来就不想来。
只是……
他偷偷瞥了萧容执一眼。
太子正坐在首排,垂眸写着什么。
……
楚墨白下了课回到岁寒居,推门便是一愣。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梅树还是那几株梅树,可角落多了一只青花瓷大缸,缸里养着几尾红鲤;石桌上铺了层软垫,配套的石凳也铺上了坐垫,软绵绵的;墙角的古井旁立了个小木架,上头整齐摆着铜盆、帕子、洗漱用具一应俱全,还贴心地准备了两份;甚至连那口旧井,都用干草编了个"井衣"罩着,生怕夜里起夜踢到。
"少爷,这边这边!"
小武从屋里探出头来,笑得眉眼弯弯。
楚墨白走进自己那间厢房,差点没认出来。
原本光秃秃的书案上铺了一层绒毯,摆上了笔墨砚台,还有一个小小的铜香炉,正燃着他爱用的安神香;床榻换上了蚕丝衾被,帐子也换成了轻纱款,窗边还挂了一串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墙角的小柜上放着点心匣子、蜜饯罐子,旁边还有一盆水仙花。
"这……"
楚墨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少爷的东西,奴婢可不敢委屈。"小武拍了拍手上的灰,"夫人说了,少爷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该用的都用好的。银子不够就回府里要,别省着。"
楚墨白想起他娘心口一软,嘴上却道:"那我爹呢?他也同意了?"
"国公爷说……"小武顿了顿,"说少爷要是能撑过月底书测,便给他写封信,报个平安。"
楚墨白沉默了片刻。
他爹那人,一辈子在边关风吹日晒,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心里惦记,偏要装出一副"老子不在乎"的模样。
他扯了扯嘴角:"书测?等着吧,本少爷才不会给他写。"
况且他现在还想着浑水摸鱼就这么度过书测就卷铺盖走人呢。
小武抿着嘴笑,也不戳穿他。
……
这厢楚墨白正在屋里东摸摸西看看,那厢对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萧容执负手立于廊下,目光淡淡扫过这焕然一新的院子。
青花瓷缸,红鲤戏水,软垫石凳,窗边风铃。
这镇国公府的排场,果然名不虚传。
他瞥了一眼屋内灯火通明的架势,又看了看自己那间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厢房,眸光微动。
"师兄——"
楚墨白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几分得意,"你看!"
他探出半个脑袋,狐狸眼弯成月牙,笑得张扬:"本少爷的房间,比你们皇宫也不差吧?"
萧容执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尚可。"
楚墨白:"……"
什么叫尚可!
他正要反驳,萧容执已经转身回了屋,顺手还把门带上了。
只留下楚墨白站在门口,气得直跺脚。
"什么尚可!分明是好得很!"
小武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
平日里少爷天天都一副懒懒散散地样,什么都不感兴趣,现在这般倒是鲜活许多。
这一日,放学后。
楚墨白正打算回岁寒居,却被萧容执叫住。
"书院的马术课,你明日记得去演武场。"
"马术课?"楚墨白愣了一下,"我也要去?"
"你是书院弟子,自然要去。"
楚墨白垮下脸来。
他最讨厌骑马了。
小时候被镇国公拎去练武场,回来病了三天的经历,他至今难忘。
"……能不能不去?"
萧容执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楚墨白:"……"
行吧。
他认命。
翌日,辰时不到,楚墨白便被小武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少爷,该去演武场了。"
"唔…再睡一刻钟。"楚墨白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理都不理。
小武无奈,只能放大招:"少爷,书院里可没人伺候您更衣的,太子殿下都已经出门了。"
楚墨白猛地掀开被子,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太子已经出门了?
岂有此理!
他堂堂镇国公幼子,岂能让一个太子抢了先?
于是乎,楚墨白生平头一回早起。
等他赶到演武场时,萧容执已牵着马立在树荫下,竹青长衫换作了窄袖劲装,愈发显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来了?"萧容执瞥了他一眼,"还以为你会迟到。"
楚墨白哼了一声,理了理歪着的衣领,嘴硬道:"本少爷向来守时。"
萧容执没拆穿他,抬手指了指马厩方向:"去选一匹吧。"
演武场上已有十余匹骏马,或白或黑或棕,皆膘肥体壮,马鬃梳得油光水滑。
楚墨白远远瞧了一眼,便觉腿软。
那马比他还高出一个头,马蹄子踩在地上"哒哒"作响,光是看着便觉危险。
他往后退了半步,假装对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