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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他就没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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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京城到桐山书院,驾马车要两个时辰,辰时起便要授课——”楚墨白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何时结束?”
“酉时。”
萧容执言简意赅,却如同五雷轰顶炸在楚墨白的头上。
楚墨白极为后悔,方才他就该即刻就走,千不该万不该说下书测后才归家的话。
他现在恨不能时光回溯,咽下那句话,偏生他出身镇国公府,武将之家从来讲究说一不二。
书院授课时间如此长,舟车劳顿,天天如此人都累傻了。
……
萧容执颇有些无奈。
他此刻原本应在学堂之中,偏生被夫子塞了个师弟带着。
原先的计划被打乱,他心中本就略有烦躁。
谁知这人先是听着他的声儿要睡过去,又失礼地揽他,害他无辜被周夫子罚,他本就课业繁重。
这会儿又魂不守舍,脸色明明暗暗。
活了十三年,自幼凡事极度追求完美的太子,头一次碰到这么个不可控的因素。
“师弟!”
“在呢。”
被这声夹带怒意的“师弟”一激,楚墨白醒过神来。
魅惑眼眸中略带惊奇——旁边这少年,从见面开始唇角挂笑,此刻却微抿,流露出几分真实情绪。
楚墨白骨节分明的食指蜷缩了一下,有些手痒。
“咚——”
古钟声响彻山间,鸟群漫天飞舞,雨势彻底停了。
……
演武场上,下了武课的学子们已经悄然将两人团团围住。
“太子殿下,想请教您一些问题……”
“太子殿下,演武之时,我想进您的队伍!”
原本安静的环境霎时闹腾不止。
楚墨白往后退了一步,转瞬就被挤开——
眼睁睁看着一群少年目光炙热地越过他,奔向太子。
被众人簇拥的萧容执唇角含笑,耐心地一一回复:“演武一事夫子还未曾定论,孤后日午时后有空,你过来便是。”
……
楚墨白杵在原地,“啧”了一声。
微妙地感到有些不爽,以往他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倒是头一次被集体忽视。
方才还对着他有情绪的萧容执,此刻却重新挂笑温和的对着旁人耐心解惑
半晌眼看着人越聚越多,遂扬声:“师兄,还走吗?”
懒洋洋的声儿透露着熟络。
萧容执对着众人略一点头,便领着楚墨白走了。
徒留少年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这人谁啊?还能喊太子殿下为师兄。
……
又一声“咚——”
古钟声响起,两人正好行至天字一号班。
萧容执胸膛起伏——夫子已经稳坐其中,手持戒尺,准备上课。
楚墨白半掀眼皮,正好看见瓷白肌肤上的烦躁一掠而过。
第三次了。
楚墨白鼓动腮帮,有些不服气。
太子是真不待见他啊。
……
“夫子见谅,是学生来迟了。”
楚墨白站在门口往里斜了一眼,眼波涟漪引得众人瞩目。
只见山长居坐正中的书案后,案上摆放戒尺砚台笔架等,数十扇窗棂雕花,糊着白纸,此刻全都打开,光影从窗台洒落书案,学子的书案低矮,一人一张,整齐排列,稀稀拉拉坐了约莫十几人。
山长笑眯眯:“迟到者,受三尺。”
楚墨白眼睁睁看着萧容执背脊僵直,垂眸分外乖巧地伸出手,一声都不曾争辩,分明是演武场的学子们耽搁了他们
“啪——”
戒尺重重落在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上。
修长如竹的指尖在疼痛下微微颤抖,偏生又立即克制住。
三下之后,山长望向楚墨白。
温和却暗含锐利的目光,使得楚墨白抿唇。
良久,他也慢吞吞往前一步。
挪动之间衣角无意间拂过萧容执垂立身侧的手背。
引得指尖蜷缩了一下。
片刻后,楚墨白视死如归地闭上眼,伸出手。
“啪——”
戒尺毫不留情落在掌心。
剧烈地疼痛猛得一下子直冲天灵盖,使得他眼角迅速泛红,眼眸隐含泪光。
“呼——”他滕得一下收回手,往掌心吹着气。
这是他娘幼时教他的,吹一吹便不疼了。
楚墨白委屈极了,他何曾被人如此打过?
他天生怕疼,比常人更敏感些。
寻常人感到一分的疼痛,他偏能感受到三四分。
这些年他爹镇国公逼他习武,他拼死逃脱,死活不肯,世人皆道他娇气,实则纯是因为疼得受不了。
山长毫不手下留情,疼痛使得他头脑昏胀,湿漉漉的眼眸落下泪来,平添一丝可怜。
他原以为夫子做做样子,谁知竟如此绝情,再也不肯伸出手来受第二下
山长见状转头对萧容执道:“你既是他师兄,也有教导之责。他不肯受罚,剩余戒尺便由你来承担,可有异议?”
“……学生领罚。”
楚墨白还在疼得直抽气,那厢萧容执已经应下。
再度伸出红肿不堪的手,替他挨了两下。
速度快到他甚至都没来得及阻止。
山长收回戒尺,:“都回座吧。”
萧容执越过楚墨白往首排走去,手垂在身侧,被长衫遮挡看不清伤势。
楚墨白眼尾泛红,眼波扫视——
空位只有一个,显然是他的位置。
他磨磨蹭蹭走过去坐下,还没坐稳,便听山长道:“今日授课之前,先考校一下你二人的功课。”
楚墨白心里一紧。
他连书都没翻过,考校什么?
却见山长目光先落在萧容执身上:“容执,你来。”
萧容执起身,从容应对。
山长问了三个问题,萧容执答得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犹豫。
楚墨白边抽气边在旁边看着,还有心思想道——原来太子也不是只会古板恪守,功课倒是做得扎实。
“该你了。”
山长的声音响起,楚墨白硬着头皮站起来。
他哪会什么?往日里书都不曾翻过多少,家中请的夫子都被他气跑了。
正准备随意胡诌几句蒙混过关,却听山长道:“你只需回答一个问题——为何来书院?”
楚墨白一怔。
为何?
他爹逼的,他娘同意的,他外祖母点头的。
反正不是他自己想来的。
“学生……”楚墨白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学生仰慕桐山书院盛名,特来求学。”
山长笑了一声:“既如此,今日回去便将《论语》通读一遍,明日抽查。”
楚墨白:“……”
他就没想过留下来,书理所应当地没带。
察觉到身侧的目光,楚墨白转头,对上萧容执淡淡的视线。
……
萧容执什么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楚墨白鼓了鼓腮帮。
这太子,怎么好像在看他的笑话?
明明他自己也迟到了,凭什么他能回答上来?
不公平。
山长的授课声在耳边响起,楚墨白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
明日抽查。
他上哪找书去?
难道真要向太子借?
那也太没面子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正好落在萧容执的侧脸。
楚墨白盯着看了片刻,心道:
这人长得好看,功课又好,也难怪那些学子眼巴巴地围着。
不像他,功课一塌糊涂,连书都没有。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
授课终于结束。
楚墨白长舒一口气,只觉着比让他打了一套拳还累。
学堂内的学子们三三两两散去,不时有目光往这边看来。
有好奇的,有探究的,也隐有不屑的。
楚墨白全当作没看见,撑着下巴发呆。
他初来乍到,谁也不认识。
他才把人得罪了,自然也就拉不下脸去求太子。
揪着衣角扯的楚墨白心想大不了,大不了他…
还没等他大不了完
“楚师弟。”
萧容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墨白抬头,便见太子站在他身侧,身姿如竹。
“……师兄。”
他来干嘛,看他笑话?
楚墨白盯着少年,太子要是敢笑话他,他就再也不理少年了。
“论语,”萧容执淡淡道,“我书室有一套新的,你随我来取。”
楚墨白愣了一下。
还有这种好事?
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这太子居然主动送上门了。
“……好。”
书院不小,楚墨白跟着萧容执身后,穿过几道回廊。
两人一路无话。
楚墨白盯着萧容执的背影,心道这人也太无趣了,连句话都不曾说
……
“到了。”
楚墨白抬头望见延绵不绝的院子,桐山书院不愧其名,整座山都是书院的,所以有这么多的院子…也是合理的吧?
萧容执推开一间厢房的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美人榻,一张书案,案上摆满了书籍,密密麻麻的书籍摆放整齐。
楚墨白挑眉:“师兄这是……书室?”
“嗯。”萧容执应了一声,从书架上取下一册书,“拿去吧。”
楚墨白接过,翻开看了几页。
字迹工整,密密麻麻的注批。
“……这是师兄的?”
“嗯。”
“那给我了,师兄用什么?”
萧容执看了他一眼:“我还有。”
楚墨白:“哦。”
行吧,太子就是不一样。
他抱着书,正准备走,又停下脚步。
“师兄,今日之事……”
“何事?”
“就是你帮我挡戒尺之事。”楚墨白顿了顿,“多谢。”
萧容执面色淡淡的:“你是我的师弟,应当的。”
楚墨白噎了一下。
这太子,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那我先回去了。”
“嗯。”
楚墨白抱着书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
萧容执已经坐在书案前,翻开了另一本书。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
“少爷!!”
楚墨白搂着书刚出院门没多久,就看到梳着两小揪的小武正冲他跑来
不大的人儿背着一个篋笥,身后还远远跟着山长。
小武冲到他跟前:“少爷,咱们以后就住在这了”
“???”
楚墨白抬眼惊愕地望着山长
他就没想着留下,如今连家都不肯放他回了?
原打算书测之后再溜,谁知今日先是被周夫子罚双倍功课,又被夫子打,明天还要抽论语,怎么看都是虎狼之窝。
今晚他是要回家跟他娘撒泼打滚告状的!明日他就不来了!食言就食言,反正他还未束发,不算君子。
山长一眼看穿少年郎的小心思,捻须笑道:“书院弟子皆需住在书院,每一旬有两日假,你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