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走高飞》椰不椰花菜

4、拐弯抹角 “我想和你

　　教室里，老师正在台上讲课。
　　许飞心不在焉地扭头看着窗外倾盆的大雨，快入冬的天气就是烦人，雨一场接着一场，下不完似的。
　　他有些烦躁地思考，这么大雨一会要怎么去医院。
　　每逢下雨天，公交车停靠的时间就摇摆不定的。有时早有时晚，晚了还好说他可以多等一会，但是要是来早了他没赶上就只能打车回去。但从学校打车到医院一次就要小百来块，这是许飞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看什么呢？”贺笙看他一直看外面，就拿笔戳戳他的肩膀问他：“咱好学生怎么偷懒呢，被我发现了吧。”
　　“不是，我在想这雨什么时候能停，”许飞轻叹了一口气，“我怕我赶不上车。”
　　贺笙也跟着扭头看向窗外，看雨滴一点点连成线。
　　“我估计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贺笙问他，“你晚上还去医院?”
　　“是啊，”许飞趴在桌子上，手臂扽直伸了个懒腰，“我妈现在离不了人。”
　　“阿姨是什么病啊？”贺笙问他“之前老听你说，我也没问问是什么类型的。”
　　“胃癌晚期，”许飞说，“最磨人的病。”
　　贺笙皱眉道：“这么严重怎么不请护工?而且总看你晚上放学去照顾阿姨，你父亲呢?”
　　“护工请不起啊，”许飞埋在臂弯里说，声音闷闷的，“我们家就指着我爸挣钱，他也没时间来照顾，所以我只能尽我所能分担一点。”
　　提起家里的困难，许飞就有点难受，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而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就像一根针深深扎在他的脚底，让他每往前走一步就提醒一遍他的无能为力。
　　所幸，他快上大学了，到时候多找几份兼职，家里也可以轻松些。
　　贺笙敏锐地察觉到许飞隐藏的低落，于是没再接着问，只凑过身跟他说：“晚上要不坐我家车？我家离你说的那个医院不算太远，刚好给你捎过去。”
　　“你可扯吧，你家不是在东北郊吗，你送完我再回来不够折腾的。”许飞拜拜手，拒绝了。
　　“没事，反正一脚油门的事，而且我在东区也有房子可以住，明早还能给你从医院捎回来。”贺笙凑到他身边继续劝：“而且你想啊，你到车站要是车走了，你还得打车，你还不如让我送你。”
　　“那好吧，你送我吧。”许飞想来想去还是没抵住诱惑，点点头同意了。

　　他们放学这个时间，北城早就过了那堵死人不偿命的点，一路通畅。到医院的时间，也比平时早了很多。
　　在医院楼下，许飞本想跟贺笙说再见的，没想到贺笙说他晚上无聊的很，就摆摆手让司机去停车，然后跟着许飞上来了。最后变成两个人一起窝在他妈小小的病床前。
　　隔壁床姐姐打完水进来，一看见贺笙眼睛都亮了：“许飞，你同学吗？长得真好看。”
　　许飞和贺笙介绍：“这是隔壁床大哥的女儿，平时也多亏了她帮忙照顾我妈妈。”
　　贺笙听完，只淡淡的向姐姐问好：“姐姐好。”
　　“诶呦你好你好，”姐姐笑着跟他打招呼。
　　老妈听见许飞带同学来了，也艰难地撑着床往起坐。
　　贺笙有眼力见，连忙拦着许飞妈妈，让她不往起坐。
　　“妈，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啊，”许飞拉着贺笙跟他妈说，“这我同学，贺笙，我跟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吗?”
　　他妈点了点头。
　　姐姐一听到他名字就连忙说：“原来这就是我们小飞老挂嘴边的那个贺笙啊。”
　　“姐，”许飞无奈的想要打断他姐，“你快别说了。”
　　“不说了不说了，”姐姐笑着说，“小飞还害羞了。”
　　贺笙笑眯眯地凑到许飞耳朵边，低声问他：“你老提起我？”
　　“滚蛋，”许飞拍了他一下，“你少自恋啊。”
　　贺笙自动忽略他的回答，继续美着。
　　许飞搬来椅子坐在母亲床前，拉着老妈的手静静端详，从老妈第一次确诊住院到现在，他已经看了无数次。
　　看老妈的手从白净细嫩，然后一点点变黄变到现在黄的发黑，像一块老腊肉，让人止不住的心疼。
　　他记得老妈以前可白了，他和老妈出去的时候，人家都说他跟他妈长得像，都一副白净的好皮囊。
　　可现在他的母亲，早已被病痛摧残的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贺笙坐在他旁边，和老妈聊天。他也没注意听，只低着头难受着。
　　“怎么样许飞？”贺笙叫他：“许飞？”
　　许飞才晃过神来：“什么？”
　　“我刚跟阿姨说，以后每天都我送你，”贺笙问他，“我反正没事干，你刚好也不用等那个公交车了。”
　　“老妈，你知道他家住哪吗？”许飞不赞成的说，“他住东北郊。”
　　老妈一听也是一惊，连忙摆摆手。
　　“没事，我家在城区也有房子，就在东区，很近的。”贺笙建议道，“而且许飞可以晚上跟我一起回去住，我家没人就我一个，我也怪无聊的。”
　　“我才不要，不够麻烦的。”许飞拒绝了。
　　贺笙又反复提了两三次，许飞都没同意，他是在不想太麻烦贺笙。
　　老妈的目光在他们眼神里流转，却也没说什么。

　　天色已晚，许飞起身送他，一直到楼下，贺笙都还在说这件事。
　　“太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在医院睡也睡不好，你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贺笙继续说，“而且我也不让你白住，你帮我补英语吧。”
　　“怎么突然学起英语了你？”许飞笑着问。
　　“我父亲要送我出国，”贺笙皱着眉说，“我还得考语言，烦死了。”
　　许飞想了想，也只答应了一半。
　　“我每天晚上要守夜，我妈这个阶段我不可能把她晚上一个人留在医院，”许飞继续说，“但你每晚可以送我来医院，然后我给你补英语怎么样？”
　　“当然可以啊。”贺笙笑着说。
　　许飞知道，贺笙拐这么大弯，就是想帮帮他。他也不是不领情的人，只是觉得欠人太多人情，难受的很。
　　于是他很认真很认真地对贺笙道谢。
　　他们俩站在医院门前的屋檐下，距离那么近，近到贺笙可以看见许飞的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模样。
　　只有他，此时此刻，那双澄澈的双眼只有他。
　　他开口问许飞：“我可以叫你小飞吗？”
　　“为什么？”许飞有些不解。
　　“邻床姐姐就是这么叫你的，”贺笙闷闷的说，“你妈妈也是这么叫你的。”
　　“你想叫就叫呗，”许飞说：“但是我想当大飞，听着霸气。”
　　贺笙笑了：“你只能当小飞，谁让你比我矮。”
　　许飞瞬间站直：“那不行，那我也得是中飞，又没差多少。”
　　“你就只能是小飞，”贺笙摸了摸许飞头发，笑着说：“小矮个儿，矮飞。”
　　“滚蛋吧你！”许飞一把把他手拍开：“你赶紧回家吧。”
　　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贺笙冲向雨里，他笑着回头和许飞挥手。
　　雨连成线，却没有模糊贺笙笑起来扬起的嘴角。
　　“小飞拜拜。”他的声音混着雨声传进许飞耳朵里，在他的心上落下了一串鼓点。
　　回神过来，许飞才发现自己嘴角勾着，脸都僵了，他搓了搓脸。
　　贺笙后来还是搬到了东城区，打那之后，许飞一天24个小时基本上除了睡觉都是和贺笙一起的。
　　俩人一起放学，一起接水上厕所，偶尔贺笙还会陪许飞来他妈妈病房看望他妈妈，就是这个偶尔的频率最近越来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