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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灰色迷雾 “一封‘别 ...

  •   第三章灰色迷雾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看到的那些颜色。老头的金色,苏景的灰色,还有何若兰那个空荡荡的屋子。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白线。我盯着那条线,数羊,数到第三百多只的时候,放弃了。

      坐起来,开灯,从包里掏出那个证物袋。

      小药瓶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白色的,标签被撕得很干净,但还是能看出胶水的痕迹。我翻过来看了看瓶底,上面印着一串数字,像是生产批号之类的东西。

      我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打算明天找个懂行的人问问。

      然后把证物袋放回包里,关灯,继续躺下。

      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个锁着的抽屉。

      何若兰把什么东西锁起来了?为什么要锁起来?她是在防谁?

      不对。

      她在失踪之前就已经把抽屉锁上了,说明她早就知道有人会来翻她的东西。或者说,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想到这里,我从床上弹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收拾客厅的时候,我注意到茶几底下有一张纸片,当时以为是垃圾,随手扔进了杂物袋。但那张纸片上好像有字。

      我翻了翻包里的记录本,上面记着今天装袋的所有物品清单。

      杂物袋3号,第17件物品。

      “一张纸片,手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疑似被撕碎。”

      我当时就是这么记的。

      现在想想,那个描述也太他妈模糊了。

      我在床上坐了五分钟,最后叹了口气,穿上外套出了门。

      ---

      半夜十二点,城东仓库。

      我们公司租了一个废弃的厂房当临时仓库,所有从客户家里清出来的东西,分类打包之后会先送到这儿,等家属确认之后再处理。

      看门的老李头正在值班室里打盹,被我的敲门声吓了一激灵。

      “谁?!”

      “我,林晓。”

      门开了,老李头眯着眼睛看我:“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这来干啥?”

      “找点东西。”

      “明天找不行吗?”

      “等不到明天。”

      老李头嘟囔了一句什么,把钥匙扔给我,又缩回值班室睡觉去了。

      我打开仓库的灯,一排排货架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白天还好,半夜来这种地方,确实有点瘆人。

      我找到今天下午从何若兰家拉回来的那批袋子,蹲下来开始翻。

      杂物袋1号,2号,3号。

      3号袋在最底下,我拽出来的时候把旁边的几个袋子都带倒了,哗啦啦响了一通。顾不上那么多,我拉开拉链,把手伸进去翻。

      旧报纸,碎玻璃,空瓶子,破抹布。

      翻了大概五分钟,手指碰到了那张纸片。

      我把它抽出来,举到灯底下看。

      是一张照片的残片。

      只剩下一角,大概两个指节那么宽,边缘是被撕碎的,不是剪的。照片上能看到一只手——女人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就这么多。

      但那个戒指的样式,我见过。

      今天在何若兰家,电视柜上的那个空相框。苏景后来放了一张照片在旁边,照片里何若兰和一个小男孩的合影。

      何若兰的手上,戴着这枚戒指。

      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原本是完整的,有人故意把它撕碎了。

      是谁撕的?何若兰自己?还是那个让她躲了十五年的人?

      我把纸片装进口袋,站起来。

      就在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只有一个字:

      “别。”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拨过去。

      关机。

      我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我站在仓库中间,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地响,像一群苍蝇在叫。四周是成堆的遗物,都是死人生前用过的东西。

      我干这行三年,从没怕过。

      但那一刻,我的后背凉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条短信。

      是因为这条短信发来的时间。

      我在何若兰的杂物袋里翻了半个小时,这个人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在我找到那张纸片的时候发。

      他在看着我。

      或者说——她在看着我。

      ---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何若兰家。

      苏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豆浆和包子。

      “吃了吗?”他问。

      “没。”

      他把袋子递过来,我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了。

      豆浆还是热的,包子是鲜肉馅的,味道不错。

      “你昨晚没睡好?”他看着我的眼睛问。

      “认床。”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我们进去之后,我直接走向卧室。那个信封还在枕头底下,苏景带来的照片还在电视柜上,一切都跟我昨天离开时一样。

      “你先收拾别的房间,”我对老张说,“卧室我来。”

      老张识趣地没多问,转身去了厨房。

      我走到床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信封。

      这次没犹豫,直接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只有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快速扫了一遍,心跳越来越快。

      信是写给苏景的,落款日期是十五年前。

      “小景: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姑姑已经不在了。

      不要找我。不要问为什么。忘了我。

      你要记住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更痛苦。

      姑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妈。她走的时候我没能陪在她身边,这件事我这辈子都还不了。

      但我可以保你平安。

      所以听姑姑的话,别找我。好好活着,替我照顾那些花。

      若兰”

      信不长,但我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让我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要找我”,但她把这封信放在枕头底下。如果她真的不想让苏景找到,为什么不撕了、烧了、冲进马桶?

      除非——她希望苏景找到这封信。

      但这封信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解释,没有真相,只有一句“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更痛苦”。

      这不是在让人忘记。

      这是在让人追问。

      我把信放回信封,放在床头柜上。苏景待会儿会看到的,这是他的东西,我没有资格藏起来。

      但我把信的内容记在了脑子里。

      “替我照顾那些花。”

      那些花。

      苏景是开花店的。

      所以何若兰知道苏景开花店?她还活着的时候就知道?

      但她失踪了十五年。苏景的花店是三年前才开的。

      除非——她没有失踪。

      她一直在某个地方,看着苏景,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开花店。

      我转身看向窗外。

      对面的楼顶上有一个人影。

      我看不太清,但那个人好像也在看着我。

      我刚想凑近看,人影就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

      苏景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安静地、压抑地、把脸埋在手掌里的哭。

      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发出声音。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张也不知道。我们俩就杵在那儿,像两根木头。

      过了大概两分钟,苏景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她写的,”他说,“我认得她的字。”

      我点点头。

      “她说不要找她,”苏景把信折好,放进衬衫口袋,“但她知道我一定会找。”

      “所以你打算找?”

      “你觉得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悲伤,有疑惑,有一种我已经很熟悉的、不顾一切的东西。

      我见过这种眼神。

      在每个失去过重要的人身上。

      “我会帮你的。”我听到自己说。

      说出口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老张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景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谢谢。”他说。

      我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整理手套。

      耳朵有点烫。

      一定是今天太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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