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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别后离情 裴觅见过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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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后来他们去吃了饭,但裴觅完全不记得了——他的所有记忆都被桥上的浪漫挤满了,他把那一刻唯美、浪漫、安心细细地品味,脑海里剪辑下精美的每一帧反复播放。
第二天依旧是谢寻送他去机场。
谢寻看裴觅坐在副驾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卡扣,腿不安的晃动,连呼吸都比平时浅——这是典型的分离应激反应。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成年人身上出现这种状况,往往意味着童年经历过被抛弃或突然断裂的依恋关系。
于是他尽量放柔声音,问起裴觅之后工作的细致安排:后续的综艺行程,新剧宣传期安排,下一部戏定了吗……
用确定的行程,帮他锚定飘摇的心。
当车再一次停下的时候,裴觅低着头,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说:“学长!”
谢寻感觉有巨大的漩涡向自己席卷而来,他也前所未有的慌乱起来,本能的想回避,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他尽量放缓呼吸,像要吹起心口上的尘霾般,轻轻的呼出。
裴觅从宽大的卫衣袖子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是一对银灰色袖扣。
他颇为不好意思的,又带着点别的期待的说:“上次……我病了那次,谢谢你送我去医院,害你上热搜。”他声音又黏又轻,竟带着点久违的南方口音:“这个……袖扣,就是……我觉得配你,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谢寻有些艰难的看了一眼,瞳仁晃动,他忍不住抬手扶住额头,尽量用轻快的语气说:“太正式了,我平时穿的衬衫都配不上。”
裴觅本就勉强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迅速变换了一个体面的微笑。快速的眨了几下眼睛。
谢寻握着他的手扣了两下才合上盒子,推回去:“你留着,以后重要场合用……我这种基层岗位……戴这个不合适……”
裴觅脸上的微笑快挂不住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像是忽然惊醒般迅速收回手,把盒子藏回卫衣袖子,然后有些刻意的扯了下卫衣的领子,下巴往后缩,像要把自己藏进这件单薄的卫衣里去。
车窗外,一辆辆车驶过停下又开走,无数人拖着行李箱匆匆告别。
裴觅干巴巴的说:“……谢谢学长送我。”
“嗯……”谢寻直视前方,“回北京好好休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得抽空吃饭。”
“学长,”裴觅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比平日的更加清亮,带点笑意,“下次来北京,我请你吃羊杂面。”
——那是他们大学时他和谢寻发现的美食,胡同口的小店,便宜量大又好吃。
谢寻有些艰难的转过头看着他,说:“好。”
裴觅推开车门,寒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四月份的长春居然下雪了。
他没回头,迎着风雪快步走向航站楼,背影很快融进玻璃幕墙后的光影里。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谢寻才低头,看见副驾座上落了一颗银灰色的袖扣——
不知何时从盒中滑出,静静躺在黑色皮革上,像一滴干涸、凝固的琥珀。
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轻轻拾起,攥在掌心,冰凉的质感硌得他生疼。
他缓了好一会儿后,缓缓发动车子,踩了油门才发现手刹没拉。
听着后车的喇叭声,慌忙驶离机场。
这一场倒春寒,卷走这片土地上来之不易的春光。
春雪不像深冬的大雪,落得那么轻,仿佛只是擦肩而过,路过春天一般。
谢寻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裹紧了风衣,笔挺的风衣被他攥出了褶皱,仿佛裹着什么昔日旧梦。
大多数人都习以为常,换上厚衣服,该干嘛干嘛。
裴觅一路僵硬的闭着眼睛到了北京,他感觉自己像死机了一样,与外界的所有都隔了一层罩子,本来应该有的悲伤都显得多余。
小米看着这次综艺录得开开心心的老板,落地北京瞬间变脸,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第二天去了趟公司,春姐之前就在谈下一部剧,一直没太选好,这次过来商量下,最后敲了三个剧本,这几天抽空见见人。春姐看着面无表情的裴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尽量和蔼的说:“最近是累了吗,要不要给你协调个假期。”
裴觅愣了下,这还是他认识的春姐吗?
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先把下部剧定了吧!”
艺人一如既往的上进,春姐笑容真诚了几分,送他出门。
目前的三个剧本,一个仙侠剧、一个都市剧、一个清宫戏。
裴觅三个都不想要,但其他的更不靠谱,这两年影视行业的发展扑朔迷离,大家都心慌慌的,有的演就不错了,确实不能太挑。
仙侠剧是男二,演好了很出彩,但前几年就有很多男二角色火,现在也不好说,得看看男主是谁。都市剧是男一,但他刚演了一部都市剧。最后一个清宫戏,剧本最扎实,只是最近的清宫戏被骂的厉害,但这个钱实在是多啊!
裴觅也暂时放下纠结,先接触团队再说。他在新剧宣传和综艺录制的档口,抽了几次空。
今天见清宫戏的组,导演组和投资人都在场,酒桌上投资人略微多喝了几杯,很是感慨的说:“大家都说慈禧太后不抵抗,可哪里是不抵抗啊,你们是不知道,和外国人打仗,哪一次不是八旗子弟先上”,他大声悲呼:“八旗子弟都-拼-完-了-啊-!”
裴觅正在喝水,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春姐狠狠的掐了他一把,他立刻止住咳嗽。
导演迅速接话:“谁说不是啊!”
裴觅看着这一桌子山珍海味,妖魔鬼怪简直要吐了。
他想站起来掀了桌子,他想对投资人说,八旗子弟死光了你他妈的怎么还活着,去死啊!
他想对导演说,你他妈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真他妈什么钱都挣啊。
这哪里是吃饭,简直是吃屎啊!
从这顿三观震裂的饭局出来后,裴觅一句话不想说,春姐反应平淡,所有人好像只有他一个上过高中,读过历史似的,大家是怎么做到的啊,教教他吧,他真的要窒息了。
春姐下车后,小米最近狂修的隐形大法失效,裴觅直接指挥:“小米,给哥买瓶可乐,要大瓶。”
小米内心狂呼,不要啊,哥你不要身材了吗?
现实中乖乖答应,路过超市买了大可乐的同时,买了些轻食,这是他作为助理最后的尊严了。
回家后,裴觅把轻食丢进垃圾桶,抱起大可乐直接开干。甜甜的可乐滑入喉咙,细密的气泡激活味蕾,裴觅瘫在沙发上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嗝儿,憋了一肚子的气,被可乐暂时的抚平了。
翻出手机,点开谢寻的对话。
还是好几天前,他从长春回北京的时候发的。
谢寻:到家了吗?
裴觅:到了
谢寻:你们飞机没延误就好
长春下雪了
裴觅:哦,没延误
之后谢寻没再发了,裴觅看着这傻逼对话,烦躁的把手机直接扔了,抱起大可乐又是一顿吨吨吨。
裴觅用可乐哄好自己后,又去把手机捡起来,刷了会抖音后,再次点开谢寻的对话框。
他有点想和谢寻抱怨,又觉得被拒绝后自己巴巴的找过去,特没面子。
裴觅见过很多导演,但他觉得最像‘导演’的导演就是谢寻。他往后十年的人生中,再没有遇到过谢寻这样的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