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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城市霓虹 风温柔地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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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觅直到出发前才在微信里和谢寻说了节目组要去那边的事,谢寻很是寻常的问了问行程。
裴觅便有些期待的上了飞机,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期待,又应该期待什么。
下飞机后谢寻没有新消息过来,裴觅最后上了节目组的车,路上艺统和他简单的对了下明天的行程和剧本。他们拍摄地在景区,还有一段路,裴觅中间眯了一会儿。
当天晚上固定嘉宾和飞行嘉宾一起聚餐,这一期的飞行嘉宾是林宿眠和单晓雯。都是他认识的人,几个人便随意坐着,热络的寒暄。
在林宿眠再一次看向旁边时,裴觅也看了过去——谢寻!
他瞬间瞪大眼睛,居然是谢寻,他下意识的跳了起来。大家都诧异的看向了他,他有些尴尬的略微停了下脚步,但还是大步走向了谢寻,谢寻手里拿着两杯饮品,看见裴觅大咧咧的走过来,眼里的笑都真诚了几分,递给他一杯,是他曾经的习惯,热可可。
裴觅接过热可可,有些惊喜,又有些不确定的问:“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谢寻又笑了下,正要开口回答,就听林宿眠有些惊讶的道:“谢寻!”
他脸上满是惊喜,大跨步走来,谢寻迅速的将另一个杯也塞给裴觅,上前一步握住了林宿眠张开双手的右手上:“林宿眠,好久不见,欢迎你来长春。”
林宿眠顺势改变动作,两只手握的很用力,略微有些激动:“谢寻,你这些年一直在这边吗?”
正在这时,制片人和导演带着当地广电的项目负责人也都到了,负责人人年纪不大,看到谢寻已经在了,便熟悉的打了声招呼,谢寻顺势摆脱了林宿眠。
他哈哈笑着介绍起了大家:“谢寻,咱们文旅局的对接人,正经科班出身。”
这些人中竟然只有,谢寻、裴觅和林宿眠是科班。大家不免又回忆起了过去。
包间里暖意融融,几人频频举杯。
好一番商业互吹后,广电的负责人和综艺的制作人非常熟悉,热情的道,“老谢啊,你是地主,还是两位大明星的同窗,今天可得好好招待人家啊!”
谢寻则比较沉默,裴觅知道他性格如此,可别人只觉得他高冷,摆架子。
说实话,他其实不知道谢寻这些年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他考了公,这选择简直魔幻。
还没等裴觅说话,林宿眠便亲切的凑到谢寻身边:“谢寻,我们同窗四年,当年你回家乡发展大家都很惊讶!我一直觉得……”
裴觅莫名害怕林宿眠嘴里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忙道:“对啊,学长,你现在混这么好,不能忘了我们这些兄弟啊?”
谢寻笑容深了些,和他碰了碰酒杯,林宿眠克制着情绪加入,三人一同喝了酒。
林宿眠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他和谢寻是同一届,他们合作过几次,学校里自己拍的戏,他最爱进谢寻的组,他总是很细致的准备好一切,给的所有指令都清晰明了,他话不多,但对同组的同学都是肯定,和他一起拍戏,你总能觉得自己是个演员,是个优秀的演员,他看见你了,看见了你这个人,看见了你的灵魂,很恐怖,但很真实。
当年《候鸟》换角,他正是资方推荐的人选之一,他一直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那时的谢寻光芒太盛,灼伤了很多人的眼睛。
谢寻和裴觅这么多年的默契一如从前,仿佛《候鸟》只属于他们,其他人都是什么恶毒的觑见者,但当年他也只是想争一争而已,有什么错。
他是真的没想到谢寻的反抗那么激烈,后来他也反应过来,他可能无意中做了别人手中的刀,谢寻从头到尾,都在捍卫自己作为导演的权力。
那时候的他们都太年轻,懵懂如雾中行舟。他也曾渴望有人为自己据理力争——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谢寻”?最终明白:能为自己争取的只有自己。
他脸上的怅然收起,又是那个温和谦虚有礼的大明星林宿眠,他对裴觅道:“恭喜学弟,新戏马上就上了,看宣传片里你角色塑造得真好——克制里全是痛。”
裴觅颇为不好意思地抓抓脸,谦虚道:“哪里哪里,学长太夸我了。”这部剧他演的痛苦极了,片方对于这部剧进行了全方位的微操,导演每天忙着斗法,情节和台词改来改去,所有人都被整的无力又心累,剪辑出来的东西更是亲妈都不认识了,很多人说他——演技退步,表演风格浮夸,他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他害怕谢寻问连忙转移话题:“听说学长上了陈导的电影,具体开拍时间定了没。”
林宿眠笑容都深了八分,裴觅这话说在点上了,陈导的电影那可是可遇而不可求,他笑着谦虚,眼神却在谢寻脸上轻轻一掠,像羽毛拂过水面,不留痕迹。
谢寻只笑笑不说话,手伸得老长,随意地搭在裴觅的椅背上,看着他一句话把林宿眠高高捧起,仿佛对于林宿眠的敌意全无所觉。
他变了很多!成熟了,眼睛却依旧亮亮的。夸奖别人时语气表情全然真挚,显然是发自真心的。
这边谢寻有些走神儿,又有些放空,那边裴觅和林宿眠已经,亲学长、亲学弟地“拜把子”了。
一顿热闹过后,几人作别,今日其实没怎么喝酒,毕竟明天还有工作。
所以当裴觅大大方方粘着谢寻的时候,大家也没多想,只当他们是学长学弟,多年不见,关系好。
裴觅酒量其实不错,但一放松就容易醉。
在圈内多年,从没真正放松过——吐过,但没醉过。他今天只觉得晕晕的,很舒服,看周围没人,就扒着谢寻,黏糊糊地叫:“学长,你怎么考上公务员了啊?”
他的语气里全是好奇,谢寻却不想回答,斜眼扫他:“你这点酒量,怎么和人应酬?”
裴觅大怒,站直身体:“我酒量好的很!我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我都没醉过。我从没喝断片过!”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略微带着颤音,却努力憋回去,一把推开谢寻,非要给他表演走直线。
谢寻没防备,被他没轻没重地一推,踉跄了一下。看着走得歪歪扭扭的裴觅,忽然就难受起来。
裴觅不是什么事业心很强的人。刚认识的时候,他跟个高中生似的。
他上的是普高,整个人与艺术学院有点格格不入,对自己的人生毫无规划,走到哪算哪。是他一眼看中了他,挑了他做男主,可最后没能给他答应好的一切。
让人看到希望,又陷入绝望。
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他经历过,所以他很清楚,这对演员这类高敏感的人有多么大的打击。
裴觅的少年心气因他而折断过一次,可能连裴觅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有多大。如果说世界上有谁是让谢寻觉得抱歉的人,那就只能是裴觅了——他被无辜卷进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曾经看中过他眼里纯粹的光亮。
谢寻看裴觅虽然摇晃,但不像要倒的样子,就跟在他身后,默默地护着他。
裴觅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好。他感觉自己像踩在星空里,头顶是天上微微发胖的月亮,闪着清晖;星星离他很近很近,他好像下一步就能踏入那片静谧的星光中。
他大声地说:“学长,你看,月亮好胖啊!”
谢寻搂着他的肩膀,抬起头:“嗯,又胖又亮。”
裴觅的心像涨满了一样,鼓胀得难受。他想大喊大叫,但最后的理智拉着他。他反身抱住谢寻,低低地叫:“学长!”
谢寻答应一声,拍拍他的背。
第二天醒来的裴觅非常惶恐。他对自己后来怎么回酒店房间,完全没有记忆了。从化妆开始便神游天外,拍摄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视工作人员,可谢寻一直没出现。
心已经飘到不知道哪里了,身体却依旧是个体面的大明星,甚至没人发现裴觅的不在状态。他今天几乎赢了所有体力相关的游戏。
休息的时候,林宿眠略带回忆口吻地和他说:“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就爱打篮球,那时候真是年轻啊。”
裴觅后半程便收敛了很多。他今天已经赢得够多了。
结束拍摄后,裴觅其实累得不行,但综艺里的老大哥组局,他必须得去。
老大哥昨天很晚才到,没赶上昨晚的局,只能今天补上。
回酒店时,裴觅仿佛一具麻木的幽魂,只觉得星空高远,冷得没有回音。
明天再有一天的行程,他就要回北京了——
谢寻到底去哪了!
谢寻上午确认好了拍摄地点后,接到工作电话,回了趟市里,他是开车过来的,当时想着裴觅用车方便,好过和摄制组张口,现在只能开车来回。
他是晚上10点左右回的酒店,裴觅正在给他打电话,听得出来喝酒了,语气里满是质问。他有些无奈的安抚了几句,忙去他房间找他,再不去人要急了。
他又见到了那个醉醺醺的裴觅。
谢寻略微有些抱歉的对不高兴的裴觅说:“我回市里了,给你微信说了的。”
裴觅掏出手机,上午9点多的信息,他却恍恍惚惚一直没有发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让谢寻进了自己房间。
谢寻却站在门口说:“今天晚了,你好好休息吧。”
裴觅不想休息,却说不出别的话,他想着这一层住了好几个同组的人,人多眼杂;想着谢寻开了一天的车最后还是乖乖说了晚安。
第二天的裴觅活力满满。谢寻只在行程刚开始的时候出现了一下,之后就不见了人影。
今天收工很早,摄制组先把艺人统一送回了市里的酒店,几个艺人赶晚上的飞机,打过招呼就出发了,终于不用应酬。
裴觅特意定的明天中午的飞机,今天、现在、此刻他是自由的。
谢寻先回了市里,直接在酒店等他了,他略微兴奋的小跳了几下,上车,眼睛亮亮的看着谢寻笑着启动车子。
天色将暗,空气清冽,车窗上凝了一层薄雾。谢寻开了暖风,没说话,只是把车载音乐调得很低——是一首老歌,旋律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车子驶出城区,沿着江边的路缓缓前行。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映在裴觅的侧脸上,忽明忽暗。他趴在车窗上,忽然觉得累极了,又觉得安心极了。
最后,车停在一座大桥中央。
能看见远处的城市霓虹,高楼林立。万家灯火如星子坠地。而这座亮着的蓝色光桥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安静地停着,仿佛被世界遗忘,又仿佛独占了整个夜晚。
风温柔地吹过裴觅的脸颊,他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没有通告,没有镜头,没有焦虑、没有期待——只有他和谢寻,像十八岁那年,在操场边,你什么都不用说,就有人懂你的全部。
他们随意的聊天,想到哪说到哪。
没话说的时候就不说,奇怪的是,他们并不觉得尴尬。
不需要找话题,不需要刻意靠近,甚至连眼神都不必交汇。
就这样坐着,看着偶尔的车呼啸而过,听风从桥下穿过,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原来有些陪伴,本就不需要言语。
原来有些人,哪怕沉默十年,再坐在一起,也像从未分开过。
裴觅经历过很多虚假的浪漫,烟花、无人机、蛋糕、鲜花、巧克力,不及此刻的一丝一毫。他从没想过两个人开着车,停在一座桥上,看着万家灯火,能浪漫成这样!